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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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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壁铭玖门,阁楼内,有两名男子,其中一名坐在案前写着什么。一旁的香炉飘出袅袅青烟,致使整个屋子充满了淡淡的檀香。
“听说蒲英那丫头和方恪已经平安到达巫山了?”
立在一旁的人俯首道:“是!”
“嗯……”
男子低着头,颇为专心地抄写着。
“轩易那边可有动静?”
那人答道:“尚未,只是赤峰方氏宗主方羽正昨日巳时到达鹤壁,眼下正在和那轩易在正厅交谈呢。”
男子闻言抬起了头道:“哦?哼,怪不得他忽然休战,原来是有人来要了……不过说起来,蒲英那小丫头也真是厉害啊,轩易防内防外,唯恐走漏风声,却到底叫那俩孩子给跑了出去,不仅如此,居然还叫上了赤峰方氏家主前来搅轩易的局,方羽正可不是好打发走的。哈哈,名师出高徒啊,真不愧是那莫巘的关门弟子。”
旁边的那名鹤壁轩氏的弟子道:“轩韩先生,我们要不要现在打过去。”
轩韩谨慎地摇了摇头,手上却不停,“我们人手不如他们,再加上本就是同门,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方羽正正好可以帮我们拖一拖时间,只要等到巫山段氏的援助,这局我们就算是赢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轩韩的笔尖一顿,道:“去打探一下阿仰的状况,及时禀报……还有……岐优她怎么样了?”
“岐优小姐她正待在自己的房间内。”
“嗯……把她给我看住了,这个关头,千万别让她到处乱跑!”
“是!”
轩岐优翻过一堵墙,随即隐于一丛灌木中,看着近在咫尺的几双脚缓缓走过,这才松了一口气,露出个脑袋左顾右盼,确定了没人发现自己,于是迅速钻了出来,跑向一栋屋子。
在距其几步远的地方猛然止步,谨慎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向木屋投去。
那颗石子在空中画过一条线,在靠近木屋的一处半空中,忽然反弹了回来。紧接着,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轩岐优连忙闪身躲了起来——果然下了禁制。
她耐心的等待巡逻的弟子离去,小心地来到不远处的一座假山背后,将地上的一块石板移开,一个黑黢黢的地洞赫然眼前——轩岐优和轩墨铃同岁,两人是在同一天出生的,生辰八字紧挨着。纵然双方的长辈总是互别苗头很是不对付,一见面就总要吵上几句,但小孩子却是不管这些的。
她们两个从小就经常在一起玩耍打闹。轩韩也只是偶尔提点轩岐优几句,不痛不痒起不了什么作用。轩易却对这件事十分看重,为了不让两人混在一起,曾经将年幼的轩墨铃关在屋子里一个月。
但是,无论是轩韩还是轩易,都低估了小女孩的聪明程度以及想要在一起玩的热情心。那一个月,轩墨铃在屋里面,轩岐优在屋外头,一起努力,竟叫她俩挖通了一条隧道。
这条隧道无他人知晓,已经荒废多时,如今重见天日,却是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下。
轩岐优来到了隧道的尽头,摸索着向上敲了敲,用的是女孩子之间的小暗号。
很快她便获得了回应,一块地砖被掀开,轩墨铃清秀的面孔探了下来。
轩岐优咧开了嘴,从洞里爬了出来。
轩墨铃紧张的四下看了看,道:“岐优,你怎么来了?”
轩岐优眨了眨她的一双杏核大眼道:“你不欢迎我吗?”
轩墨铃轻声解释着:“不是,只是现在你我双方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大打出手,你现在过来不是时候,万一被我爹发现了,你肯定要被他抓去当人质的!”
轩岐优嘟着嘴道:“可是我现在要是不来看看你,等再打起来了,就看不到了呀。”
轩墨铃无奈地垂下眼帘叹道:“唉,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内讧啊!”
轩岐优语气有点冲地道:“那要问问你爹是怎么想的了。”
轩墨铃一听,自觉做错了事,低头不敢言语。
轩岐优看她那委屈的模样,顿时心软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将她梳理的十分整齐的头发揉得乱乱的,“好了,好了,又不是你的错。”
轩墨铃蚊子一般的小声嗡嗡道:“我……我试过劝我爹的,可是……可是他……我……我……”
轩墨铃有些说不下去了,身体微微颤抖。
作为子女,都是本能的不敢反抗父母的,轩岐优也是明白这个理儿,于是连忙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没人逼你的,这件事儿也确实……唉,蒲英姐已经去了巫山,等她回来,咱们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轩墨铃咬着嘴唇,闷闷地“嗯”了一声,低头研究自己的十根手指。
轩岐优啼笑皆非,道:“好啦,我该走了,你自己也要小心哦!”
说完就又钻回了隧道里,轩墨铃将地砖按了回去,又做贼心虚地环顾了四周,一直紧绷的心弦将将松了下来,忽然听到一声尖叫:
“你们!”
“……”
轩岐优的声音转瞬即逝,轩墨铃心头猛得一紧,立刻打开门冲了出去。
蒲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背负了这么多的“重大任务”,此时的她在房间里收拾了一下,将月芳仔细地擦了又擦,随手把香炉里的香灰倒到一边,活动活动筋骨,感觉没有什么大问题,又走到窗边,伸手支起了窗。
身后传来了敲门声,方恪推开门走了进来。
蒲英头也不回地道:“段宗主准备的怎么样了?”
方恪倚着门框道:“段家数百名弟子已经于银崖谷集结完毕了。”
蒲英道:“好!现在立刻出发!”
方恪看了看她的背影,明明是大病初愈,却丝毫不显应有的柔弱与憔悴。
他不禁有些担忧,问道:“你的伤......没事了吧?”
蒲英漫不经心道:“没事了,段家的上好灵药你还信不过吗?鹤壁那边怎么样了?”
方恪笑了笑,“我爹应该已经到达铭玖门了。”
“真的?这么快!”蒲英诧异地回头看他一眼,大喜道,“太好了!那我们也快点儿,烟婉也不知有没有顺利搬到救兵!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咱们!”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月芳往腰间一挂,往外跑去。
方恪忽然脱口而出道:“阿英,你心里就没有一点不舒服吗?”
蒲英停下脚步,奇怪的回头看他:“什么不舒服?”
方恪:“……那日,你杀人了。”
那日在紫|阳萧氏人马的围攻下,蒲英的确杀人了,一开始她只是攻击那些人的手腿等地方来限制他们的行动,可是后来敌人太多了,几乎堵得水泄不通,最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蒲英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听他一说顿时怔了,但她很快便压了下来,冷冷地道:“你是在责怪我吗?
方恪:“……不是……我只是……”
“那一日宗门危机压在我身上,我要去找救兵,还要顾忌你的小命,那种时候,他们都是敌人,在我眼里和猪狗没什么区别,几个畜生而已,杀了便杀了,为什么要难受不舒服。”
方恪呼吸一滞,有些难以置信,他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面前的少女。
蒲英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轩岐优渐渐醒了过来,扭动了几下,捆仙索勒得她手腕生疼,大概算了算日子——她已经被关在这间屋子里三天三夜了——灵脉被封,又被五花大绑了,逃是肯定逃不出去的。
她例行公事一般地挣扎几下,叫唤几声,见没人理她,便索性将头往后一仰,靠在了床头。就这么靠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守在门口的两名弟子便齐声道:“轩姑娘止步。”
轩岐优一听,不禁望向门口。
一个声音响起,“我……就来看看她,请你们让开……”
“请止步。”
“……”
轩岐优叹了口气,心知轩墨铃帮不了自己,只能盼望她赶紧离开,不要因此冲撞了轩易。
门口的人又说了几句,轩岐优索性闭目养神去了,直到听到一声炸雷一般的怒吼:
“轩墨铃!!!”
轩岐优一惊,连忙挣扎着坐了起来凝神细听。
“父亲……我、我……”
轩易的声音传了进来,语气虽然稍有缓和,但隐约透露出一股怒气:“墨铃,你回去……”
“爹!求求你……”
“啪!”
轩岐优瞳孔缩了一下。
“你们两个……把她给我带回去关起来。”
“……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轩岐优瘫坐在床边——要不是她不听话非要出来,根本就不会被抓住,父亲也不必为了她而原地静待,轩墨铃也不会……
“我就会惹祸。”,这个想法从轩岐优混乱的脑袋里蹦了出来,然后悔恨又夹杂着委屈的泪水便争先恐后地淌了下来。
正当轩岐优为自己犯得过错哭的直喘时,忽然听见“嘎吱——”一声,她抬起头。
不知何时,屋顶的砖块被掀起了几块,一个她期盼已久的可以给她带来希望的熟悉面孔出现了。
“蒲,蒲英姐!”
“嘘——”
蒲英被她这带着哭腔的一嗓子吓坏了,紧张地责备道:“坑姐啊,妹妹,你就不能小声点儿!生怕不被人发现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飘飘地跳了下来。月芳轻松地将捆仙索斩断,蒲英检查了一下轩岐优状况,皱眉道:“你灵脉被锁,我解不开,只能先带你回去。”
说完她又立刻拉下脸,瞪着轩岐优道:“现在你来跟我说说,你为什么会被俘虏了?”
轩岐优看着她阴沉的脸,打了个寒颤。
听完了她战战兢兢交待的“供词”,蒲英揉了揉额角的太阳穴,道:“岐优啊,在这种随时都会死人的危急关头,你这样冒冒失失地跑出来,也太莽撞了,你该不会是天真的觉得轩易对你和墨铃什么准备都没有?唉……算了算了,你也不用吓成这个样子,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你爹交待吧,走了!”
“轩岐优!!!你要造反吗!?”
轩韩之前没有见到自己的宝贝女儿时,简直坐立不安,唯恐她出了什么意外受了伤,现如今见到了,却又压抑不住暴涨的怒火,也顾不上蒲英带来的援兵,直接进入“教训轩岐优”的环节了。
蒲英一看这对父女偏离了主题,赶忙打断了他们,道:“轩韩先生,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援助我师尊!巫山段氏的人和铜陵祝氏的人都已经到达山脚下了!”
轩韩一怔,不禁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蒲英身上,他道:“你说什么?祝家也来了?”
蒲英心中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办,迅速答道:“嗯,您先带人去稳住战局,我去打开铭玖门的护宗大阵,放人进来,还有师兄……你们赶紧准备,我先去了!”
说完,不等那父女俩开口便一闪没了身影。
轩韩看着蒲英消失的方向,自言自语道:“这孩子,真是个急性子。”
不过祝家怎么也来了呢?
轩韩皱着眉想着,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
轩岐优悄悄地挪动着脚步,想趁她爹出神时偷偷溜出去,但是轩韩岂是那么好糊弄的?她还没动几步,她爹的声音便响起:
“轩岐优,你上哪儿去?!”
轩岐优:“……”
完蛋了。
蒲英绕开战区,潜入了阵眼所在——这护宗大阵乃是鹤壁轩氏开宗宗主轩夏所设,用于防范外敌,只要是没有轩家的通行令牌,任何人都不得入内,自然也会将救兵拒之门外。
守阵的一共有五名弟子,却无一例外的懒懒散散,围着阵眼坐了一圈不说,还干脆聊起了天:
“外面都打成一锅粥了,也就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闲聊了,哈哈。”
“你还笑!唉,也不知道轩少宗主现在在哪儿,怎么也不出面管管!”
“管什么?他都被轩易先生软禁了。”
蒲英闻言握紧了拳头。
“啊,轩易先生为什么要软禁少宗主啊?”
“谁知道呢?我们听命就是了,别管那么多了!”
“那轩少宗主被关在哪里了?”
“嗯……听说是在东院。”
“……”
没想到这次还有意外收获,蒲英暗暗笑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