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朔夜·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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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雪和霁北刚坐下，还未喝两口汤，就见以澍急急火火地朝此处跑来。
他一路跑，一路喊着，气喘吁吁地：“你们，快！快！快去救救雨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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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嫣心里“咯噔”一下，脑海中猛然涌起了一股极为不妙的感觉。
心口砰砰跳起来，一个下午总觉得什么事盘桓着却愣是想不起的事，此刻呼之欲出。
她仰头看了看夜空。
果然！
今晚，雨晞她……
“走！快点带我们去找雨晞！”水嫣抓了以澍的领口就喊将起来。来不及听以澍讲来龙去脉，当务之急是把雨晞从满是凶兽的困阵之中救出来！
霁北和千雪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孟轲也是一脸茫然，只是看以澍和水嫣的神情，似是雨晞此刻危在旦夕。
雨晞此刻的确处于极为糟糕的情况中。
临近傍晚，她和以澍本欲撤出困阵，可不料不知从何处扑来了三只凶兽。
许是在困阵中打转而无法走出，又累又饿，那三只凶兽见到两人便如饿狼扑食，可谓是急红了眼，拼了命地要取二人性命，一副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架势。
如若是平时，雨晞何须害怕这样的场面，要她赤手空拳以一敌三也全然不在话下。
可今日实在特殊，且不说要保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以澍，就是她自己，也无法保证能在今晚能够在三只凶兽的利爪下活下来。
今晚，是朔月之夜。
黄昏来临，天边的色彩渐渐暗沉。
她能明显感到，身体里的力量在一点一点流失。
灵力再无法生成，就连身经百战的有力身躯，也渐渐沉重乏力……
她深吸一口气，调动起所剩无几的灵力，绷紧身体调整至最佳状态，正面迎战三只凶兽。又使出浑身解数，最后几乎是拼尽了全力，总算在天彻底暗下来之前，解决了两只凶兽。
一边血腥杀戮，一边带着以澍，渐渐去向困阵的出口。
就连以澍，都看出了雨晞的力不从心：“你……你还好吗？你到底怎么了？”
天色，彻底黑下来。
“快走！现在的我保护不了你！”雨晞把以澍用力一推，竟是将以澍推出十步开外。
“自己想办法逃出困阵吧！”
以澍耳边还回荡着雨晞大吼的声音，天色沉沉，林中的雾霭都似染了脏污水渍的纱，灰扑扑的叫人看不清。
显然雨晞已将凶兽带远。他是设阵之人，五感不会被困阵所困，但此时听不清雨晞与凶兽相搏之声，料想是雨晞将它引往了困阵深处。
耳畔，这边喓喓的虫鸣刚落下，那边又响起咕咕的鸟叫。
夜幕降临，寂静清幽。无端地让人害怕。
以澍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选择逃离困阵，一路疾驰，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向水嫣她们求助。
且说雨晞，她为了让以澍能成功逃出困阵，只得一味引着凶兽向困阵里头去。
她心知这实是不智之举，却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她是冷心冷情的人，却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按说她不会以自身为代价搭救一个与她无甚羁绊的人，他们甚至才认识不到半月……但，也许是他纯真无暇的神情和肆无忌惮的笑容让她动了恻隐之心，又或者是那日牵过她的小手传递给了她些许温暖……总之，她实在无法就此放任这样一个身量小小、活灵活现又惹人怜惜的少年去面对残忍可怖的凶兽，甚至也不忍见他受到哪怕一丁点儿伤害。
罢了！她叹口气。她体内的毒，本就是她的劫。
——那就由她独自一人去面对吧。
雨晞一路引着剩下的那只人猿模样的凶兽，不痛不痒地给它来一下，再掉头逃跑，几回下来，本就渐渐无力的身体更是迟缓沉重，而那凶兽见自己被如此戏耍，也逐渐失去了耐心。
雨晞见它杀意涌起，心里明白此时情况当真越来越不利。
那人猿模样的凶兽强壮有力，而她此刻却提不起力气，连躲闪都极费工夫。且它战意越发地浓，她就连抵挡也近乎无法做到了。
自那一日和霁北几近全力的比试过后，她在战斗中便不再那样不顾一切地拼杀，而是放轻放缓了动作，有意无意地休息与恢复自身。于是，凶兽潮那日受的伤，经了三两日的调理加上水嫣的治愈，已是恢复了八九成。
可此时，生命攸关，她也无法顾及什么放缓动作、注意伤口之类的事了，倒可惜了水嫣一番心思。
故而几番大动作下来，一身的伤口崩裂的崩裂，掉痂的掉痂，若是能透过衣服而检视雨晞身体，必然能看到那红红皱皱的新皮之吓人，那扯开冒血的伤口之惨烈。
可雨晞却似乎仍为有所觉，该旋身便旋身，该滚地便滚地，此刻是生死相搏，只要不是致命伤口，都不值得她为之皱一下眉头。
她甚至自己体力将到极限，只得尽量远离凶兽。匕首这样必须近战的武器不能用了，便使袖箭，可谁知那人猿身手好得很，蹿上跳下，直到她将藏于袖中的几发箭都用光了，也未中一箭。
雨晞又拿出弩，趁着它攻过来之后的缓冲间隙，进行瞄准。可袖箭不中，弩也同样难以击中。弩矢亦有限，雨晞无法，只得射出一矢便顿些许，与凶兽拉锯着，尽量拖延时间。
可那人猿早就被激起战意，哪里愿意和雨晞慢慢打拉锯战？它振臂高呼着，又锤击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大嘴咧起，露出森森的尖牙，突兀的口腔里满是流淌的口水，似乎在诉说着对食物的渴望。
雨晞暗道不妙。她本想拖延时间以待水嫣她们来救援，但明显这只凶兽想要速战速决。
而此时所在的位置……战斗与奔逃间，离以澍告知的出阵口，大概十分遥远了。况且，不知不觉走入深处，她早就迷失了方向。
而所谓“困阵”，便是困住人的五感，即是说，她五感再如何敏锐，在困阵中也无法施展。她连此刻唯一能用的感知力，也无法派上用场了。
当真，她的生命便要终结于此了吗……
她的体力渐渐不支，就连凶兽扑来，她也没有抵抗的力气了，只能往边上狼狈一滚。
而显然，她慢慢地连滚动的力气也没有了。
这该死的朔月夜！
身上各处都在火辣辣地疼痛着，面上却仍是平静无波，似是接受了即将死亡的事实。
那凶兽见此，便大嘴一张，咬将下来……
雨晞忽然耳朵一动。她隐隐约约地听见了哗哗的流水声……
是瀑布？她心中冷笑，什么困人五感的困阵……现下看来，要么是被她误打误撞闯出了阵，要么仍是在困阵中，却依旧被她捕捉到了一丝声响。
她凝目看去，视野不清的远处似乎是一个山崖。
若是幸运的话，她也许落入水中，不至摔死，若是不幸，摔死倒也比丧生于凶兽之口好一些吧。
她心念转动，尽在凶兽张口咬下的瞬间，她几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落崖。
她勉力用尽了劲儿，侧身就是一滚，哪怕凶兽撕裂了她肩膀的一大片肉也未曾稍缓她的速度。
她闭上双目，决定将生死交给命运。
没有英勇的纵身一跃，没有豪迈的华丽献身，而是以一种狼狈的滚动姿势，带着一身的伤口，径直落下……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朔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