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曦日墨岚

19、难毒岗

　　众人面对着一座黑漆漆的山岗。
　　祝确思将被自己咬了一半的苹果往前面一扔，那颗苹果在空中画了一条弧线，却在半空中一顿，紧接着开始迅速变黑，等落到地上时，已经成了一摊黑水。
　　祝确思道：“呵……果然，结界松动了。”
　　轩岐优看着地上的黑水抿了抿嘴道：“好厉害的毒……喂！祝公子，你们家的禁制怎么修复啊？”
　　祝确思道：“在这难毒岗里，东南西北四处各有一个石坛，上面施加的都是最普通的禁锢之法，只要挨个儿加固就好了。越往内部，毒气越浓，所以千万要小心。”
　　蒲英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分成两队吧，每队去寻两处，如何？”
　　祝确思看着她道：“也好，这样速度会快一些，嗯……”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黑乎乎的药丸，道：“……这是巫山段氏的神医炼制的，虽然不能解毒，但可避毒，足以让服下它的人在这难毒岗上待上十二个时辰安然无恙。”
　　蒲英闻言想了想道：“这山岗上的毒雾还有什么奇异之处吗？”
　　祝确思道：“是有，这里的毒雾能够化出形态，且具有一定的攻击性，要多加小心。”
　　蒲英道：“这样的话，我们分成两队吧。”
　　轩冥笙向蒲英的方向移动了几步。
　　轩墨铃轩岐优都眼巴巴地望着蒲英。
　　只听蒲英道：“猪去死，你和我师兄一起，我、岐优、墨铃一起，如何？”
　　轩岐优：“……”
　　轩墨铃：“……”
　　轩冥笙：“……”
　　祝确思：“？？？？”
　　空气僵住了，轩冥笙僵硬地转过头去看祝辰。
　　祝确思一脸“吾命休矣”的凄苦之样。
　　轩岐优看看自家宗主又看看祝家大公子，咽了口唾沫，扯了扯蒲英的衣角道：“蒲英姐，你确定要这么分吗？我觉得宗主和祝辰会同归于尽的。”
　　轩墨铃也道：“蒲英姐，你这……祝公子他是得罪过你吗？”
　　蒲英道：“如果你们不想这样的话的话，倒也还有一种分法。”
　　祝确思闻言立刻转向蒲英，满面期待。
　　轩冥笙也微蹙着眉看向蒲英。
　　“师兄、岐优、墨铃一起，我和祝辰一起。”
　　轩冥笙的目光暗了暗，祝确思倒是一脸兴奋，
　　“真的吗？!”
　　蒲英道：“师兄的修为最高，可以带一带岐优和墨铃，我和祝辰一队，实力也差不了，这样分，是最好的选择。”
　　轩冥笙轻点了一下头，“嗯。”
　　蒲英又道：“那我们就出发吧。”
　　说完，从祝确思那里拈起一颗药丸吞了下去，转身便要进去，祝确思喜滋滋地跟了上去。
　　轩冥笙忽然出声道：“英儿!”
　　“嗯？”
　　“你……小心。”
　　蒲英知道这句“小心”指代的含义肯定不止一种，冲他笑了笑道：“嗯!……我会的。”
　　轩冥笙略含警告意味地看了祝确思一眼，服下丹药，带着轩墨铃和轩岐优，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见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蒲英才收敛笑容道：“祝确思，今日我要跟你约法三章：不嘴贱、不手贱、不犯贱……我警告你，别指望我今天会好脾气地不跟你计较，你若是惹我，我绝对是会揍你的!”
　　祝确思习惯性嘴贱道：“你怎么这样，我还以为你要跟我一队是因为心悦我呢。”
　　蒲英皱眉道：“祝辰，你给我留下的好印象本来就没几个，别逼我讨厌你行吗？”
　　祝确思一愣，不知怎么，下意识地说道：“对不起!”
　　这可真是难得，他从未为自己经常过于放纵的行为向别人道歉过。
　　蒲英抬眼看了看他，转身向前走着，祝确思赶忙跟上。
　　蒲英道：“在这种危难的时候，你也好歹正经一点。”
　　祝确思心中诧然，“小英子今天是怎么了，如此严肃，她也不是开不得玩笑的人啊？”
　　蒲英感到很烦躁，从踏入这难毒岗的那一刻起，就莫名其妙的感到心烦意乱，总想发脾气。可能是因为这漫天毒雾的关系吧，感觉胸口很闷，眼前还总会出现幻觉，不过更奇怪的是，这里到处都是如墨般的漆黑，连路都看不清，但是却可以在视线所及之处看清楚人，就如同梦境。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一语不发地走了很久。这里果然什么都没有，寸草不生，连土地都是紫黑色的。
　　走着走着，蒲英觉着心中烦闷加剧，于是脚步慢了下来，右手按着胸口。
　　“咻!”
　　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但是下一刻便被出鞘的月芳给劈散了。
　　蒲英忍住强烈的不适，哑声道：“祝辰，小心!来了!”
　　那被劈散毒雾迅速凝集，朝两人扑来，蒲英仰头闪过，伴英蹿了出去，瞬间便将其一分为二，蒲英见状刚松了口气，却突然感到一阵恐怖的窒息感袭来，心脏跳空了一下，腿一软，跪了下来。
　　可是毒雾聚得很快，翻滚着，还夹杂着一股特殊的啸声，令蒲英感觉五脏六腑都跟着翻了个个儿，捂着耳朵跪在地上，月芳伴英虽然都在身边，但蒲英却一点儿力气都提不起来，连声音也发不出。
　　“小英子!”
　　冷冷的剑光亮起，祝确思奔了过来，一眼看见只能用手勉强撑住自己的蒲英，连忙蹲了下来，双手扶住她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蒲英从未这么高兴见着他，但胸口的恶心之意并未消减多少，只能面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祝确思一见她这憔悴之样，忽感心头一阵冒火，召来佩剑与那团毒雾斗在一处。
　　蒲英看着他的一招一式全然没有异样，难道不舒服只有自己吗？
　　祝确思很快就把毒雾彻底打散了，露出了散发着不详黑色的土地，不远处有一个皎白的石坛，坛中微微散发出几丝灵光，祝确思口中念念有词，单手捏了个法诀，在石坛上设下了封印，石坛猛然爆发出一束灵光笔直冲向布满毒障的夜空，如同皎洁的月光，将整座山岗都照亮了几分。
　　蒲英望见另一头，也有一束光亮——看来是师兄他们也设好了一道封印。
　　祝确思显然也注意到了，但眉头却更紧了。
　　蒲英虚弱地问道：“怎么？”
　　祝确思回过神来，来到她身边，道：“没事，只不过往下就更不好走了？”
　　蒲英道：“为何？”
　　祝确思道：“这里是南侧，轩仰那边封的应该是东侧，这毒雾散了，必然是全部聚集在了西侧和北侧，然而要去往那里，必然要翻过这座山岗，这里的剧毒都已有了灵智，那山岗上定是五毒俱全，就等着我们了。”
　　“哦……”蒲英摇摇晃晃地站起，一个趔趄差点摔回去，被祝确思很有眼力见儿的扶住了，蒲英垂在身侧地手不可察觉的一抖。
　　“你这是怎么了？”
　　蒲英道：“没什么？只是头疼罢了……老毛病了……你给我吹支曲子吧，我想听《望倾禾》。”
　　祝确思：“……”
　　白天还叫他不要唱了，夜里就求他吹曲子，这真是……
　　但是不管怎么说，蒲英好歹在他面前如此乖巧一次，就为了这个，说什么也得吹啊。
　　漆黑的土地，漆黑的夜空，两人对着一座石坛，吹着悠扬的曲调。
　　这头痛病症已经纠缠蒲英很久了，当初请了不知多少医师吃了不知多少丹药也不见好转，引得轩冥笙十分担心。有一次，蒲英病症发作时恰好听到蓝烟婉在弹琵琶，发现纠自己的头痛病得到了很好的缓解，于是便一直听到了天亮。后来她就一头疼就去找烟婉，尤其爱听的，便是其的得意之作——《望倾禾》。不过这头痛之症已有许久未发作过了，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
　　蒲英听着曲声，感觉脑袋里的尖啸声渐渐散去，四肢重新有了力量，试了一下，终于站稳了，便道了声：“多谢。”
　　祝确思收了笛子，看着蒲英走了几步，担心道：“你没事吧，要不要我背你？”
　　蒲英回头笑了一下，脸色好了很多，但还是有些许苍白，她道：“呵，祝大公子，在这种鬼地方，你以为我应该像一个大小姐一样娇弱一下？再说了，这要是叫我师兄知道了，你还有命活？”
　　祝确思：“……”
　　刚才还觉得她乖巧，怎么转眼就不认人了。
　　“小英子，你等等!”
　　蒲英停住脚，微微侧身。
　　“我们走了多久了？”
　　祝确思道：“大概已经三个时辰了吧？”
　　蒲英惊道：“三个时辰？这怎么可能？!”
　　这座难毒岗的范围并不大，三个时辰，足矣在这里来回走上一趟了，怎么可能会连山头都没走到？
　　祝确思道：“这里的毒雾是会影响人的行动的，但是待再这里的人却不会察觉自己在变慢，甚至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所以我们要省着点灵力，那丹药只能支撑十二个时辰。”
　　蒲英皱了皱眉道：“御剑如何？”
　　祝确思却摇头道：“没用，有人试过，上面的雾很浓，根本辨不清方向，而且行动还是很慢。”
　　蒲英一扭头道：“那就不要磨蹭了，赶紧地吧……不过……突然发现，你……”
　　祝确思身形一顿。
　　“认真起来也挺人模狗样的嘛，做甚么平时那么不正经。”
　　祝确思一笑，道：“那不是小英子不舒服嘛？如此美人，当然不能不哄啦。”
　　蒲英也不废话，直接一鞭子甩了出去，祝确思连忙夸张地往旁边一跳，又笨重地躲了几下，口里叫道：“灵力!灵力!省着点儿!”
　　伴英几乎是贴着他的脸擦过去的，祝确思抹了把冷汗道：“小英子就是小英子，下手真是狠……破相了啊喂，你头不疼了啊!？”
　　蒲英道：“疼也是被你气得!”
　　祝确思一边躲一边道：“嘿嘿，俗话说得好：打是亲，骂是爱，小英子你就是觊觎我这棵好白菜……哎呦喂!要死!要死!要死……白菜要被打烂啦!打烂了你吃着就不好吃啦!”
　　蒲英忍无可忍吼道：“滚——!!!”
　　说着又是一鞭子，祝确思大笑着往后一退，却忽感脚下一绊往后摔了下去，跌入了迷雾当中。
　　蒲英一愣，冲着祝确思消失的方向喊道：“喂——!”
　　没有一点声音。
　　“猪去死你还活着不!!!”
　　“活着你就吭一声!!!死了你就叫一声!!!”
　　“……”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蒲英有点心虚，毕竟是她把祝确思打下去的，总不好一走了之，于是她将伴英收回腰间，走向那迷雾的深处。
　　那个方向对着的是这片山岗中最高的一座山，蒲英拔出月芳，注入灵力，挺直的剑身散发着清明的白光，驱散了迷雾。
　　蒲英边走边找了好一阵子，来到了半山腰，之前消失了的头痛又找回来了，而且越往上走，便越是剧烈。
　　蒲英只能换左手拿剑，右手手指抵住太阳穴，闭着眼睛揉了揉。
　　忽然，一片红色撞了进来，一名少女抱膝而坐，歪着脑袋，冲着自己微笑，过了一会儿，少女将抱膝的手放了下来，轻抚着将她包围了的彼岸花。接着，她双手撑地，身子微微向前倾，缓缓地，缓缓地，站起身来。她似乎是十分高兴，还原地踏了踏步子，但视线却一直集中在对面的蒲英身上，眼睛里似乎有着红色的光芒在闪烁……
　　“喂!!!”
　　蒲英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回身就是一巴掌，打得祝确思一声惨叫，他大概是没想到蒲英居然会扇自己耳光，没有丝毫的应对措施，被那夹杂着劲风的一掌扇了个正着。
　　“哎呦喂!!!……疼疼疼疼疼……”
　　蒲英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缩回了手，似乎是才发现自己都做了什么，道：“对不住啊……你没事吧？”
　　祝确思连忙三蹦两跳地跳出危险区，捂着脸道：“别别别别别……你别过来!别碰我!”
　　蒲英地心神还没有完全回来，就在原地呆住了。
　　祝确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半天了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有些奇怪，便又凑了上去。
　　“喂……”
　　“喂……”
　　“喂。”
　　“喂!!!”
　　“啪!!!”
　　又是一巴掌，还打在同一边上。
　　祝确思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叫道：“你故意的吧!!!”
　　蒲英连忙道：“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我我我我……谁、谁叫你吓唬我的……”
　　祝确思：“………”
　　心道——我想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