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覆白头》文寄微

6、观澜缘起非情传 第一回

　　第一回千年顽石志向得道仙人收徒设劫成全

　　“尔想得道乎？”

　　“想。”

　　“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

　　囚光仙人笑了，点了点石头：“好一枚顽石。”

　　它确实是一枚顽石，自有灵智来，便潜心修行，只望得道成仙。

　　它看过沧海桑田，看过无数仙魔陨落，囚光仙人却从未成为其中之一。在他有名字前，他就存在。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只手便可翻云覆雨，这就是他，这就是石头追求的道。

　　“你若是想得道，便允我一句。”囚光仙人知道石头会答应，继续说道：“你要承众生之命，受众生之苦，洞微知机，将眼换作天，心换为地，灵换为人，智换为空。”

　　“我认。”石头说，“可我远非凡人，脱身六道之外，何来生苦命数？”

　　囚光仙人不发一语，而石头话音刚落，就长出了手脚血肉。

　　有不知什么物什在它胸中震声如雷，石头喉头发紧，瘫倒在地上。它用力按住胸口，手脚筋骨却如绞在一处，使它难以动弹，再也说不出话，如同落入陷阱的兔，竭死挣扎。

　　“你是一颗顽石，你不知生，不知痛，不知死，不知苦，不知七情，未有六欲。”囚光仙人缓缓地说道，“何言勘破生死，跳脱五行？”

　　“仙师，救我！我将陨落！”石头鼓动口舌，嘶声力竭地喊。

　　囚光仙人摇了摇头：“此乃心跳而，痛如擂鼓，是因你惧。惧忧怖畏，苦也。”

　　“惧？我……我……”

　　它懂了，可它说不出来。

　　它害怕自己明了，害怕知道痛为何，苦为何，生为何，死为何。

　　“去吧，再修炼两千年。我设一劫，倘若你度了这劫，便可得道成仙。两千年后我来接你，赐你道号非情，为我弟子，勤修向善，务必谨记在心。”

　　“是，是……”石头蜷在地上，挪动发软的手脚跪好谢恩。

　　两千年间，这顽石道行愈深，能在石与人之间变化自如，更学会百种变化，千种术法。约定将近，它日日等待师父来接我，时时观仰天地，俯察万物，却久等不来。

　　第二回俗夫误携顽石离走赠盆涌米知劫赴往

　　某日，一个俗夫闯入了石头修炼的深山，在它神离九天之时，竟将它捡走作石料。刻刀落在石头身上，它惊然回魂，立时化作人斥道：“谁？！怎要害我？”

　　俗夫吓了一跳，连忙跪倒在地：“大仙饶命！不知是位仙人在山中修行，无意得罪！”

　　“不必恐慌，我并非妖邪灵异之流。只是你既有能寻到我，是谁指点你来？”

　　“并无人指点。”

　　“那就是命了。”石头心下了然，不禁叹：“恐怕我的劫来了。”

　　它搀起俗夫，问：“你叫的什么名？为何寻石？”

　　俗夫答：“小人陈廿二，出身陈家村。西去二十里，有一位仙人建宗立派，重金求购石料做碑。陈家村田地荒芜，人口稀落，只能指望小人去山中寻石来换钱买粮，养家糊口。”

　　“如此说来，你倒是生活所迫。”念及他的苦处，石头不仅想起自己初为人身之时，不禁深有所感。

　　它随手拿起桌上一个盆，心念催动之下，白米从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很快盛满了一盆。它将米盆递与他：“拿去罢！但有饥馑，此盆涌米如泉，不会枯竭。你们不必再受生苦。”

　　陈廿二接过盆，喜极而泣，当即在地上砰砰磕头。思及那仙人门派，想来是注定要自己往那去，石头便离了陈廿二家，往西二十里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