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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半小时前。

      红灯区的街道每到这个时候就变得无比寂静。为了躲避强盗与醉汉的骚扰,大部分商铺都早早地关上了铁质防盗门,并不宽广的街道上只有一些飘散的生活垃圾和飞舞的蚊蝇。

      几个个不省人事的醉汉躺在回收站外堆满的垃圾袋上呼呼大睡,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隐隐从小巷子深处里传来,随即便消逝在夜幕里。

      陈开泰畏寒似的用外套把自己的脖子和上半身裹得紧紧的,保持着不急不缓的步调穿过脏乱的街道。

      四周耸立着墙皮脱落的筒子楼,花花绿绿的衣服用伸缩杆晾在窗外,水滴滴落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面,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

      透过窗户里昏暗的灯光,在不足五十平米的小房间里隐隐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陈开泰也曾住在这样简陋的房间里,沉迷赌博与吸毒,惶惶不可终日。

      他年轻力壮身体健全,却不是个能吃苦的人。工作不是嫌活太累就是嫌钱太少,活到二十七岁也没能混出个名堂,反而迷上了赌博与吸毒这两种“新奇”东西,每天翻箱倒柜卖掉家当去地下的小房间里享受一时激素飙升的快感。到最后他连房子都变卖了,躺在墙角神情萎靡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天空,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电子白烟。

      他也知道自己是在堕落,可是那又怎样?这里可是有那么多和他一样的人!

      后来地下赌场被那该死的“黑纹”扫平,陈开泰连他最后的安身之所也没了。被毒品折磨得瘦骨嶙峋的他坐在街道旁,盯着脚底泛着泡沫的污水发呆。

      “死”这个字眼第一次从他的脑海里划过。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陈开泰回过神来,看到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他的面前。

      “你想改变吗?想离开这个充斥着贫民与垃圾的地方吗?”皮鞋的主人问道,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字字直击陈开泰的心灵。

      “我想啊,我每天都在想。我想活,不想死。”陈开泰支支吾吾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双眼睛里满是迷茫与混沌。

      “那你跟我来吧,我会帮你离开这里。”男人向他伸出手,洁净的西装袖口下露出了象征着琥珀城合法居住身份的终端手环。这是生活在红灯区里的人穷极一生奢望,却又遥不可及的存在。

      后来发生的事,陈开泰就不太记得了。反正自己跟着这个不知面目和底细的男人走出了红灯区,还用他从未见过的高端医疗设备戒掉了毒瘾。

      当陈开泰走出医疗室时,他对那个男人的态度就从迟疑与怀疑变成了狂热的崇拜与信任。他一改之前怠惰的天性,像只心甘情愿被套上项圈的狗,随着男人的牵引为他东奔西走,传递讯息,甚至……杀人越货。

      不过那又怎样呢?反正不用自己思考,只要乖乖听老板的话就行了,负罪感什么的连红灯区的乞丐都嫌弃。心里这么想着,陈开泰对着那不断哀求的人按下了扳机。

      今天老板给的任务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

      那个男人一如既往地只通过不知从哪里来的包裹向他发布任务。第二天他的家门口放了一个大纸箱,里面装着一排用绝缘金属薄膜包裹的芯片和一个制作相当精巧的项圈状装置。

      老板不是用传讯板而是用笔纸亲自写下了任务,要求他将芯片在夜晚带去红灯区的广场,放在右入口第三排的公共座椅下后离开。

      而被老板一起寄过来的纸条上详细地写着那个项圈的功能:

      “这个装置能读取佩戴者的脑电波并转化为特殊的磁场从而干扰和控制附近的电子设备。把它带在你的脖子上,之后你可以凭借意识来控制离身体二十米内的所有电子设施。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祝你顺利完成任务。————Mr.UN”

      “就这个小东西?”陈开泰把项圈装置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并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他还是听从老板的意思把它戴在了脖子上。

      项圈是用可变形材料制作的,一碰到他的肌肤立刻就改变成了完美贴合的尺寸。陈开泰感到脖颈微微一痛,随后触电般的麻木感飞快地传遍了全身,他只能踉跄着跪在了地面。

      “啊啊啊!”陈开泰惨叫起来,就像是被人用漏电的电线紧紧缠绕住了大脑,针扎般的刺痛感带着“嗞嗞”的电流声狠狠刺激着陈开泰的大脑,让他瞬间失去了意识。

      过了五分钟,陈开泰从模糊的意识里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感觉整个视野都变得清晰了很多,身体也从麻木中恢复,甚至变得更加轻松。

      “怎么回事?我怎么了?”陈开泰扶着床头站起来走进厕所,想伸手开灯看看自己身体有没有什么不对,可是还没等他抬起手,灯就随着他的想法亮了起来。

      “什么?!”陈开泰吓了一跳,这个灯为什么自己亮了起来?

      老板留下的纸条掉落在他的脚边,陈开泰这下全部想起来了。难道这个项圈真的能让他凭借意识控制电子设备?

      “关?”陈开泰心里这么想着,卫生间里昏暗的白炽灯果然自己关闭了。陈开泰来来回回试了好几次才确定这不是幻觉,他真的在用意识控制电灯!

      陈开泰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兴许是他的心情过于激荡,整栋大楼的所有灯泡瞬间光芒大盛,随即便烧断了保险丝,啪的一声熄灭,窗外传来了其它居民粗鲁的抱怨声。

      陈开泰有些无所适从地摸着自己脖颈上的项圈,在镜子里仔细地观察起来。细如手指的项圈轻若无物地紧贴在脖颈与身体连接的地方,它的外表原本是漆黑黯淡的黑色,而被人佩戴后就有复杂的红色电子纹路浮现其中,忽明忽暗,像是什么神秘的铭文。

      陈开泰不知道这个装置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厉害,明天的任务一定能毫无纰漏地完成。带着这样的安心感,陈开泰躺在床上进入了梦境。

      冰冷的风吹在陈开泰的脖子上,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黑色项圈,加快了脚步。

      十分钟后陈开泰终于走到了破败不堪的公园里。这里的树木不知多久没有修剪,张牙舞爪地将枝条伸到道路上,喷泉池里的雕像被人偷走,已经发绿发臭的池水供养着数不清的蚊蝇。公园的广告屏幕也坏了不知多少年,居然还通着电,黑白闪烁的屏幕在黑夜里显得更加诡异。这里的健身设施也被人挖走,只留下几根孤零零的铁杆插在地面,连公共座椅都塌了不少。

      公园的地面上铺着很多脏兮兮的衣服,同样脏兮兮的流浪汉们以天为被地打着呼噜酣睡。陈开泰厌恶地踮着脚尖捂着鼻子从他们身边经过,全然忘记了自己以前也是这么睡在公园里的。

      “第三个……”陈开泰找到了目标,谨慎地没有第一时间走过去,而是现在公园里转了两圈,确定四周没有人后才走了回来。

      他装作好像是走累了想要休息,走到座椅前一个个看过去,最后恰好选择了这个看上去还算完整的椅子,一屁股坐上去休憩了一会。

      在厚实的外套的掩护下,陈开泰将芯片悄悄塞进了座椅的缝隙里。随后他才悠哉游哉地站起来把手插在衣兜里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路边的电灯完好的没有几个,白色的蛾子不知疲倦地扑打在炽热的灯面上。陈开泰完成任务后就感到轻松多了,思考着今晚是去酒吧见那个陪酒妹还是去足浴中心享受一把全身按摩。

      “咔哒。”子弹上膛的清脆声音让陈开泰浑身僵直。他倏然停下了脚步,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黑衣人们。

      “陈先生你好。”领头的黑衣人笔直地站在陈开泰面前。他身材高大魁梧,深邃的五官没有表情,一对幽绿色的眼珠冷冷地注视着陈开泰:“我是‘黑纹’的干部之一,我们的首领邀请您今晚去跟他小酌一杯,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让我们接待您过去?”

      几个红外线瞄准器一起对准了陈开泰的额头和胸膛,大有一言不合把他打成筛子的意思。陈开泰咽下一口唾沫,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我不认识你们的首领。”

      “没关系,我们的首领认识您就够了。”男人微微侧身让出一条道路,语气强硬地说道,“陈先生,请。”

      陈开泰的眼皮上下跳了跳,看着在自己身上游走的红点和渐渐靠拢过来的黑衣人,冷汗浸湿了他的衬衣。

      不知怎地,他突然想起了自己被小流氓堵在巷子里毒打的时候。

      还有自己因为没钱被女友抛弃,被家人嘲笑的时候;自己被老板以各种理由辞退的时候;自己被当成垃圾拖出房间丢在路边的时候。

      以及……自己被人从深渊里拉起,重新站在太阳底下的时候。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陈开泰眼神涣散地看着前方,不知道是在问谁。

      “不好意思陈先生,你没有。”男人给予了他最无情的回答。

      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恨与疯狂突然冲破了陈开泰的理智,他举起双手,朝着眼前的男人露出一个格外狰狞的笑容:“好!我走,我走,我走你妈!!”

      他的话音刚落下,附近的两排路灯一起发出了巨大的爆裂声。破碎的玻璃夹杂着黑烟与火焰落下,哗啦啦地砸在一行人的头上,他们不得不举起手护住头部。趁这个机会,陈开泰抱着头不顾满身的碎渣朝着道路一旁拔腿就跑。

      “站住!”绿瞳男人瞪大了眼睛,立刻动身追赶。

      “谭哥——”同伴的呼声被他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陈开泰连滚带爬地顺着绿化带向下奔跑,即使被枝条划伤了四肢也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鲜血从额头流下模糊了他的视野。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绿化带,目光惶恐地看向四周,突然向着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谭哥久经训练的身手让他逐渐缩短着与陈开泰的距离。他看着陈开泰奔跑的方向,眉头不禁微微皱了起来。

      陈开泰跑进的地方,是公园的停车场。

      空荡荡的停车场变成了附近居民堆放杂物的地方,只有几辆掉了漆的手动型电能汽车停在里面,散发着金属腐朽的气息。

      陈开泰突然停下奔跑的步伐,他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已经被血丝覆盖,凌乱的头发夹杂着凝固的血液显得他格外癫狂。

      “哈哈哈哈!!你给老子去死吧!”陈开泰裂开嘴疯狂地笑着。他明明没有任何动作,一辆汽车却突然发动引擎并点亮了车前灯,刺眼的白光照在谭哥的脸上,他下意识地举起手遮挡。但还没完的是,谭哥身后的那辆车竟然也发动了引擎,没有驾驶员的两辆车一前一后地朝谭哥夹击而来。

      危急时刻下,谭哥一个箭步猛地向侧面闪躲,可是那两辆车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居然中途改变了方向碾向他。谭哥一手推在身旁的杂物上,让自己的身体向另一边倾倒,险之又险地躲过了一辆疾驰而过的车,它轰地一声撞在了堆成山的废品里,被掉落的物品掩埋大半。但另一辆很快接踵而至,谭哥扭动身体,一脚登在了刚才擦肩而过的车身上,将车门踩出一个大洞,同时自己依靠惯性躲过了袭来的第二辆车,可还是被车的后视镜狠狠地撞在了腹部肋骨处,强烈的冲击力带着剧烈的疼痛将他甩了出去。

      又一声巨响,另一辆车也熄掉了引擎,橘黄色的火光从破碎的引擎盖里窜出,点燃了周围的杂物,竟然就这么熊熊燃烧了起来。

      谭哥躺在一堆瓶瓶罐罐里,腰腹传来的剧痛让他难以动弹。挣扎间他听到了第三声引擎发动的声音,陈开泰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第三辆车的车门,他坐在驾驶员的位置里,目光无比仇恨地盯着谭哥:“去死吧!!”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惊动了周围树林里的鸟群,呼啦啦地飞走了一大片。

      陈开泰的肩膀上被开了一个口子,他痛呼一声,捂住伤口倒在汽车的控制台上,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谭哥!”他手下的人终于到了,一个留着寸头的年轻人赶紧跑过来扶起他,剩下的人则拿着枪小心翼翼地朝陈开泰靠近。

      “小心!不知道为什么,他能控制这些汽车!”谭哥吐出一口血沫,不顾疼痛出声提醒道。

      不过陈开泰似乎没有精力再去控制汽车了,贯穿了整个肩胛骨的疼痛几乎让他失去意识。他浑身是血的从车门滚了出来,倒在地上无力地蠕动着。

      “好……好疼啊……”陈开泰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一个黑衣人慢慢接近了他,正要把他拉起来,就看到了陈开泰脖子上那条漆黑的项圈,不过此时它闪烁着非常不详的红光,在夜幕中格外瞩目。

      “危险!离他远点!”谭哥见状怒吼道。

      微弱的爆裂声响起,伴随着一闪而过的火光,陈开泰停止了呻吟。

      他的头与脖颈彻底分开了,无主的脑袋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好几圈,几乎要凸出眼眶的眼球证明着他死也没能瞑目。鲜血开了阀似的溅射开,像是一朵妖艳盛开的花朵,染红了大片土地。

      他的身体在微微抽搐,脖颈处的切口就像是被激光刀直接切断一样整齐,还带着焦黑的痕迹。

      那个闪烁着红光的装置也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几块残缺的金属浸在温热的血液里。

      “谭哥……我们怎么办?”陈开泰的死亡实在是过于诡异和血腥,年轻的黑衣人不忍直视地移开了目光,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小心地询问着谭哥。

      “……给少爷发通讯。”谭哥深吸一口气,咽下涌上咽喉的腥甜气息,“收网行动……失败了。”

      “突然爆炸的路灯,无人驾驶的汽车,身首分离的人……我可能在听一个科幻故事。”何晟司听完通讯,沉默了很久。

      “少爷,虽然这些的确很离奇,但我绝对没有欺骗您,也没有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通讯另一头的谭哥裸着上半身坐在车座后,白色的绷带缠在他的腰腹,坐在前座的年轻人小心翼翼地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

      “我没有怀疑你,这件事应该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何晟司长叹一口气,“我讨厌任何出乎我预料的东西。”

      谭哥默默地听着他的话,不置一词。

      何晟司调整了有些烦躁的心情,恢复了他一贯的冷静:“他带去的东西回收了吗?”

      谭哥:“回收成功,我们正在运送它回据点,需要找专家来鉴定吗?”

      何晟司:“不了,那群人管不住自己的嘴,会摇着尾巴向老爹告密的。你先安置好,等我回去再说。”

      通讯结束,何晟司站在洗手池用清水清醒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打开了门。

      邵渡零一脸尴尬地站在门外,无处安放的手在自己头上乱摸一气:“那啥……外面有花灯游行,我来问问你想不想看。”

      何晟司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被这样坦诚的目光注视的邵渡零脸上升起了一抹红:“好吧对不起!我只听了一点点,你就体谅一下我作为科研人员的旺盛好奇心吧……”

      “你从哪里开始听的?”何晟司抱起双臂斜靠在墙壁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就从你说回家要处理事情的那里……”邵渡零缩着肩膀,底气不足地说。

      “嗯?”何晟司带着明显恶意的眼神像是看透了邵渡零的灵魂。

      “好吧好吧!从电灯爆炸那段开始的行了吧!”邵渡零自暴自弃地放弃了掩饰,“又是爆炸又是开枪的,你究竟偷偷地在干什么?”

      何晟司还是一脸不咸不淡的样子不予回答,看着更令人生气。

      “臭小子和你说话呢!告诉我你都干了些什么?”何晟司无所谓的样子也让邵渡零有了点火气,他伸出手在何晟司尊贵的后脑勺上打了一巴掌。

      何晟司吃痛往前踉跄了一下,语气微恼地反怼道:“你是我老妈吗?管那么多干嘛?”

      “为什么不是你老爸?”关注点奇怪的邵渡零抓起他的胳膊,“你先去把饭吃完,我一会找你算账!”

      “……”果然是老妈子,生气还不忘关心孩子饭吃没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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