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缚》talktion

5、第四章 故人

　　荷衣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是子夜。
　　其实说清醒也说不上，她还睁不开眼，一丝一毫也动弹不得，仅仅是恢复了一点点知觉。
　　她试探着周身，在发现旁边挨着的冰凉滑腻的鳞片时恨不得一头再昏死过去。
　　但也正是这一激灵让她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还活着。
　　怎么可能？当时的情况几乎是必死的。
　　是蟒救了自己？按照当时的情况也只能做这个推断了，可怎么可能？！
　　荷衣想吸一口凉气但立刻发现自己并不能做到，只能在心里慢慢消化这一系列令人惊愕的事实，但很快发现自己失败了。
　　这一切不合逻辑啊！
　　她突然就对这条恶趣味且摸不透心思的蟒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情感。若一定要形容出来，那大概就是月娘的小侄子遇到了一直知道他窃别人的作业抄但还一直不揭发他直到考试才为难他的那个学堂老先生一样，又恨又怕。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死也死不成荷衣真的快没脾气了。这位蛇大爷到底想怎么样？
　　也许是荷衣心底叹的气实在怨念太深，导致她呼吸较之前重了许多，引得蟒吐着信子凑到了她脸旁看她。荷衣刚屏息的一刻它居然再次说话了：
　　“我知道你听得见。你原该死去的，但我用蛇丹帮你续命，这丹能净化掉你体内的沼气与毒素，现在你因着毒素未清还不能动弹，再过约莫一盏茶功夫你就该能说话了，接着再过一天你便能行动了，”清澈如淙淙泉水的声音在石洞里更加空灵清脆了。“我并不白救你，因我还有话问你，你还不能死。”它淡漠的声音在这静静的夜色里如同一把银亮弯刀，没有温度，也没有感情。对了，她就是那稻草，还没有长好所以不能枯死，但如果无关紧要就可以随意割掉。
　　此后蟒又恢复了默不吭声的状态，接下来的半盏茶时光在寂静无声里慢慢度过，荷衣本想强迫自己入睡，但一丝浓墨般的不安不断地拨动她心里的弦。她身下是板实的地面，可是她觉得自己悬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
　　正晃神，蟒直接拿尾巴尖儿拍了拍她的脸，力度不大，可还是挺疼的：“说话。”
　　荷衣试探着张了张口，声音沙哑破碎得像村头得了肺痨的王大爷：“我想喝水”
　　几个呼吸之后，一颗冰晶滚圆的珠子飘到她面前，蟒斜睨了她一眼，吐出的话语比珠子凉薄：
　　“就只有这个，不要以为这种地方会有干净泉水，想都别想。”
　　荷衣皱了皱眉，还是面不改色的将珠子咽下去了。味道竟然还算可以，像半融化了的雪。
　　“那，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宁肯将自己的蛇丹拿出来为她续命也要知晓。后半句她没说出口。但她也不得不好奇，到底自己知道了什么事情，重要如斯。
　　“月凉，是你什么人？”蟒的眼神终于认真起来。
　　这问题却让荷衣如坠迷雾深渊。
　　什么人？儿时玩伴？心上人？仇人？
　　哪个都是，却哪个都不妥帖。
　　沉默良久，就在蟒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轻轻开口了，声音细若蚊呐：“……故人。”
　　是了，不过是故人，最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