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安定 ...
-
轩冥笙用手拈起一颗棋子——棋盘上,白子与黑子交错坐落,看似混乱,却又错落有致,各有各的一番势力,乍眼一看,胜负难分。
轩冥笙将执子之手抬起,冰凉的白玉轻抵在鼻尖上,思忖片刻,在棋盘上落下最后一步。
身后的门“吱呀” 一声开了,轩冥笙无动于衷,仿佛已经知道了来者的身份。
“……阿仰。”
轩冥笙缓缓起身,道:“叔父。”
轩易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少年,柔声道:“这几天过得还好吗?有什么需要就告诉……”
“叔父!”轩冥笙出言打断了他。
轩易看着他的脸,虽然神情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轩易还是感受到了少年的不信任和满满的质疑。
“……你知道我是谁吗?”
轩冥笙看着他,顺从地低声答道:“您是侄儿父亲的堂弟,是侄儿的叔父。”
轩易笑了一下,将门关好,信步走了进来,道:“你说的……不全对。”
轩冥笙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轩易与他的目光短暂接触了一下,忍不住又笑了一下,道:“除了蒲英那小丫头,还真没有人能让你动容。”
他很快便不笑了,幽幽地说道:“我啊,是你的叔父没错,不过并不是明理的堂兄弟……”
轩冥笙眉头微微皱了皱,抬眼看向背对着自己的轩易,听他缓声道:“……我,是你爷爷的幺子,也是你爹的亲弟弟。”
“……”
轩冥笙默不作声,轩易便道:“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轩易语气平淡地说道:“曾经有一个人,他失误害死了自己弟妹的独子,丧子之痛使得那个女子精神失常,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安稳下来,那个人决定从自己的两个儿子中挑出一个去代替那个被自己害死的孩子,他六岁的长子天资优异乖巧沉稳,而四岁的幺子生来体弱性格又怯懦,谁是不被需要的那个显而易见,那个人费尽心思瞒过了所有的人,将这件丑事给掩盖了,可那本性怯懦的四岁的孩子却不敢忘记被父亲抛弃的耻辱与愤恨。”
轩冥笙垂下眼帘,轻轻抿了,抿嘴,“我从未听说过此事。”
轩易阴沉的目光望向窗外,幽幽道:“阿仰啊,什么‘事无不可对人言’都是骗人的,有些事情,除了当年的几个知情人,又有谁了解?这个道理你以前不懂,如今叔父也只是让你明白……呵,亲生的又如何,架不住亲生的有两个,其中一个还是多余的……”
“我是父亲的弃子,是他还债的工具……”
“……别人说我野心勃勃,其实我自始至终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罢了……”
轩易转过身继续道:“只是这件事的真相,现如今除了你我,已无第三个人知晓……这棋下得不错。”
他从棋盘上拾起一颗白子,轩冥笙看了一眼,正是自己方才落下的最后一步棋。
轩易一边将棋子在手中抛着玩,一边道:“这颗子如果没有落在这处对峙的交界处中,这盘棋中的黑子就不会面临覆灭的命运了……”
“所以啊,阿仰你可否安静地待在这里,也算成全叔父我的心愿,如何?”
“蒲英那小丫头已经将护宗大阵给破了,如果我猜的没错,她一会儿就会来找你的……”
轩冥笙听了这一番话,低下了头,身侧的手不禁握成了拳。
“阿仰,这世间的千难万险都不及人心之险,一生能遇见一个能够真心相待的人实属不易,若是遇见了,便不要错过,望你能在痛彻心扉之前,明白,遇见,别放过。”
轩易看了看他紧握的手,沉声道:“我此次前来,并不是求你,而是想让你知道我。我不逼你,也不会为难蒲英丫头,究竟选择什么,只取决于你自己。”
“阿仰,终有一天,你会面临决定自己一生的选择,无人能帮你选,只能是你,你没有退路,没有时间,也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也许你的选择在他人眼里是错的,可不管怎样,不要让自己后悔,我不知你会如何,但我……此生无悔。”
他打开了门,忽然顿住,似乎是迟疑了一下,道:“对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小木盒,递给轩冥笙道:“这是你爹生前给我的,让我在合适的时候转交给你。”
轩冥笙猛的抬头,微微睁大了眼。
轩易微笑着接着道:“我也不知道此时算不算合适的时候,不过我觉得,过了今日,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给你了。”
轩冥笙闻言迟疑了一下,双手接过了木盒,查看了一下——锁住了,他抬起头。
轩易摆了摆手,道:“你不用看我,我没有钥匙。也别想用灵力硬开,这上面有你父亲设下的阵法,强制破坏,里面的东西也会损毁。”
“……我先走了。”
门被合上,轩易立在门口,心中道:“明理啊,你猜的真不错,我果然还是……唉,罢了。”他自嘲般的一笑,摇了摇头,迈步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轩冥笙站在原地,叹了口气,道:“回来了?”
“啪嗒”
房梁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所以,你选择什么?”
轩冥笙垂下眼帘,将手中的小盒子仔细收好。
“……”
轩易一路来到校场东侧的阁楼上,校场上站满了三大家族的修士。
莫巘悠闲地坐在西侧阁楼的木椅上,从桌子上拿起水壶,倒满一杯,递给一旁的方羽正。
“轩易先生,既然来了,就出来说两句解释一下吧,总归不能让祝宗主、段宗主和这底下的两千修士白跑一趟吧?”
轩易闻言一勾嘴角,走上前道:“莫先生所言甚是,轩某惭愧,这本是鹤壁轩氏的宗门私事,却引得祝、段两大家族的人甚至是方宗主,为此千里迢迢的赶过来。”
此言一出,方羽正倒是无所谓地继续喝着茶——他本来就什么都不想管。不过祝清和段允安的脸色就都不怎么好看了。也是,外人本就不变插手别家的私事,更别说召集人手聚集在别人家里强行干扰了。
但是祝清和段允安的城府都极深,立刻便收起了不自然的表情,上前道:
“轩易先生,想必你也是知道我们和大哥的交情,无论是什么事情,只要是涉及阿仰的,我和三弟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轩易闻言哈哈大笑道:“祝宗主,是何人告诉你阿仰有事了?他一直都很好啊,此次不过是铭玖门究竟是姓‘轩’还是姓‘莫’的事儿,怎么会对阿仰不利呢?”
祝清一下子噎住了。
“况且我也知道莫先生对阿仰的重要性,只是鹤壁轩氏的家主之位交给一个外人终是不太妥当……
他顿了顿,故意抬高声音道:“因此只要莫先生交出家主信物,不再掌理宗门内务,轩某定不会再为难您。”
若不是场合不对,祝清和段允安简直要立刻拂袖而去了。
莫巘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道:“那依你的意思,谁有资格持有这家主信物呢?”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九凤玉珠。
轩氏以凤为徽,是因为传说鹤壁轩氏的开宗老祖轩夏曾经降服过一只神兽白凤,那白凤对轩夏忠心耿耿,在轩夏仙逝后便化作一颗刻着九只白凤的玉珠。此事真假尚未考证,但这颗玉珠子的确成为了轩氏代代相承家主信物。
轩易道:“这就不用莫先生关心了……”
“还是烦请轩易先生说明白的好!”
一句话凭空插了进来,段允安走到窗边,道:“这样我和二哥也放心。”
祝清也道:“不错,大哥大嫂已去,我们自然要替他们照顾好阿仰,关于阿仰的未来,我和允安关心一下,不为过吧?”
方羽正闻言抬眼看了看对面的轩易,平淡的目光里透出一股深沉的杀意。
轩易道:“自然,不过阿仰年尚十五,不足以担此大任,宗门内务由谁担任我们自会裁决。”
“这……”
祝清同段允安对视了一下随即又同时求助似地望向莫巘那边。
莫巘兀自倒了杯茶,道:“既然如此,这东西给你就是。”
说着便将玉珠往空中一抛。
“等等!”
一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个身影飞快的袭来,在空中截住了那颗玉珠。
听到了这个声音,轩易笑着摇了摇头——完了。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名少年立在一处屋顶上,一名少女御剑在其身边,正递给他一样东西——正是鹤壁轩氏家主信物“九凤玉珠”。
轩冥笙从蒲英手中接过将其擎在手中,道:“叔父,既然我已拿到信物,家主之位我便是当仁不让!若有什么不懂之处,师尊定会协助于我,就不劳您费心。”
方羽正闻声收回了凝视轩易的目光,低头品了口茶。
祝清见状先是愣了愣,待看清来人后,立刻便明白了,连忙趁热打铁道:“既已如此,此事便算是解决了。”
段允安也反应过来接道:“那便请轩易先生撤兵吧!”
“……”
在这俩人咄咄逼人的言语下,轩易抬起头,仰视着屋顶上的少年,心中道: “阿仰,这就是你的选择吗……也好,不像我,拖了这么多年才做出选择,到底是晚了啊。”
“……看来这盘局,是我输了。”轩易微笑着坦然道,“那么……”
他说着忽然拔出佩剑。众人心里一惊,以为他要负隅顽抗,都戒备起来。却看他挥剑往自己面前一划,剑刃从他的颈上擦过……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反应过来的,只听“当啷”一声,一片红色闯入众人的眼帘,伴随着一名少女凄厉的尖叫声。
“爹——!”
莫巘“腾”得站了起来。
轩冥笙的瞳孔骤缩。
轩易的身体没了支撑,轻晃了两下,一头从窗口上栽了下去。
轩仰下意识地想往前冲,却被往后一带,蒲英的身影越过了他,直冲轩易下落的身体而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轩墨铃从不远处磕磕绊绊地跑了过来,伸出双手,抱住那刚刚合眼之人,用手试图堵住不停往外溢血的伤口,可是毫无作用,很快,她的衣服上手上脸上就沾满了血,终是抓不住那渺茫的希望,撕心裂肺的嚎哭起来。她刚从轩岐优的帮助下从屋子里跑出来,就见到这一幕,被父亲突如其来的死亡狠狠地击打了,面对这一切,她什么却也不能做,只能抱紧那具还有余温的身体失声痛哭。
祝清和段允安也都御剑飞了下来,几个人围成小小的一圈,轩冥笙也快步走了过来,他先是蹲下查看了地上的轩易脖颈上的伤口,又试了试封穴止血之法,可只是徒劳,最终他低声道:“把他厚葬了吧。”
言毕,低着头站了起来。
段允安察觉他神色不对,便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阿仰,你无事吧?”
轩冥笙抬起头,神色略有茫然。
三个月后,叛乱者轩易葬入轩氏祖陵,其余党表示愿意归顺;巫山段氏宗主段允安及铜陵祝氏宗主祝清携其宗门修士离开铭玖门;赤峰方氏家主方羽正将其独子方恪带回赤峰。又过了一个月,轩兆遗子轩仰轩冥笙正式接任轩氏家主之位;莫巘受伤闭关调养。此次内乱鹤壁轩氏伤亡共计三百余人,自此元气大伤,两年后尚且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