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缚》talktion

4、第三章 濒死

　　荷衣的半边身子已经没有知觉了。
　　距离她开始梗着脖子僵着身子不知所措已经过去了另外一刻钟，她的目光从极大的恐慌不安变成破罐子破摔的怒瞪，但对方仍然纹丝不动。要不是偶尔还眨个眼吐个信子，她都怀疑对面可能是个雕像什么的。
　　虽说敌不动，我不动。可是那是实力相当的情况下才用，现下要杀要剐对它都是一瞬间的事儿，一直吊着她算怎么回事？荷衣终于憋不住了，她可还有路要赶。而打是打不过的，她要逃。就算可能是死路一条，被秒杀也比被憋死强。
　　接受了眼前的现实的她慢慢冷静下来不再一直盯着蛇眼确认眼神，开始观察四周可利用的地形。正面被蟒堵死了，直冲和送死没有什么两样，不可行；蟒体型巨大，可攻击范围广袤，若是从侧面走，除非速度够快，否则很有可能会被咬断脖颈。经历过大战和几次浩劫的她妖力早不比从前，现在就算是鼎盛时期的全速，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就能够比这蟒来的快，现在接连跋涉了三日，中途不曾歇息过，纵然此时将所有妖力聚集起来在一息之间爆发，也实在是捉襟见肘，何况若是在这就将妖力耗尽，她和送死有何区别？而这沼泽，放眼望去只有无穷无尽的沼气和阻人行动的泥泞，根本无从躲藏或者借力，这，活脱脱是个死局。
　　荷衣分析完自己的形势，只觉得凉意一丝一缕地从指尖慢慢的渗入心里，一种漆黑、粘稠、带着恶意的黑暗擢食着她的心肺，她不可抑制的发起抖来。
　　原来真正的绝望是这样的。
　　无处可逃。死期将至却不知是何时。
　　看着荷衣灼热的目光彻底灰败下去，灵气的瞳孔像是两颗不再发光的玻璃珠子，巨蟒突然动起来了。它眯缝起了金色瞳孔，里面流光溢彩，仿佛金色的琼浆在眼眸里流转，而它的嘴角上翘，露出里面的尖牙，那是一个鬼魅又满溢着邪气的笑。
　　它不喜欢一味只知道恐惧的猎物，而更喜欢猎物怀抱虚无的希望过后发现自己毫无生路的绝望表情。
　　它灵活的摆动着自己的身体将面色苍白如纸的兔子围起来，慢慢打量起她，蛇信子时不时拂过她的身体，激得她身体一阵哆嗦。
　　嗯，绝望的很，也没试图跑，很乖。
　　蟒满意的晃晃尾巴尖儿，决定给这个乖巧的猎物一点儿奖励。
　　“遗言。”启唇是与巨大沉重的外形不符的清澈嗓音，不似这粘腻污秽的泥沼，倒像是连天雪峰上的清心泉水，干净明澈，沁透冰凉。
　　遗言？荷衣灰透的瞳孔底部缓缓浮起一丝怨怼，更多的是不甘与懊悔。如果自己不贪速度没有走这条路就好了，如果当时
　　如果真的太多了。如果所有如果都能重来，如果能重新来过，她绝不会
　　可是，没有如果。
　　她的求生欲随着思绪一点一点流失，连自己是什么时候卸下了变身咒和屏障都不知道。沼气疯狂的钻入她的身体，她只无意识的看着自己人形的手掌，脑海里是纷乱的零碎片段:
　　她还在伶人馆时被月娘一眼挑中，彼时她还不知是为何。后来熟络之后她终于忍不住问起，当时月娘一愣，接着便牵起自己的手，笑眯眯的说：你看啊，你这条生命线特别长，伶人馆属你头一份，我还指着你一直陪着我帮我看着酒馆儿呐！
　　依稀的笑语如今却委实令她感到了痛，她不懂脉象，仍然状似低头研究着，而后浅浅的笑了，笑着笑着鼻子一酸，眼泪就毫无征兆的落在手掌心里，微微发烫。我的阿姊啊，你这次可是算错了，荷衣这就要将自己交代在这儿了。阿姊，对不起，我没能将阿珀平安带回来给你
　　她慢慢地，弯下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汹涌的沼气渗透进她的身体里，她已经不怎么能看得清面前的景物了，也没有力气保持站立了。
　　“想要先行了断吗？”蟒的声音再次响在耳边，这次清澈的声音却颇为渺远，仿佛是天边传来的一般飘渺虚幻，似手边扬起的一把细沙。可能是听力已经受损了罢。
　　荷衣无所谓的抹了一把脸，却朦胧中看见自己手掌上全是血污。
　　真是狼狈的可以。
　　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她还是如此的狼狈。
　　但老天也委实公平的很。她救不下阿珀，就如同当时她没能救下月凉。彼时她能苟活下来，全是背着月凉偷来的时光，现在也该是偿还的时候了。
　　“月凉，我来晚了。我来陪你了”，恍惚间，她喃喃出声，已经视线模糊的她没有看见蟒蓦然睁大的瞳孔，身子一歪便彻底伏倒在地，昏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