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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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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的消毒水味,人来人往夹带着的汗味血腥味无一不在干扰顾知归的判断,她只好放弃气味追踪的方法,屏息凝神寻找和剑身的感应,确认了大致方向,她拔腿就往急诊科的病房飞奔而去。
顾衡听说顾知归一个人跑去医院,担心她出什么事,连忙跟了过去,好不容易追到医院,却看她闭着眼皱着眉站在一楼中央的人群中不知在想什么,刚想过去就发现她突然一脸焦急地跑了起来。
“医院里不要乱跑,很危险,你要干什么去?”顾衡连忙抓住她,为了不吓到她,他刻意把声音压得低低的轻轻的。
本是耳畔的有磁性的酥酥男声,却意外的没有让顾知归有一点害羞或是欣赏之情,她只是猛然回头,盯着抓着她手臂的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两三秒,冷冷甩掉他的手,带着一脸戒备与丝丝愤慨地离开了。
这是。。。。。。怎么了?顾衡感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立在原地思忖半刻,抬脚慢慢跟了上去。
顾衡,但愿不是你,若是你,这条命不要了我都饶不了你!顾知归烦躁地闭了闭眼,看到手术中的灯牌亮着,无力坐到长椅上,扭头看着旁边低着头紧张得手心手背来回翻看的男人,问道:“里面的人怎么受伤的?”
对方抬头,顾知归一看,正和自己是一个旅行团的,那个人也觉得她眼熟,认出她之后,像是为了缓解心里的焦虑,一股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告诉了她。
大概意思就是他们两人结伴出去喝酒,回来的路上看到夜空出现一个冒着红光的东西,他们以为是UFO之类的,刚想拿出手机拍摄,就见那东西突然向他们飞来,之后的事情,就不记得了,竟然像失忆了一般,只记得他的同伴倒在血泊里,而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一定!一定有外星人,入侵地球,然后洗去了我们的记忆。一定是这样的!”
“报警了吗?”
“没有。”男人略有羞愧地垂头,“我也有点私心,若是报警,我不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了吗?”
唉,顾知归在心底无奈地叹了一声气,你自己都觉得外星人是无稽之谈没人会信吧。
“没事,你别紧张,万一人没事呢,就算你不报警,围观群众也会报的。”
“啊!”男人有些懊恼地抱头。顾知归拍了拍他的肩,什么也没说,也什么都说不出。
突然,灯灭了,二人都站了起来,医生摘下口罩,叹了一口气。
男子一下子吓到坐在地上,然后开始捂面痛哭。顾知归觉得有些吵,但又觉得这也情有可原,毕竟生命是人类最重要的东西嘛。她不明白,男人哭不是因为怕被审问的恐惧,也不是因为一条生命的消逝,而是从今往后他失去了一个可以一起喝酒一起谈心的好友。人性,何其复杂多变,自私重情竟可共容一身,竟可一霎转变。顾知归不会明白,也来不及明白了,她急急跑到最近的洗手间,极力平复因为紧张起伏不定的胸口,集中了精力汇聚一道气,慢慢将其平铺在空中,像是抹浆糊一般一层一层涂抹。
“啊,病人又有心跳了!”手术室里传来的声音让主治医生连忙戴上口罩冲了进去,在戴口罩之前还惊讶地喃喃着:“怎么可能呢?”
坐地上哭的男人愣住了,突然就控制不住地无声笑了起来,只不过那笑比哭还难看,眼泪鼻涕依旧不受控制地流淌着,但他已经激动到来不及在意这些了。一包纸巾递了过来,他以为是顾知归,随手接过来,“谢。。。。。。谢谢了。”一抬头,发现是另一个人。
顾衡还沉浸在刚刚发生的事情中久久无法想明白,突然感到有人看他,连忙微笑着伸出手,扶起了地上的人。
他跟随顾知归来到这里后,也感受到了类似于伏戈剑留下的气息,便躲在暗处观察情况。目睹了顾知归询问,深思,离开的全过程,他跟到女厕就停了,不知道顾知归在里面做什么,突然就听到外面的死而复生的消息。
等到人被推了出来,顾知归也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她看到顾衡也没有惊讶,反而是意料之中地无奈一笑。
顾衡只盯着她看,也没去多想她不寻常表情下几层意义,而是想从她身上看出别的端倪,然而,毫无所获。
刚出手术室的死而复生的人竟能中气十足地张口说话,要不是医生护士的阻止甚至还要坐起身来!这简直是医学界的奇迹,但是在场的,除了满头疑惑的医生和毫不惊讶的顾衡和顾知归,只有那个男人惊讶地抓着同伴的手久久不能说出一句话。
“我感觉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明明被什么利器捅了,现在是一点都不痛,但是这道伤疤可以证明我的的确确受过伤。”病房了,侦查人员询问完离开了,顾衡站在窗前,看了看那道伤疤,又看了看一脸疲惫的顾知归,满脑的疑惑。
顾知归很累,却不是因为救人耗费体力,她是心累!这个顾医生总是盯着她瞅什么啊?好像她是犯罪分子似的,明明是她怀疑他,却连盯着他琢磨他的表情都不敢了——她再盯着他,那不对视了吗?虽是这么想着,她还是悄悄抬眼瞥了顾衡一眼——这个男人一宿未眠却依旧清爽利落,此刻环胸靠在窗前不知在想什么,浓眉紧蹙,薄唇微抿,深潭般的双眼盯着她却意识分散在别处,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不好,他发现自己在看他了。顾知归转过头,和那两人说了自己还有事就赶紧准备离开。
顾衡发现她的意图,也紧步跟了上去。
“顾先生,您也要走吗?真是谢谢你们夫妇这一晚的照顾与看护了,您也快点回去休息吧。”
“啊?”顾衡呆在原地,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应对。本来走到病房门口的顾知归听见这句话,极其无奈在心里暗骂一句,就扭头拽过愣在原地的顾衡离开了。
依稀可以听到后面两人的笑声:“不要闹别扭啊!”
“哈哈,好人会有好报啊。”
一路无言,两人并肩走在马路边,才发现原来这个医院离旅馆并不算远,走了十几分钟就看到旅馆的牌子了。
明明今天早上要离开的,却出了这档子事,导游只好先把其他人带走,留下一个当地导游等着带他们四人另寻时间离开。毕竟三十多人的机票一同取消不太好办啊。
所以,现在,顾衡和顾知归有充裕的时间待在一起——去互相提问彼此之间的疑惑。
然而二人却是谁也不开口。一直到回到各自房间(第二天就有空余房间了,两人分开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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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顾知归跑到天台散心。吹着夜风,望着繁星,她打心底升起一股恐惧。顾衡啊顾衡你到底何方神圣?接近我又是为了什么?难道自己的身份早被发现,他也不过是个伏戈剑的争夺者?顾知归摇摇头,甚为苦恼地把手搭在栏杆上,从上往下看着昨天那摊干涸的血迹,更是烦心——真是的,体验个人类生活还不让她消停!
吱呀——天台门被推开。顾衡本也是想到天台上散散心,正好看到了顾知归穿着单薄的长袖外套站在栏杆前,风吹过,轻纱做的衣摆飘飘,长长的黑发摇曳舞蹈,露出了姣好清秀的面孔——玉脂般的秀鼻皱了皱,嫣红的嘴微微张开,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一双小鹿般灵动的眼不似初见那般沉稳内敛温柔安静,而是像小孩子一样眨了眨,又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顾衡走过去,站到她身旁:
“还是穿多点吧,感冒就不好了。”
顾知归扭头看他一眼,竟是极为厌烦地转身,然后又突然转了回来,仰起头死盯着顾衡那双无辜好看的桃花眼,硬是要看出什么心虚之类的东西。
顾衡眨巴眨巴眼,看着顾知归不知为什么严肃又愤懑的眼神,无奈又好笑。
“你到底——”话未出口,顾知归突然感到身后有股熟悉的杀气,还未作出反应就被顾衡拉过挡在身后。剑尖竟在顾衡胸口处停了下来,微微颤抖,红光忽明忽灭。
“该回家了呢,伏——”像是哄骗小孩子的语气,依旧是那个雌雄莫辩的声音。
“还不到时候!”顾知归在顾衡身后大声打断了对方后面的话。
“你认识他?”顾衡低声向身后问道。
顾知归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对面那个站在黑暗里的人以及——浮空的伏戈剑,浑身因为愤怒不住的发抖:
“竟是你?我道是。。。。。。”顾知归自嘲一笑,接着说道:“无缘无故怎会凭一段微不足道的记忆就答应帮我。。。。。。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顾知归说到此,目光移到伏戈剑上,咬着牙握紧了拳。
“啊?哈哈哈哈。”对方轻笑出声,没有否认地抬手,对准顾知归胸口的方向,指去!伏戈剑立刻调转方向冲向顾衡身后的顾知归。顾知归扒开顾衡就要迎上去,完全不惧的模样——真是好笑,自己都待在着剑里上千年了,它还能杀了她不成?
可顾衡并不知道顾知归就是伏戈剑,他还一直以为顾知归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手无缚鸡之力的左青瑜,就在伏戈剑飞过来的刹那,顾衡抱住跑到自己面前的顾知归,一个转身躲过伏戈剑的攻击,却免不了被擦过的剑气所伤——左臂衣袖破裂出一道口子,有暗红的血缓缓渗出。
“真是无趣啊!”红袍人近似抱怨地喊出声,然后就消失了,伏戈剑少了法力支撑,失掉光芒掉落地上,发出金属碰撞大理石的声响,在这不算暖和的夜里,听起来更增寒冷。
“顾。。。。。。顾医生,你。。。。。。”顾知归在顾衡缓缓松开她之后,几乎同一时刻的,转到他受伤的手臂旁,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时间,愧疚,感激,释然,多种情感复杂糅合,在她的小小心脏里翻滚不停。
“你是不是傻?你知不知道这剑多厉害?”
“我。。。。。。我知道。”顾衡笑着挣扎起身。
“还笑?你真是心大。过来,我看看,闭上眼睛。”听着顾知归带着丝丝歉疚的轻絮落池般温柔的嗓音。顾衡一手扶着栏杆,听话地闭上了眼,只感到好像有一层层纱布裹在左臂,一阵清凉后又消失不见,慢慢地,疼痛感随着清凉消失了。
顾知归却是一脸凝重,这伤口不浅,怕是要留疤,不过是剑气,就有这么大的伤害,不知道是使用的人施加的法力太过强大,还是它尝到血液后,体内压制的能量开始不安躁动起来了。
“好了。”顾知归怔怔开口,起身就要离开。
“顾小姐!”顾衡在后面叫住她。
“回去后,可以约你吃顿饭吗?”若是不知道的人会以为顾衡在搭讪,然而心知肚明的顾知归几乎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可以。”然后就走掉了,留下顾衡一个人在这里吹冷风。
顾衡并不在意,他眼眸如星光点点,嘴唇不自觉勾出温柔的弧度,抬手摸了摸已经几乎痊愈了的手臂,那双在三界有“瑶池清涟”之称的眼有了更明显的笑意——只有伏戈剑才拥有的能力——左青瑜,如果你就是它,那真是,太好了。
原来那个人不是伏戈真正的主人,
原来伏戈没有要和他走,
原来伏戈就在他身旁,
原来。。。。。。伏戈就是他要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