《忆不知归处》佳时雨

9、第 9 章

　　不知不觉就到了和顾医生约饭的日子了，顾知归那一天早早收拾好提前到了吃饭的地方，本想躲在暗处等顾医生出现，跟在他后面进去的，结果竟然隔着玻璃窗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一身米白色圆领T恤坐得端正，在那里盯着手里的伏戈剑小样若有所思的不是顾医生还是谁？
　　顾知归慢慢推开了门，朝他走了过去。
　　像是有感应一样，顾衡正巧此时抬起了头，看见走到座位跟前的顾知归，笑眼盈盈着起身，顾知归连摆手示意不用麻烦，自己拉开了椅子坐下。
　　两人点完餐，就这么尴尬地对着坐，谁也不说话。
　　顾知归低着头，托着腮心不在焉地盯着光洁的盘子，不知为什么，明明认识有段时间了，两人还是邻居，顾知归在他面前怎么就是觉得这么。。。。。。不自在呢？
　　顾衡也看出来了，挂着浅浅的笑，认真地看着顾知归低着头拘谨的模样，转头轻笑，尔后想了想，把手里的东西推到顾知归面前。
　　“顾小姐，正好现在菜没上来，我们不如谈些什么吧。”
　　顾知归看着自己面前的伏戈剑小样，心猛然动了一下，瞳孔也不自觉放大，听到顾衡的话，也只是和小学生一样，乖巧地把手放在腿上，点点头，抬头看了看顾衡，那眼神是在说：“好的顾医生，您先说。”
　　顾衡难得看见她这么乖巧的样子，黑亮亮的眼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了：“在下对顾小姐有很多好奇的地方，不如先问问顾小姐，可认识这个物件？”说完，原本看着顾知归的眼睛瞟了一眼他推过去的东西。
　　顾知归垂眼仔细看了看它，一模一样，竟然一模一样，连比例大小，颜色，细节处都和伏戈剑本身丝毫不差地对上了！
　　“见。。。。。。见过的。”匆匆答道，顾知归感觉放在腿上的手心有了汗水，小心攥了攥衣角，试图让自己放轻松些，没关系的，他只是知道自己认识这把剑，还不知道她就是，所以，冷静！不要自乱阵脚！这么想着，顾知归抬了抬头，对上顾衡探究的视线，并不躲闪。
　　倒是顾衡，巧妙地躲开了她的眼神，看向窗外，若有若无叹了口气。
　　“顾小姐，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好！”太好了，赶紧跳过这个伏戈剑的话题！顾知归如是想。
　　顾衡依旧看着窗外，夏天日长夜短，路灯亮起的时候，天还灰蒙蒙一片没有全黑，喧闹的街道有人来人往，也有孩子在嬉笑打闹。日落月未出，全凭这街角灯光明黄，让这灰暗的世界有了温暖的亮度。
　　“我有一个朋友。”
　　啊，我有一个朋友系列嘛，我懂我懂，顾知归突然就八卦起来，两眼放光，双手叠在桌上，找了一个舒服的坐姿认真听了起来，却不料，对方讲的真的就是他的一个朋友，而且那个朋友说的就是她本人，当然，她还不知道。
　　“我很幸运，在我最困顿绝望的时候，遇见了它。因为一些事，我那段时间矫情脆弱，对身边的人都不敞露心思，有时还暴躁易怒，周围人形容说，有我出现的地方都是乌云满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电闪雷鸣。”说着，他转回视线看向顾知归，见对方一脸认真凝重，焦急等待着下文的模样。没有从她眼神里读到他想要的，顾衡有些失望，但还是不死心地继续讲了下去：
　　“而我的这个朋友呢，倒是比我通透明朗很多，直言直语从不绕弯子，和我身旁的许多人，很是不同。它也很奇怪，有时老气横秋，爱发感慨，有时又幼稚天真，经常问我一些，弱智的问题。”
　　听到这，顾知归皱了皱眉，这个朋友，听起来怎么感觉。。。。。。自己也是见过的呢？听着好熟悉啊。
　　顾衡盯了她半晌，犹豫片刻，还是继续开口道：“我们形影不离，有它在的日子，我能感觉到自己回到了之前无虑无惧的状态，它是。。。。。。”顾衡停顿。菜正好上来了，他抬头谢过服务生，看着杯里清水微微荡起的涟漪，饭店的柔光映得它波光粼粼，像黄昏下晚风吹过的湖面，柔和细腻。
　　“我命中劫数唯一的良药。”
　　低沉却清澈的声音让顾知归一下懵住，隔着新上的菜所冒出的热气腾腾去看那双眼，深邃伤感的眼神，波光流转的眸子都让顾知归心里一滞，亦真亦幻，对方露出的光洁精致的锁骨似乎也受了主人情绪的感染，像极了美人微皱起来的眉头。
　　顾知归深呼吸，眯了眯眼，开始琢磨那句话：命中劫数唯一的良药？这顾医生怎么这么迷信呢？不过自己也知道对方并非凡人，也不好用普通人的想法去揣摩他。那这句话是哪里奇怪？好像这个传说中的朋友，对顾医生来讲不太一般啊。果然，顾衡的下一句话印实了她的想法。
　　“直到有一天，它问我会不会喜欢它。”顾知归听及此，蓦地瞪大了眼睛，这是。。。。。。这果然是顾医生的爱情故事吗？顾衡看见她瞪大的双眼，很是惊喜，却发现那双眼除了纯粹的兴奋八卦，再无其他，一双眼马上又黯淡下去，但他藏的很好，谁也没有发现，更别说顾知归了，顾知归现在刚听到八卦的苗头，自是不肯罢休，追着问：“然后呢？然后呢？”
　　顾衡苦笑：“然后，我连它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声音也没听过，甚至性别。。。。。。”
　　“网恋？”顾知归不好意思打断顾衡的话，捂住了嘴表示抱歉。
　　顾衡笑笑，没再说什么。
　　“顾医生您这是。。。。。。哎呀，见面了吗？”顾知归一副家里长辈担心的模样，转着眼珠偷偷问道。顾衡看着她一无所知什么都不记得了的样子，面色慢慢严肃起来，顾知归发现了他的面部变化，只以为是自己问了不该问的，审时度势连忙低头装作吃菜，没再搭腔。
　　这顾医生怕不是见光死了，自己真是撞枪口上了，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心里没点数吗？真是！顾知归在心里狠狠批评着自己，嘴上却没有停过动作——也不知道是故事比较开胃还是这家店厨师本身有实力，这些菜竟然出乎意料地好吃啊！
　　顾衡这一顿没怎么动筷子，他静静看着顾知归，内心复杂：你已经，忘记了吗？左青瑜的记忆连同伏戈剑的记忆，都忘记了？本来想问问身为左青瑜的她是如何一直以伏戈剑的意识形态陪伴在他身边的，看来也是问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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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医生，我很好奇一件事，但是不知道该不该问。”顾知归双手插兜，看着路灯下的影子，低着头说道。
　　“你问。”顾衡连忙接道，现在好像是顾知归只要准备主动说些什么，到了顾衡这里就是她记起来了，准备坦明身份了。然而，事不如人愿。
　　“那我问啦，你说你在最困顿绝望的时候遇见了它，那么那个时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你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顾知归话出口就有些后悔了，自己都知道是不好的事情了还问，对方肯定不愿意说啊。果然，顾衡沉默了，顾知归也只好讪讪扭过头，不好再问。
　　这是第几次了呢？像这样两人并肩走在路上，尴尬无言。顾知归感觉心里有些闷闷的，突然发觉一直只是顾医生跟她讲了自己的故事，而她好像什么都没有说，这么看来是不太公平，自己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那说些什么好呢？不能暴露自己是伏戈剑，那说些什么？
　　这样的安静与尴尬真的是能杀人了，顾知归内心很是抓狂，快点想出什么话题才好啊，这离家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呢！
　　“顾医生！”陷入思考中的顾知归缓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离顾衡有段距离了，连忙叫住他，小跑几步到了他身边，看见顾衡闻声停下看她，她也仰起头看着顾衡，一双清澈杏眼写满了真诚。
　　“我知道你不是凡人，你也知道我不是对吧？”看着顾衡微微怔住的表情，她接着说道：“不知道也没关系，我坦白，我不是凡人。”
　　顾衡感觉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她莫不是，记起来了？垂在身侧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一双漂亮的眼睛更亮了几分，堪比天上星。
　　“我生活的那个地方吧，有法术，衣着生活也不似这里。”
　　“我知道。”顾衡有些急迫地打断她，声音还有些微颤，待他迅速调节回来之后，认真地盯着顾知归的眼睛继续道：“因为我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
　　顾知归并没有多大惊讶，她也猜到了几分，但是出于礼貌，她还是装作很惊讶的样子，拍了一下手。
　　“这样！那就更好说话了。”
　　“你，记起来了？还是说你一直是故意装作失忆的？”
　　“啊？记起来什么？啊，我的确在来这里之前，和某个人做了一个小小的交易，失掉了部分记忆，看顾医生的样子，莫不是之前与我认识？”
　　“何止认识？”顾衡苦笑着喃喃道。
　　“什么？”可顾知归没有听清。
　　“那，顾小姐，你的那份记忆，以后可还能拿回来？”
　　“当然能，那个人说了，只要我成为了真正的人，自然就可以赎回。”顾知归说着，脑里却想起了之前那个加了她却不再多说一句话的奇怪的人。
　　“成为真正的人？”顾衡轻轻念叨这几个字，有些东西好像想不通。
　　“顾医生，你呢？你在咱们那个世界，是做什么的？我看你好像很厉害，能降服这么厉害的武器。”
　　顾衡知道她指的是伏戈剑，回答道：“我是天界现任战神。”没关系，失忆不算什么，他相信她一定能想起来的，毕竟，他们曾一起经历过那么多。
　　“哇塞，厉害了！”她什么时候和天界战神扯上联系了？顾知归心里很是纳闷，对自己失掉的那份记忆更是好奇了。
　　“那你呢？”顾衡反问道。
　　“我？我啊，我不过是一个小小游魂，没什么本事哒，哈哈。”顾知归故作轻松地打着哈哈，希望能糊弄过去。
　　“哦？顾小姐这么说实在是太谦虚了，我见顾小姐救人的功夫很是了得啊。”
　　“啊，那个，那个是我偶得良方，遇见个世外高人教我的。”
　　“这起死回生的法门属实厉害，在下还想再见识一番，不知可否？”顾衡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小刀，说着就要往自己手上划去。
　　“别别别！”顾知归连忙拦住他，急忙道：“只能救被伏戈剑伤过的人！其他刀剑不行的！”
　　“伏戈剑？”顾衡扭头看她，手指微拢，那把刀便化作一股烟，消失掉了。微微眯起的眼睛，看得顾知归是浑身不自在。
　　“是，伏戈剑，我在书上见过这把剑，上古神器嘛，很有名的。”
　　你继续编，我看你能编到几时？顾衡又仔细观详她半晌，抬脚往前走。
　　“那你可知？我是这把剑现在的主人？”看似漫不经心的开口，惊地顾知归一下跳起，不知是什么心情，带着半兴奋半怀疑跟了过去，巴巴儿地问着：“真的？”
　　顾衡好笑地看她一眼，故意没给回复。
　　“顾医生您等一等，你说你是伏戈剑的主人是真的吗？”怕他没听清，顾知归又加大了些音量，放缓了些语速，认认真真一字一句郑重问着。
　　如果是真的，那她就可以问出自己失掉的那份记忆，以及关于自己的一些事了，如果是假的。。。。。。看他那么厉害，还能收服伏戈剑的剑身。。。。。。哎认了认了！再认他为主人也没什么的！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顾小姐好像对此很上心啊。”看着顾衡似笑非笑的表情，以及暗藏深意的眼睛，顾知归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这不是，伏戈剑的主人肯定很厉害，我崇拜嘛。”
　　继续装，我倒要看看你是真失忆还是恶作剧？顾衡深谙伏戈剑的脾气，他相信这种无聊的把戏，伏戈剑做的出来。
　　完了，这小子说话开始带刺了，不像之前那么彬彬有礼的模样了，哼，装不下去了吧？我就知道。顾知归撇撇嘴，一脸认命道：“其实，我就是伏戈剑。。。。。。里的剑灵。”
　　“啊？你是伏戈剑？”看见顾衡一脸故作吃惊的模样，顾知归翻了个白眼，推了推他的胳膊，小声道：“能不能行了？你之前不是一直在套我话吗？现在我都坦白了你还装什么装？”
　　呵，你还知道我在套你话啊。顾衡看向别处哼笑一声，没有说话，只是更加放肆地盯着顾知归的脸，缓缓道：“那么，左小姐是都记起来了？不如说一说你是如何穿梭在左将千金和伏戈剑之间的吧，在下很是好奇啊。”
　　“啊？什么？左？我姓顾啊。”
　　看见顾知归又回到一无所知的模样，顾衡可不再信她了：“现在随夫姓怕不是太早，毕竟我们还未拜堂。”
　　“顾衡你没问题吧？”顾知归伸出手在自己脑子旁转了转。又从哪冒出来的左小姐？左将千金？嗯？大脑秀逗了吗？
　　顾衡还是盯着她，一脸“我不会再信你任何话”的模样。
　　顾知归叹了口气，只好耐心地解释道：“我啊，不是说过了吗？为了成为人类，和一个人做了交易，抵押的就是某一段记忆，所以你说的那些我是真的记不起来了，不是故意瞒你的，我瞒着你，有什么意义吗？”
　　顾衡这才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说什么。
　　“这样，你说你是我的主人，我信。毕竟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嘛，不信又如何呢？不如这位主人大大和我仔细讲讲我的事情，看我能不能想起来？比如你说的什么？左小姐？左将千金什么的？”
　　顾衡却只是笑了笑，说了句“无妨”就牵过顾知归的手往前走。
　　顾知归被握住的那只手在抖，顾衡感觉到了也只是握得更紧了些。

　　“太晚了，我们回家吧，伏戈。”

　　前面的人一脸笑意加坚定，后面的人是一脸无措加懵逼。
　　这，怎么就牵手了？男女授受不亲你到底记没记住啊顾医生？啊不，主人大大？
　　“失忆了也挺好的，比如你之前就只会‘喂喂’地叫我，要不然就称我大名，一点都不带客气的，不像现在。。。。。。”顾衡轻笑。
　　顾知归发现自己不小心和他意识交流了，瘪了瘪嘴很是无奈。
　　“你不是问我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吗？我现在讲给你听。”
　　“不，我又不想听了。”顾知归心想，让你讲我的事情你不讲，现在谁要听你的悲催过去啊？
　　“不，你想听。”顾衡笑着说，还紧了紧握着她的手。
　　顾知归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里的汗都能挤出来了。
　　“太晚了，别讲了。”
　　“那时候。。。。。。”
　　“我不想听。。。。。。”顾知归欲哭无泪。
　　可顾衡还是像故意的一般讲了下去。
　　其实，他就是故意的：
　　之前你总是胡乱威胁我，几乎每天晚上都问我问题，不让人睡好觉，现在总算轮到我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们回家吧，伏戈。我命中劫数唯一的良药。
下一章就讲顾衡过去的故事，我知道，你们想听（顾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