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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段正淳 “我替他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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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正淳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是在一个客栈里。
实际上,那是我在偷听了他儿子段誉和异父异母的妹妹木婉清缠绵了一夜之后,百无聊赖地跟着你侬我侬的兄妹二人来到客栈的意外收获。
段誉是白衣服,而木婉清是一身黑色的衣裙。可夕阳西下,浇了小半湖的灯火光烂,其余的地方暗得只能看见影子,于是他们两个在我眼中就只是两个看得清轮廓的黑色人影。
情欲和□□也因为践行它的□□是美丽的年轻人而动人。我必须承认,当我看到木婉清躺在竹筏上,段誉跪在她前方,跪下来亲吻她的额头,听着他们两个迷乱中呼唤对方。那一刻我觉得□□的罪恶也是美的,而我始料未及,造成这一切罪恶的本身段正淳竟也是。
他当真是个美男子。
就算段誉比他更年轻,但在他面前,也和他周围的一切一样,只是他的布景。他就是这样,无论他在哪里,他周围的一切就只是布景,我肯定。
爱上他是我始料未及的,但或许也在情理之中。我甚至认为全天下的女子爱上他都是理所当然,虽然他一定不值得所有的女子爱。
段誉在他身旁侍立,弓着腰,一脸讨好地同他介绍木婉清。那是少年人做起来才会让人觉得可爱的害羞。
木婉清不知世事,依旧一脸冷冰冰的模样。这姑娘大有其母之风,又刚烈又傻气,一心只认她的段郎是同她携手一生之人。想必她便是听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一说法也会当作风中的狗屁。
段正淳对儿子的请求欣然点头。一则他对儿子段誉知之甚笃,深知他品行温良却不是不通人情的傻子,识人的眼光不会错;二则他是聪明绝顶之人,从木婉清的行事外貌便已知这姑娘起码有两样好处:一则美,二则真,未必没让他想起昔日的秦红棉。
他若是知个中缘故,我起了几分看好戏的意思。——三则便是,段正淳本人即是“人不风流枉少年”身体力行的注解,反正儿子将来是皇帝,继承乃父于情事之风,宜早不宜晚。
因而听了段誉的话,又被木婉清抢白了几句,他也不发火,只笑笑,叫段誉和木婉清坐下吃饭。
他一笑,让我无端地鄙视自己。原来我心中也有诸如“有些人天生便是当王爷的命”的念头。什么叫风华无双,什么叫人间清贵,大概就是段正淳吧。
怨不得他对人对事总是一不慌不忙温文尔雅的模样,尤其是对女人。他根本无须着急,因为对方迟早会败下阵来,只是时间的问题。
木婉清起初还因存了怕她段郎的王爷爹不同意他们婚事的小心思对段正淳别扭了好一会儿,不过也只是一会儿,她就放下戒心了。
不过因为段正淳问了问她是哪的人,又吩咐小二换了些她家乡的菜色罢了。我想,他一定想起秦红棉了。
就这么看着那三人,我无意中喝下了一杯酒。
那三人吃过饭,段正淳付银子时又生了新闻。他直接从怀中拿出一张银票放在小二手里,满目笑容。我想应是他心情不错,菜也不错。
小二的五官挤到了一起,他却总是那样善解人意,毕竟他连女人的心思都猜的透。他摆了摆手:“不必找了。”
我看的太入神,被酒呛到了。
眼瞧着他们三人走了,我将一个散碎银子撂在桌上,也走了。
我拿着剑,在街上随意走着,头有些晕,还有些疼,是方才的酒在在作祟。
走到一个牌楼前,我只觉头晕目眩。这是个五层的大牌楼,每一层都挂满了鳞次栉比的斗方。深深浅浅的颜色,纷繁复杂的木头架子,明明煌煌的灯火,同风中弥漫的黄沙与天边的黄云混合在一起,让人觉得置身沙漠。
我撞到了一旁买玉佩扇坠的摊位。将要赔礼,一只手已经拿着银子递到了我面前,其实是摊主的面前。
“不好意思,我们赔您。”
那小贩急赤白脸,埋怨的话将要出口便被面前的白灿灿的银子挡了回去,反而给我行了个礼。
我回头,他一把扶住我。我没躲开,仗着酒胆用手指着这位大理国王爷。
“原来你有零钱!”
然后便不省人事了。
我醒来的时候在一间厢房里,想着晕倒之前的景象,我大约猜到这是客栈。段正淳想必一直守在门口,听到我起身的声音他便推门进来了。我看着桌上自己的行礼和短剑,羡慕起他的武功来。
“姑娘醒了?”
“谢段王爷相救。”
他微微惊讶却依旧微笑:“姑娘认得我。”
“段王爷风姿天下人过目不忘。”
他坐在我床边,看着我的眼睛:“这样说,姑娘见过我,是在方才的客栈里么?”
原来他早知我在暗中看着他。
但他不会知道,我真正见过他是在什么时候。
以及,他对我如同对所有女人一样有志在必得的把握,他在我这里却有永远有得不到的东西。
我同他一样自负。
但我不否认我爱他。所以我由着他陪我在城里城外瞎逛,而把他那还被眼前儿女之情困住且要经历一番挣扎的便宜儿子和亲生闺女扔在一旁。
我们走在街上,我拿起一只忘了是什么的面具,挡住自己,又拿下来。见他看我的眼神,一瞬间的恍惚中,我确定他心动了。
我忍不住比较这和他对其他女人心动的时候有什么分别,轻或者重。但我发现自己无能为力,我有些疑惑,按理来说我对他的每一次心动以及程度都能感知得清清楚楚,难道这不是心动而是我的错觉么?
不,不会的,这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我们走到一个水潭面前,林寒涧肃。
他从身后抱住我,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显然他又占据了主动权,因为我还没找到上一个问题的答案,我们就要进行到这一步了。
你喜欢我什么,我问他。
他抱着我,不无认真地喃喃道:红棉英气,宝宝乖巧,星竹温柔,青萝乖张,白凤高傲。她们都爱我,你也一样,你和她们一样都爱我,我感觉得到。但你,我总觉得你看我的眼神和她们不一样,她们看我是爱和留恋,而你,你却是爱和告别。你想拥有我,可你却不怕离开我,你甚至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为什么?告诉我好么?你的名字,你的一切。
我吻住他,他也不再问,温柔地抱住了我。
痛,于是他更温柔地吻着我。
他深谙此道,更惯于对每个他喜欢的女子温柔。
而我,平凡得让他不知道喜欢什么,却就是喜欢。
那么,到底谁赢了呢。
我已无暇思考这些,不可否认,他能和那么多情妇生出那么多女儿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水像是氤氲着水雾的温泉,我该庆幸至少自己得到了这人间中很是玄妙的一种温暖。
我穿好衣服,背对着他。
我知道他还意犹未尽,若我此刻在他怀中,他必然还有许多迷人的话。
他是拿温柔当作行事之风,而又将这风化进骨子里的人。所以他从骨子里对人温柔,却也只是近乎本能的习惯罢了。
“段正淳。”
“嗯?”
“我有一事问你。”
“我对你……”
我打断他即将出口的话,回头给他一个我认为最难忘的笑容。即便我面容平凡,那一刻它也应有惑人心神的力量。
“你觉不觉得,木婉清像你一位故人。”
他皱眉。
“此刻的我,和当年的秦红棉所经历的有什么不同呢?”
“哗!”水花四溅,他大梦初醒,慌忙套了衣衫,在我面前走了,没有看我一眼。
想是去寻故人了。
我最后一次见到段正淳的时候,是在曼陀山庄。
这次热闹,他的各色故人都在他身边。生死与美人二事相遇,他将我忽略,合情合理。
我看了看段延庆,心中一阵鄙夷。看了看刀白凤,却忍不住可怜她。
阮星竹,秦红棉,甘宝宝,我看着慕容复一个一个杀死了她们。我就知道他也活不了了。
他在死去的最后一秒看到了我,笑着离开了。
我看着刀白凤也自尽后,把六枝茶花扔在那群尸体中。
该是我走的时候了。
他有太多女人,可我担保世上说他负心之人多半没他痴心。他爱每个真爱他的女人,甚至超过爱他的江山,和我。
他眼中的女人们便如同万花丛,他从中走过,不会只摘一朵。但我觉得他是个傻子,会为了每朵如不提起就会被忘记的花舍下性命。
他一生注定与情字痴缠不清。
世间没人比我更懂得他了,可他死了,我就再也不会懂得谁了。
他在我这里却有永远有得不到的东西,就是心,因为我就是他的心。我不告诉他我的名字,因为我本来就没有名字。
我是一颗心,段正淳的心。
我替他爱过他每一个女人,经历过他每一次心动时的感觉。他实在是世间少有的人,即痴情又滥情。我想世人能给他最公正的评价就是“多情”二字。
然而情太多只会滋生出孽,所以我作为他的心修成了人的形体和意识。我再平凡不过,不过是一颗心;但他一定会爱我,因为我是他的心。
我来人间一回,我爱过却未尽全力。
但我再也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