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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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衡是在别忆海边醒来的，听着耳畔沙沙的海浪声，他微微睁开眼，认出了这里是冥界，自然也认出了这片有“有去无回”之称的别忆海。
一身红衣的他伫立在已是一片废墟的别忆村前，细小的灰尘间，黑灰色的世界里，他是唯一的一抹红。没想到曾经来过的别忆村如今是这番光景，顾衡垂下眼睑，转身不忍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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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娑？”从花丛中爬起，顾知归伸出手臂看了看，又低头瞅了瞅，确定了这副身体不是自己的。
“怎么过了千年，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认识了吗？”千夜竖起折扇，立在唇前，似笑非笑道。
“千夜？”
“嗯？”男子眯起眼看她。
“这不是梦，对吗？对了，你有看到一个婴孩吗？两眼空空，反正挺吓人的。”说着，顾知归四处环顾，看到这熟悉的景色，意识到自己正处的这个身体应是那天看到的“尸体”。
“婴孩倒是没看见，”千夜缓步向她走来，“倒是看见一个故作愚钝却自以为高明的‘小孩’。”说着，折扇挑起她的下巴。
“你说是吗？婆娑。”突而其来的靠近让顾知归有些抵触，下意识挥手打掉了折扇，千夜笑着收回，背过一只手，细细看她。
“你别瞎叫，我不是什么婆娑。不管你把我的灵魂附于此身有何目的，我希望你清楚我到底是谁！”嘴上盛气凌人的顾知归心里却是慌的一批，拜堂时看到一个小孩，之后怎么就到了这里？顾衡呢？
静静瞅着顾知归微皱起的眉，一双灵动的眼此时闪着不安疑惑的光，红润的脸上有了他等了不知多久才等到的生气。
不过这固执的模样，还真有千年前的影子呢。
千夜不气，只是好笑地淡淡道：“你现在是选择和我走，还是傻站在这里找你的婴孩，或是。。。。。。等一个根本找不到这里的人？”
顾知归抬头看他，从那双讳莫如深的狐狸眼中看不出任何，只觉压抑恐怖。那眼角是笑的，那嘴唇是笑的，整张脸都是笑的，可那双眼。。。。。。如果说顾衡的眼波如瑶池水，清澈动人，那么眼前这个人的就像黑色的沥青，诡异深沉。如若他之前展现于她的就是此般，她一定会早早防范，不至于如今。。。。。。地步。
“你和我之前见你的感觉，很不一样。”顾知归紧盯着他，警惕道。
“你和我印象中相比，也变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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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着之前来过这里的记忆，顾衡来到了地府。
“见过战神。”
顾衡匆匆迈进阎王殿，阎王正在审小鬼，见一红色身影闯进来，定眼一瞧，认出是谁后，挥手叫人带小鬼下去，起身相迎：“战神大婚，本王未能前去，实在抱歉，不知顾衡神君来此所为何事？”阎王瞧着顾衡一身未换的喜服，不禁疑惑。
“请问阎王，可有一位穿着红色嫁衣的女子来此？”
“这。。。。。。倒是难为老夫了，不说冥婚之女有多少，就这些新婚而亡的新娘子，这一天来来回回也有五百左右啊。”
“那您可曾见过这幅画上的？”顾衡一个响指，把天上的画像瞬移到阎王殿，画卷缓缓展开，一个模样清丽的女子正含笑看着阎王。
“这。。。。。。本王一直忙于事务，很久没有上天了，这女子模样俏丽绝人，若是见过，本王一定会记得，这样，神君不如去奈何桥那边看看，若是像神君上个新娘子左二千金那般跌落瑶池，是不计算在本王管理范围内的。自然也就不会到这里了。”
“这回还是她。”顾衡喃喃。
“这。。。。。。”
“还是瑶池。”顾衡转过身。
“那神君还是快快去奈何桥看看，莫误了时辰！”话音未落，顾衡的身影已消失在阎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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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带我去哪里？”不得不说，顾知归虽然不习惯这具身体发出的声音，但听起来还是蛮顺耳的。清灵干净，像是尘封很久才打开的酒窖，里面是雪水酿成的桂花酒，清冷中透着历史的韵味。
“随便走走，带你熟悉熟悉冥界的环境，毕竟你是要作为我的夫人一直生活于此的。”
果然是他的夫人。顾知归撇撇嘴，猜到了些许。
“这里是。。。。。。”
“我知道，奈何桥，上次你带我来过。”
“不一样，上次是左青瑜，这次是婆娑。”千夜淡淡反驳着。顾知归无情地翻了个白眼，对这个婆娑如此深情，看来她的猜想错不了了。
桥上蒸汽腾腾，险些看不出那熬汤的人以及她身侧的魂魄。
“那是孟婆，从此以后就只有这一个孟婆了。”
“那是什么意思？”顾知归抬头问他。
千夜只是笑而不语，没有回答。
“婆婆，您可见过这画上的姑娘？”
桥上烟雾蒸腾中有一红色身影，看着眼熟，顾知归不禁快步走到了千夜前面，刚想跑过去看个究竟，手腕就被拉住了。
“这姑娘。。。。。。老身好像是见过的。”说完，孟婆低下头继续熬汤，视如不见地隔过顾衡递汤。
“那您可知她去了哪里？”
“上神给自己的记忆加了道厉害的禁制，老身读不出，这一问一答不知要何时啊？”孟婆抬眼都懒得抬，声音不紧不慢，倒是温和。
“抱歉。”顾衡不知自己何时给记忆上了禁制，也就不知如何解除了。
“老身记得是入了轮回盘的人道吧。”话音刚落，顾衡匆匆谢过便下了桥，未听见孟婆下一句的自言自语：“不过神君来的也是太迟了些。”
千夜拉过她后，突然给她披了那件红袍，遮住了视线，是什么也看不见。顾知归想摘下帽子却被千夜抓住手，动弹不得。
面前来人，眼中能看见越来越近的红色的衣摆，应是刚刚看见的那个红色身影的，急着去看，却无能为力，那红袍把她遮得严严实实的，只能一边和千夜较劲，一边随着千夜的带领往前缓缓走。
那人最终还是与她擦肩而过，在擦肩的那一瞬间，耳边突然闪过熟悉的呼吸声，顾衡？她急着转身，却刚好被圈进千夜的怀里，等到她挣扎掉头上的帽子，眼前除了四处奔往的魂魄和绵延无尽的忘川，再无其他。
出现幻觉了吗？顾知归苦笑。顾衡，你现在，在哪里呢？她在大婚突然消失，他会不会着急，会不会生气？
想到此处，她恨恨地挣开千夜的怀抱，一脸不情愿地跟着他上了奈何桥。
“别忆村就剩下她一个了。”
孟婆麻木地在桥上循环往复着熬汤——盛汤——递汤，像是那个世界的机器人，没有情感，不知疲惫。
身边路过两个并非魂魄的人，她也习以为常，没去关心，却在发现这二人身上既无禁制又读不出任何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有了不一样的神色。
“等一下！”她在二人快下桥时叫住了他们。
顾知归停步，千夜却接着往前走，只是稍稍放慢了脚步，回了头。
“敢问这位公子，还有这位？”孟婆好奇打量那一身红袍看不出性别的人，顾知归闻声侧脸仰头看桥上的老婆婆，却发现老人见了她，双眼写满了惊讶，随着嘴巴的微张，眼角湿润，有了泪光。
被洗去七情六欲的魂魄见了孟婆的神情，不能理解，但同时被洗去了意识的他们也没有深究，只是乖乖在一旁等一碗孟婆汤。
孟婆在桥上，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红袍中那张穿越千年的脸，如今就在她眼前。
“像。。。。。。太像了。”仿佛就在昨天，在自己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在村落尚存的时候，她在家里图册看到了那名女子，那名生前背负骂名与歧视，死后受尽殊荣与跪拜的女子，天赋异禀却遭祸患，容颜绝世却入虎穴狼窝。对这女子的记载寥寥，可在小女孩的时候，她就深深记住了这个传说中救了三界的“祸水红颜”，以及她的故事，她的脸。
如今竟像记忆重现一般，刻画在她的眼前。
见孟婆奇怪的模样，顾知归是疑惑的，可目光却不敢与之有接触，不知为何，看到那双含泪的眼，心就像被火燎过的针扎了一样，又烫又疼。
千夜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幕，在孟婆终于颤着声音问出一句：“可是幸存的人？”后，一手搂过顾知归，一手简单挥摆，只留给她两个渐去渐远的背影。
顾知归被一只手搂过，头被掰正，心却停在远处，停在那座桥下，停在那位老人的滂沱泪眼中。
那双眼中的渴望与绝望，矛盾又真实，她想忘也忘不了。
接下来一路上，顾知归乖乖的，不吭不响，垂着头跟在千夜背后，无所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却在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海浪声时，蓦地抬起了头，摘下了帽子。
冥界的光。。。。。。实实在在的阳光。虽然只能见到几束细小的光柱穿透昏暗阴沉的天直入深蓝的海水，在海浪的起伏中摇曳晃动，但也是阳光啊。
顾知归加快脚步跑了过去，海浪冲到她的脚面，湿了鞋袜。冰凉刺骨的痛让她皱眉向后一跳。
千夜在身后缓缓开口。
“这是别忆海，它。。。。。。你就记得这里很危险，是要命的地方，离远些就好了。”
千夜那未出口的话到底是什么？顾知归带着疑惑回望，却在那张妖邪的脸上看到难得出现的落寞，恨意还有纠结？
想问出的话也就自然烂在肚子里了。
“你说的别忆村，在附近？”顾知归面对千夜背对着海，故作轻松道，却在随着千夜的目光触到那片废墟时愣住了。
心脏被重锤猛击，烧成灰的，只剩下骨架的，堆砌在大街的那些。之前都是什么呢？已经看不出来了。
这里原先应是横尸无数，这处的血迹，那处的腐肉。忘记了恶心是什么感觉，顾知归此时整个人只被两种感情占据着，一种名“惊”，一种名“哀”。
空气里的尘埃飘到别忆海面上的光柱里，像极了精灵翅膀扑闪下的金粉，梦幻。
却残忍。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不受控制地飘出。
“为什么会这样？”等一下，自己为什么这么失控？是见过的灾难与死亡还不够多吗？为什么？为什么面前的这些如此让她难受？像是喘不过气般的。。。。。。难受？
千夜没有理会她的质问，只是闭上眼，深呼吸一下。尔后浅浅道：“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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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知归支开了那些要为她梳洗的侍女，一人钻进盛满热水的木桶中，静静泡着。
望着热气腾腾的水面，脑中一会儿出现奈何桥上烟雾中的红色身影，一会儿出现别忆海暗涌的潮水，一会儿出现奈何桥上麻木熬汤的孟婆，一会儿出现海面上光柱中那些浮动的尘埃。
也不知是心痛还是头痛，她把半边脸埋进水下，只露出鼻子。这些感情她也莫名其妙，可又是那么真实又强烈的存在着，让人想忽视都难。
千夜本来说让她梳洗完去上次宴会的地方，后来又派人说不用了，让她好好休息。
水已经有些凉了，脚趾手指也有些泡皱了，顾知归一只手抬出水面，放在眼前细细端详着，就着屏风外的烛光，垂在指尖、手臂上的水珠饱满剔透，折射着橘黄色的光，让她想起了一篮剥好的橘子，想起了电视里春晚的欢闹，想起了塞橘子进顾衡嘴中时，指尖触到的柔软，还有室外烟火与室内灯光交错下的那双情感复杂的双眸，像是有人用手搅浑了瑶池水，不变的美丽中少了平时的清澈，多了不可言喻的多情。
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顾知归抬手拍了拍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通红的脸，想到什么，一下又落寞起来。
如果没猜错，千夜为了复活他的夫人，把她的魂魄附上了，别人是借尸还魂，他倒好，借魂还尸。也是爱得深沉吧，哪怕内里已不是那个人了，却还是要复活。可她的身体呢？左青瑜的身体又在何处呢？
“婆娑。”突然喊出这个名字，顾知归听着陌生的声音，还是不适应地摇摇头。空旷的房间里，声音更显空旷悠远，好像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一样。
记得上次见她好像还是有呼吸的，那是不是说明她本来没死，是不是说她还有可能回到左青瑜的身体里？
这么一想，倒是有了点希望。
擦干身上的水珠，顾知归低头，看到左胸口那里一道触目的疤痕，讶异地上手抚过。
这就是千夜夫人的死因？
致命伤啊。
突然听到屏风外有像是铁器碰撞的声音，很轻微，却很清脆。
伤口那里闪过一道光，突然抽痛。顾知归一手扶着木桶，紧紧抠着桶沿才能抑制因为疼痛逸出嘴角的声音。
随着屏风外声音的加大和猛烈，疼痛也如山洪爆发席卷而来。
冷汗如雨下，她慢慢蹲下，艰难睁开眼循声望去，隔着屏风，她看到一抹熟悉的红光。
是伏戈剑！
伏戈剑竟也跟着她的灵魂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