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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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衡踏进公主府，侍女接过他的毛裘外衣，他简单谢过后就直奔公主，立住，行礼，尔后焦急询问：“随安可在公主府上？”
只见荣阳公主轻轻把手搭在座上，一点点抚过扶手上的白色狐皮，懒洋洋道：“衡君这是赴约而来还是寻人来的？”
“臣只是以为随安也在公主府上。”
“他来我府上干什么？”荣阳有些气，羊脂玉般光洁白嫩的手轻轻在座上一拍，身旁侍女连忙上前扶起。
“毕竟这初雪是随安一宿未眠，在院里站了整整一夜所集，听闻公主误会，特前来解释。”
“哦，这件事，我知道，是他集的，又如何？”荣阳心不在焉道，眼神却因点点心虚，瞟向窗外，冬夜雪地反着晶莹的光，宛若天上银河落于人间，屋内的烛火倒显得多余了。可这样的光芒却不抵面前这个男子眼里的，荣阳多么希望有一天可以从那双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希望顾衡用一种她无数次梦到的深情的目光注视着她，可这个男人始终都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清高模样，温和又冷漠，让她又爱又恨！
“既然公主知道，为何老师会。。。。。。”
“啊？他和你说了啊。是我故意这么说的，因为我要帮你认清你自己的内心啊，阿衡，你且抬头看看我，我是当今独一无二的荣阳公主，你看着我，就一点。。。。。。感觉也没有？”
“没有！”顾衡冷冷打断，公主府的气氛太过逼人，他感觉有些胸闷，告辞便离开了，全然不顾荣阳在身后的呼喊和愤怒摔打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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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了？”一回去就看到了喝的醉醺醺的随安，正开口质问他。
“应该我问你吧，你去哪里喝得这么醉？”
“公主府的佳酿味道如何？”
“我是去寻你，什么佳酿，我见都没见就回来了。”
随安沉默片刻，只是轻轻回了个“哦。”
气氛一度尴尬，两人未再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二人的关系也是这么一直僵着。
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是七夕，随安顾衡等人共赴诗会，随安看见了一个男人，突然抛下同行友人快步跟了过去。回来时，垂头丧气，双拳紧握，左手死死捏着一个什么东西，生怕它漏出来似的。
顾衡先发现了他，于是起身告退，跟着随安拐到园中角落一棵巨大的古树下，随安缓缓靠着树坐下，顾衡在树的另一边。
看见随安缓缓张开握得发白的手，皱皱巴巴的小荷包咧着一道大大的口子，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是一缕头发，现在已散作一团。
“娘，他还是不认你。。。。。。”听见随安有气无力自嘲般的声音，顾衡仿佛能看到那个已故的女子是如何日日夜夜在微弱的烛火下，带着满心的怨恨和思慕，一针一线缝进这个小小的荷包里，并以发代情，渴望能够得某人怜悯。心里不由一揪，盯着荷包突然就想到了什么。顾衡半犹豫地从怀里缓缓拿出一个锦囊，看了半晌。打开来便感觉身上一轻，是禁锢解除了。顾衡看着那个已经烂的不成样子的荷包，在手里捏了一个诀，慢慢退到阴影处，施出。
随安看到手心突然发光，那一缕青丝竟慢慢浮起，好像有个隐形的梳子在把它一点点梳顺，又落回手心的荷包内，又有隐形针线缝制一般，荷包完好如初，好像随安并没有遇见他的父亲，好像两人并未争吵，好像荷包并未被那人一剑劈开，一切都好像一场梦，随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讶起身，望着月亮，只以为是娘亲在天之灵，又跪下重重磕下三个闷声响头。顶着一额头泥土草屑，红着眼睛离开。顾衡躲在暗处，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回头看着那没了一半的月亮，胸口闷闷的。
经过那个七夕，随安不再执着于荣阳公主了，只是也更加沉默冰冷了。顾衡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
又到了为公主选驸马的日子，荣阳点名要顾衡，顾衡婉拒，在随安略微讶异的眼光下，拱手退离了公主府。
顾衡怎么也没想到，随安会来主动找他，竟是求他娶荣阳。
“你不娶她，她就被送去和亲了。”
“不是有驸马就可以，为何偏要我？”
“是啊，为何偏要你？我也想问这个问题！”随安咬牙切齿，又恳求道：“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顾衡，求你娶她，先让她躲过和亲这一劫，可好？”
顾衡定定望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不好。”
随安怒地抓狂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狠狠踢了旁边的石头。离开之前只留下一句话，却让顾衡记了好久。
“你总一副清高孤傲的样子，总有一天会反噬的！你会后悔的！”
荣阳和亲的日子，随安全程低着头，顾衡一转头便撞见她离开前含恨的目光，不知为何，明明自己只不过遵循本心，偏生一股愧疚之感。
随安算是彻彻底底和他掰了，两人成敌对状态，无论朝堂上还是私底下大家讨论的场合，随安总是有意无意和顾衡对着干，顾衡只像个木头桩子似的，不给丝毫回应，连反击都没有。
大家便更对顾衡钦佩，对随安就免不了几分鄙夷和不赞赏。
随安一拳拳好像打在棉花上，心中的怨愤愈加浓厚。终于在政变之日爆发。
随安瞒了所有人，入了亲王的伙儿，共谋夺权大计。
在随安瞒的人中，包括顾衡。政变之前，随安设计害死了皇帝身边一位重臣，碰见顾衡用法术救其性命，恨顾衡为何处处与自己作对，无上法力更让他心生嫉恨，便计上心来。那几个月，随安主动向顾衡示好，并表示自己之前是心胸狭窄，又因荣阳的事情走火入魔，不讲情理了。本不是什么大事，顾衡也一笑了之，表示自己也有不当的地方，希望能够和好如初。
随安见目的达成，某日请顾衡在荣阳回城的日子瞒下他出城的事情，顾衡感他痴情，便应了下来。
那一天，荣阳回城的那一天，就是政变之日。
那一天，顾衡亲眼见到什么是手足相残，什么是六亲不认，什么是背信弃义，什么又是黑白颠倒，真可谓，漫长如一辈子的一天。
皇帝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兄弟会同外敌一同谋反，自己宠爱的女儿会同外敌一起要他的命！
“父皇口口声声说我是您的掌上明珠，是至高无上的公主，却惘顾我的幸福，把我送到敌人的榻上！那我便合了父皇的意！与夫家和睦相处，共谋天下，不知父皇见此可感欣慰？”
皇帝一屁股坐在那个快要不属于他的龙椅上，看着面前执剑指向他的女儿，满眼通红，这个他一直宠爱的小姑娘啊，什么时候晒得这么黑了呢？从未碰过刀剑的手，什么时候又长了这么多茧子呢？他一直宠爱的小公主啊，若不是为了国家，为了大势。。。。。。哈哈哈罪有应得，他活该！作为皇帝他没错，作为父亲，他罪有应得，他错了！“朕，确是错了，错在未教你是非黑白，未教你与国共。。。。。。噗！”话未来得及说完，一口鲜血喷出，染上对面女子洁白的裙裾。
“你到现在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你还是不知道！你明明知道我爱顾衡！还偏要将我嫁到那蛮荒之地！你说我是你女儿！我却连基本的自由都得不到！”荣阳发疯地一剑剑刺入龙椅上死不瞑目已经渐渐冰凉的尸体上，溅出的血花迸到高高的殿梁，灼烫下历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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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衡，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可以正正经经俯视你的这一天！”随安在高高的马上，看着面前冷面望他的男子，笑得癫狂。
顾衡一言不发，看了他些许，便转过头望天，阴沉的天，耳边的厮杀声音，宫内的逃亡混乱的声音，清晰可闻。他闭上眼，看到那个龙椅上的尸体，看到深红的裙裾，看到滴血的剑，还有流着一样的血的执剑人。身上一冷，明明站在这里被风吹到麻木了，还是被激得一身鸡皮疙瘩。
“恭喜你啊。”随安等了半天，只等到这么一句不冷不热的话，很不满意，明明自己在高处，脸却火辣辣的疼，他只能用愤怒去镇定自己开始不安的心，不能输，他既然快赢了，就要撑到最后！
“哈哈哈，这自然也有衡君的一份功劳，若不是你帮我瞒下出城的事情，那帮笨蛋也不会现在才怀疑我，我也没有办法这么悄无声息的带着大军过来啊！”
顾衡额头青筋一跳，手在颤抖，是自己害了这个国家吗？
“不要拿出一副忠义的模样看我，明明你也出了一份力啊哈哈哈！”
“是吗。。。。。。”顾衡喃喃着。
“是啊！”随安听到了，突然得意起来，兴奋道：“顾衡，人人都道你天人之姿，无人能及！可你如今，不也是败在我手下？他们过去个个瞧不起我，现如今就该让他们出来看看自己当初是怎样的狗眼不识泰山！哈哈哈哈哈！”
顾衡见昔日兄弟疯子一般在马上狂笑，心底一阵悲凉，竟也有些想笑。可随安见他笑，便不爽，他要看的，是顾衡落魄的样子，要看的是他崩溃狼狈的模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风骨依旧，清高的讨厌相！
“后来我发现，你竟然真的有法术，你真的是神仙？”随安低着声音道，尔后像精神分裂一般喊道：“神仙又如何？你败了就是败了！你以前再怎么风光，结局不还是如此？你且看荣阳，对你还是否存有半点心思？”随安望向那个在士兵保护下魂不守舍从宫殿慢慢走出来的女子，声音突然轻柔了下去。顾衡却只看到士兵保护范围之外的，逃窜的宫人，遍地的横尸。荣阳走过的地方，流着一条血河，其中掺有从那遥远龙椅上流下的，她至亲的血液。
“他是神仙？衡。。。。。。顾衡你竟。。。。。。怪不得。”荣阳先是惊得愣了愣，又欣慰地笑了起来，再看顾衡，满眼的光彩，崇拜和爱慕，一样不少，都是让随安日思夜想求不得的，都是让随安嫉妒的发狂的。顾衡却像是看到什么恐怖的怪物一般，扭过头去，避之不及。
随安见此只是自嘲一笑，不顾荣阳阻拦，喊人押顾衡往宫门走去。
“你不是神仙吗？你不是会法术吗？你逃啊！”
“若觉得逃跑不好看，那你用你的法术，杀了我们啊！”
“或者，像你救齐将军那样，把那个可怜的皇帝复活啊！”随安一句句激着顾衡，却像是石头沉了水底，甚至连点儿水花都没有。顾衡面无表情，曾经爱笑的脸早已经失去那般光彩，让荣阳和其他女子如痴如醉的眼眸如今也如一潭死水，深不见底，暗无光泽。只是那身风骨犹存，让押着他的士兵都没了气势，小心翼翼的。
随安不再说话，暗自握拳，拉住马停下，拦开荣阳，大喊：“开宫门！”
“你我兄弟一场，我放你一条生路，但在你离开前。。。。。。”
“我还有一份厚礼送你。”
顾衡冷笑，被身后士兵推出门外，犹可听到关上的门后随安的笑声。今天，是他笑的最开心的一天吧。顾衡自嘲地想。刚踏出一步，突然被一群衣着破烂，血迹斑斑的老百姓围上。
“妖人！就是他！放贼人入宫的！”
“妖怪！平生一副好面孔，谁想是狐妖转世！祸国殃民！”
“男生女相，迷惑君主！”
“杀了他！”
宫门外又有两排士兵护送他离开，不让疯狂的百姓伤他，却挡不住扔来的石子。
“妖怪！你倒是跑啊！”
“你媚主的功夫不了得吗？让我们见识见识啊！”
“国破家亡！你个害人精！”
“我们当初瞎了眼睛，竟然会喜欢你，崇拜你！”
顾衡双腿开始颤抖，没了之前的冷静，他一直不怕死，也不在乎尊严扫地，他怕的是失了人心！他作为保护三界的下任战神，还未上任，就被百姓憎恨，真的是失败的可以。
那些媚主的谣言他是不在意的，这些和随安方才的羞辱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只是有些人的失望与痛恨，让他有点站不住了。
“顾衡，方才那帮人冷嘲热讽你，你没听出来吗？”
“你若不好意思，我替你回过去！”
“总不能让他们出言中伤你啊！”
随安当时一脸为了他愤怒和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现在也历历在目。多么讽刺，顾衡苦笑。士兵故意押着他走的很慢，好像是要延长这种侮辱的刑罚一般，很恶意的，只保住他的性命，撕开他的体面，露出他强撑不愿暴露的狼狈。
随安，你如愿了，我是个失败者。
而此时宫门内：
“放我出去！随安，你到底要对他做什么？什么厚礼？我怎么不信你会如此好心？”荣阳不顾捶红的双手，愤愤砸向马上的男子，男子抓住她，下了马，死死盯着，恶狠狠道：“你不是说你恨他吗？”
“可。。。。。。可他不是凡人，他真的是神仙啊！”
“神仙又如何？现在在世人眼里，他不过，一介媚主的妖怪罢了，还有，荣阳公主，不，您已不是公主了，别忘记你的身份，快回营找你的夫君去吧，他怕是累极了，等你的伺候呢！”话至此，紧抓荣阳手腕的手狠狠甩开，随安背过身去，挥手叫人带走荣阳，闭上双眼，两行热泪滴落在战土中，不知是为谁而流。
“顾衡，下辈子别当神仙了，还是老老实实当个凡人吧。再不若，当个神仙就在天上老老实实待着，别来凡间妨碍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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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城池的，只记得自己被送上一匹疯癫的马，双手被绑，眼见疯马把自己带到深林乱跑一通，那士兵只说随安说他相信顾衡有办法脱身，就离开了。
顾衡没有使用锦囊，他在紧紧抓住疯马的鬃毛，耳边呼啸的风刮过他已麻木的脸颊，他有一瞬间是真的想死，却又突然被自己这么脆弱矫情的想法惊到。但他却怎么不愿使用最后一个锦囊，那个锦囊就在袖口，手边，但他不用，不知是因为那几句“妖怪。”还是之前大家称赞他用的形容：“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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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衡讲完故事已是深夜了，刚开始哈欠不断的顾知归后来听得极其认真，乖乖坐在花坛边，看着顾衡的背影，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大脑某处神经也一跳一跳，有些疼。
顾衡回过身，看顾知归揉着太阳穴皱着眉，笑道：“困了吧，回家休息吧。”顾知归也觉得有些困，只当是休息不好头才会疼，点了点头。
顾衡搀起她，她道了谢，告了别，便低头快步回家，顾衡望她背影只浅浅一笑，回首看了看那只露出半面的月亮，自言自语道：“今天好像是七夕啊。”
然后也不紧不慢，踱着步往家里走去。
过去的事情虽然早就放下了，再提，心里还是有些闷闷的，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不过还好，有你陪我。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