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湮之殇》洛晓筱

1、楔子 帝都的深秋

　　大湮历承宣二十七年九月初七，帝都。
　　寒露将至，深秋时节的帝都已是一派萧索之景。街道两旁堆满了厚厚的落叶，远远望去，一片黯淡的黄。
　　“鸣锣通知，关好门窗，小心火烛！咚——咚！咚！咚！”更夫操着有些疲惫的声音，步履匆匆的穿行于空无一人的外城街道。
　　帝都以皇宫为中心，分为内外二城。内城包括朝中六部的办公之处，以及皇亲国戚的家宅府邸。外城则是普通官吏和寻常百姓居住生活的地方。此时，丑时已过，外城中除了位于镇宁街上的醉妍楼依旧灯火通明外，大部分店铺都已闭门关张，瑟瑟秋风不时吹起一些铺面门口悬挂着的旧灯笼，发出细细簌簌的轻响，衬得一片死寂的帝都越发荒凉。
　　“生辰快乐。”寒荆阁内的念颜荆园中，若有若无的淡淡烛光，在墙上投射出一个浅浅的剪影，一袭白衣的萧湳凭窗而立，眼神幽远的看着遥远天边的那弯新月，喃喃自语：“二十几年了，你……还好吗？”无情的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不可没磨灭的痕迹，爬满眼角的皱纹，藏于鬓间的银丝，无一不在诉说那已然逝去的似水年华，然而嘴角擎着的那抹浅笑却依旧那般温暖澄澈，一如当年。
　　“寒儿他……很好，很懂事，你放心吧。”萧湳若有所思的摆弄着手里的那杯酒，淡紫色的液体在通体碧绿的夜光杯中轻轻摇晃，散发出馥郁的香气。
　　“相信我，所有的一切都将如你所愿，成为永远的秘密……”轻轻的一句话却犹如一个无比郑重的誓言从萧湳口中说出，缓缓的将杯中的酒洒向窗外的地面，那写满沧桑的深邃双眸中有晶莹的光一闪而过。
　　抬头望向窗外浩瀚苍茫的夜空，目光轻柔，仿佛想要透过那厚厚的云层看向无限遥远的时空。却见那抹熟悉的倩影浮现其中，还是那般清丽恬淡，一如当年湖畔初见时的模样。霎那间，恍若隔世，心湖涤荡。萧湳低下头，自嘲的笑了笑，便拿起窗棂上的酒壶，自斟自饮起来。
　　“那个人，回来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萧湳低声沉吟道：你……恨他吗？”然后便不再言语。
　　很长一段时间的静默后，却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我恨过。只是……”萧湳酌了一口杯中的酒，“只是，往昔一切若梦，今昔一切如新，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冥冥中，一切早有定数。人，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默默的朝东南方向望去，漆黑静谧的深夜里，帝都皇宫傲然伫立，平静肃穆。萧湳不觉有些恍惚。不知道，这样的平静还能持续多久，这么多年过去了，放不下的，始终只有那个人啊……
　　一阵冷风吹过，庭中那棵梧桐树上的最后几片枯叶翩然起舞，随后便坠入泥土之中，落叶归根，一切重回平静。
　　往事已然随风，故人何日重逢？望着暗蓝色的夜空中渐渐聚拢而来的漫天乌云。萧湳轻叹：“看样子，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