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不跟我走就 ...
-
陷在棉被里,即便浑身上下就没有不疼的,感觉上也是痛并舒服的。
陵生梦见了执明,好多好多的执明,漫山遍野的执明!
“哎呀!”
陵生稍稍动了一下,便疼得醒了过来,模模糊糊地抓住了一双手喊道:“姜姜!萧副将是有家室的,切不可再惦记了!”
姜姜本已酝酿好了一包子眼泪,陵生却搞了这么一出,再看看满屋子的人,登时脸面一红又跑了出去。
陵生刚刚苏醒,灵台不甚清明,拢共就这么一件事挂在心上没办,生怕姜姜误托了终身,是以逮住了姜姜就急着先把这事给办了。
嗯?
姜姜跑出去了,这手谁的?
陵生迷迷蒙蒙顺着手,捋着胳膊,看到了手的主人。
怎么又是执明!
陵生“咚”的一声,又晕了。
执明手急眼快,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陵生的脑袋,一只手又托起了肩膀,把人安稳的摆回了被窝。见陵生骤然苏醒却又昏了过去,心中不禁担忧。
“监兵……神君,这是怎么回事?”
监兵在老远的椅子上正翻着远山修习的书简,闻言探了探头。“哦,那玉笛是神仙的法器,这丫头只顾着拼命用过头了,神识和躯体受不住,晕个十天八天就好了。”
老四自死后心性仿佛受了些刺激,比生前猥琐许多,魂体从来都是只见其形的状态,却轻飘飘的不可触摸如同空气,还总爱做出姿态来。此刻正抄着手蹲在陵生床边,眼巴巴地望着执明。
执明正瞧着陵生的睡相赏心悦目,又挨不过老四目光灼灼,忍不住皱眉道:“瞧什么呢!”
老四双眸露出些哀怨:“从前将军心里,兄弟是最重要的,可是老四被人砍死那天将军的眼色也不曾如现在这般。”
远山哈哈笑道:“哈哈,老四,陵生可是姑娘,这其中情谊即便分量相当,流露出来那也是不一样的。”
老四露出了从前粗狂的做派,狠狠呸了一口:“放屁,你瞧着监兵神君不就这般形容!”
远山神色顿时诡异起来,监兵不动声色地打了个响指,凭空就多了只苍蝇。
“翁嗡嗡——”
那苍蝇不知有何能耐,径直便冲进了身为阴魂的老四嘴里。老四想不通自己一只鬼魂怎会被苍蝇算计了,还在嗓子里卡的不上不下,只得捏着嗓子顺着窗子飘走了。
监兵抖了抖看完的竹简,起身道:“醒了就没大碍,走了。”
执明抬起了头,说道,“远山先生留步。”
监兵见没自己什么事,便自顾自地出了门,执明面色严峻了起来。“先生曾说神鬼之道,我起初不以为意,这才收容陵生。可是这如今几日所见所闻,让我不得不信。”
执明把陵生的手收进被窝,又道:“她这番也是伤于术法。执明有一问题,刀兵之力之于术法,何如?”
远山神色郑重,答道:“可比萤火之于日月。”
执明起身抱拳。“听闻尊师便在王都,此番回京,还望先生引荐。”
远山急忙回礼,喜悦道:“将军深有慧根,远山也有此意。只是将军若想寻求此道……监兵神君之能远胜于家师,将军何须舍近求远?”
执明并不作答,反而问道:“神君,在仙家之中是何地位?”
远山答:“鄙人见识浅薄,若以天帝为尊,神位也不过如此”
执明皱眉:“可……有些言不符实?”
一番见识下来,远山深知自己所修甚为不足,是以此时不敢托大。“只是古籍之中所载,怕也不能尽实,不过监兵大人虽然未曾自认神位,但是仙家身份是肯定的。要知道,多多少人即便修行百年,也未见得能窥得半仙一层。而监兵神君只能,远在半仙之上。”
夜深人静,正是爬墙的好时候。
啊呸!
监兵神君自然不用如此,出现在陵生房里那可是潜移默化神不知鬼不觉的。
陵生也不像他白日说的那般继续昏沉,夜幕四合时便醒来了,只不过此时碍于男女大防,执明已经离去,陵生一个人瞅着黑洞洞的夜,觉得无事可做,便将就着浅眠而已。
此刻陵生捂着被子瞪着不速之客,监兵轮廓清晰的身形让她又想起帐篷顶上探出一颗头的那个夜晚。
“你!可是来为你兄弟报仇的?”
监兵不客气地坐在了床沿。“这事先不提了,我此番是来问你一桩事。”
陵生有些意外,这家伙也会正经八百的?
“何事?”
监兵做了番深沉模样。“你也见到了花精对你和那小郡守的执着,要知道执明可是与那郡守长得足有九分像。你有没有想过,事情之所以发展得这么巧合,是因为你们二人有些渊源?”
见陵生仍旧是懵懂的模样,监兵不禁叹了叹:“我知你的性子一贯不高兴他人管你,但我还得问你一问,你同他一道,只怕来日会生些令你万分纠结的事端,你若随我走了,自然万事可消,你怎么打算?”
陵生上下打量监兵。此人俊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虽说仅次于执明吧,这般同自己纠缠,是何原因?便径直问道:“你非要我跟着你走又是作甚打算?你我二人非亲非故的。”
监兵坦然道:“只因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子。”
陵生琢磨一番,摇了摇头。“我不打算同你走。”
“为何?”监兵不解地问道。
陵生道:“虽你言说我们乃是至亲,但我自打有记性开始就一个人过活,亲人或是朋友在我心中并没有什么不同,你我也不过相识数日,还不如姜姜亲厚。而且……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是妖精?还是人?可是我知道,我从深山老林出来之后,又遇上执明他们,让我过得很舒心。”
监兵笑道:“你要跟着他走?可知现在以他的本事,都挨不住你玉笛一挥?出了什么事只怕连保护你的本事都没有。”
陵生郑重道:“你也看见了,我愿意罩着他。他只要能在我倒地上之前接住我就行。”
监兵叹了口气。“此时想带你走,看来的确是晚了,也罢,神仙岁月长,多折腾折腾也不是坏事,你选的路我可以不掺和,但是你记着,在你变得很行之前,你大哥就已经很行,平时嚣张点,没关系。”
陵生受用不已,谁不喜欢有人罩着。
“那……你是虎修成的仙?我也是?”
监兵冷哼:“你哥我还用修?”
陵生觉着很踏实,这么嚣张的人能活到现在,必定是真有罩得住的本事,否则一定早就被人打死了。
这么想着,脑中却突然灵光乍现,“对了!你且先说说那长得与执明一模一样的人是怎么回事。”
监兵摇摇头:“也不算一模一样的,只不过你情急之下看得不大清楚,世间本就不少模样相似之人,何况那郡守还是个魂魄不全的散魂样子。”
说着便将大家伙都见着的经过与陵生简要说了说,陵生心里暗想,神仙大人嘴皮子上的功夫比起姜姜可差远了,自己的英武事迹就这么被他讲得一板一眼毫不活泼。
陵生问道:“此事最后何解?”
监兵答道:“那郡守得魂魄已经送去投胎了,那葵花精已经将散在濮阳得所有花灵收走,与那牵牛花避世了。”
陵生琢磨了一番,想到这两个花精,便不由得想到那个梅花精,想必她一跃成为那一棵树上唯一一朵化形的精怪,也是因着她沾到了百花仙子的仙泽了吧?这么想来,比起小葵花和牵牛花,这小梅花可算是十分克制了。
陵生自顾琢磨良久,方才问道:“有一事我不明白,为何万物修行最后都是化成人身?”
监兵亦想了想,答曰:“这个问题我得给你打个比方:有一只狐狸,修行了千年,最后修成了一只猪,你觉得是不是不太合适?”
陵生哑口无言,监兵却笑了起来,拍了拍陵生肩膀。“玩笑。人形,乃是娲皇按神形用泥土所造,是以人形,既神形,所以说万物修的不是人形,而是神形,明白了么?”
陵生了然,原是自己先入为主,这天上地下的,还远远轮不到人族当家做主。
监兵看了看月影,时间已经不早,便起身打算离开。
“别多想了,如果决定跟他们走,那么后天就要启程往王都去了,听说王都里那远山先生的师傅道号唤作任何得仙人,相当有趣。”
陵生抻着脖子问道:“尊号?任何?”
监兵只应了一声,便不见了踪影。
陵生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心里想到:高人,名字都用得如此清新脱俗,随意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