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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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天收夏色,木叶动秋声。
十四岁的贺玄推着满满一平板车的干草走在上坡路上，夕阳为他轮廓分明的脸镀上一层金色的柔光。妹妹坐在车上一捆稍微干净些的草堆上，用袖子擦着汗。
“哥哥，快看，那边有卖烧饼的大爷。”妹妹手指着前方不远处一个摊子。
“想吃？”
“嗯嗯！哥哥你还有钱的吧？”
“马上就到家了，再坚持一会儿。”贺玄摸摸妹妹的头。
“回家还要好远一截路呐，到时候肯定会饿得肚子疼。”妹妹可怜巴巴地说道。
贺玄停下来，有些犹豫。父母为了多赚些钱供他念书，白天干了地里的农活之后，夜晚还揽了给人送水的工作，家里经常只剩他们两个小孩，两个大人将几个铜板交由他保管，是兄妹二人几天的开支，要省着点花。
看出贺玄的动摇，妹妹上来抱住他的胳膊晃：“哥哥，哥哥。”
贺玄心一软，走到摊前，买下一个香喷喷的烧饼递给她。
“哥哥最好了！”妹妹开心地捧着烧饼，自己咬一口，又腾出一只手喂贺玄一口。
“下不为例。”贺玄故意板着脸说道。
“这次是因为哥哥也饿了嘛，我听见你的肚子叫才要买的。”
“胡说，我什么时候饿了。”贺玄刚否认，肚子就很不配合地响了一声。
但这合情合理，热死人的初秋天气，劳累了一天，哪家的孩子能不饿？虽然贺玄干什么都比别人快比别人好，也是凡人之躯，没到了神仙可以用法力维持不吃不喝的地步。
“噗！哥哥还嘴硬！刚才我就听见你肚子一直不安分。”妹妹从烧饼上掰下好大一块，送到贺玄的口中：“你说嫂嫂会不会在我们家啊？”
一听这话贺玄严肃道：“不要淘气！”
“哥哥就知道假正经，咱们三从小一块玩到大，有什么害羞的？嫂嫂是我见过的最美丽温柔的女孩子了。”
贺玄看着妹妹天真无邪的神情，没有作声，心里划过一丝疑惑。
很多人，包括妹妹，为什么都误会他们是这种关系？
见贺玄不说话了，妹妹坏笑着打住了这茬。
快到家时，贺玄把妹妹抱下车，不忘嘱咐道：“以后见到姐姐，莫要顽皮，像刚才那样乱叫。”
妹妹做了个鬼脸，乖巧地“嗯”了一声。
“贺郎。”
刚走进院门，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在房内响起，妹妹一听便欢呼着跑了进去，“姐姐！你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画面突然扭曲成一望无际的黑暗，等到再次清晰后，妹妹和未婚妻被几个贼眉鼠眼的大户家丁硬生生从他手中拽离，他想追，一记木棍却狠狠地砍在脖子后，双眼一黑，他昏了过去。
睁开眼是母亲憔悴的脸，他猛地坐起来，“娘？”这一动作太剧烈，扯得身上的伤口钻心地疼，他却完全顾不得这些。
“玄儿……”母亲喊出他的名字，泣不成声：“你昏迷了好几天了，去看她们最后一眼吧。”
“什么？！”一向冷静的贺玄失态地翻身下床，难以置信地走到那两具蒙着白布的尸体前，浑身都颤抖起来。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这一年的贺玄十九岁。
荷叶田田的溪流，对农人来说是夏季最好的避暑胜地，贺玄和妹妹潜入到清凉的水底，动作娴熟地忙碌着。
两人配合得非常好，许多年来已经形成了固有的默契，不一会儿，他们的小船上就堆满了白白胖胖的莲藕。妹妹爬上船，抹一把脸上的水，声音带着及笄年华特有的清脆：“哥哥，姐姐来了。”
不远处，一名青衣少女撑着竹篙，顺着溪流漂到他们面前，娟秀的五官好看得像一幅水墨画。她从怀里掏出两个绿莹莹的埙，如往常一样，微笑着将稍大的一只递给了贺玄。接着，一阵悠扬的乐声如涟漪般荡开在无穷的碧叶红荷间。
“贺家小生真是天生奇才，学什么都有模有样，这埙，才学了没几天吧？就能和他学了十几年的发小合奏了？”
“什么发小！是未婚妻！我看他们这一对是真的郎才女貌！”
“人家定亲了吗你就乱扣帽子？我看他们两个更像干哥哥与干妹妹。”
“哟，瞧你这傻样，谁看他们俩都是天生一对，就你跟人不一样。不瞒你说，贺家早就去提亲啦，女方家里已经同意了！”
“这样的金龟婿还不同意那才是傻了哩，谁看不出来这后生将来前途无量？”
“是啊，再等几个时辰，科举成绩就要出来了，第一非那小子莫属！”
“你说贺玄他娘也真是有福气啊，家里清贫但有这样聪慧英俊又孝顺的好儿子，将来有好日子过啦。”
立在船头的贺玄静静听着大家伙七嘴八舌的议论，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头的猜测。
前脚刚踏进家门，贺玄就问母亲：“娘，你们去我发小家提亲了？”
母亲笑得合不拢嘴：“玄儿，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娘想啊，等你明天金榜题名的时候，就操办你们的婚事，把两件好事凑到一起。”
“……”贺玄眉心一皱，“娘，为什么你当初不和我商量商量这件事？”
“娘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妹妹插话：“嫂嫂生得天人之姿，方圆百里都找不到，又是出了名的温柔贤惠。上次那个算命先生都说你们是天作之合，选定的良辰吉日就是明天。”
贺玄正色道：“娘，我只想引她为甚交，绝无半点爱慕之意。”
“哥哥？”妹妹有些惊讶地盯着他。
母亲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收住了，“玄儿，此话当真？”
贺玄笃定道：“千真万确。”
母亲又道：“你可知她对你的心意？”
贺玄低头：“我知。”
“既然知道，为何不点破？你知不知道，整个村庄的人都以为你们两情相悦？”
贺玄摇头：“娘，别人怎么看，无法扰乱我的心志，我们之间的关系无需说破她就能明白，我总想着，以后她会收心的。非要戳破那一层纸，会伤了她的自尊。”
父亲从里屋出来：“这件事你要慎重考虑，要是我们现在去退亲，让人家的脸往哪儿搁？难道你想让全博古镇的人看笑话？”
半响，贺玄淡淡道：“成绩出来后，我们就带上她们一家去京城，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我若是成了状元，本来也是要去京城做官的。”
可白话真仙就是以折磨人为乐子，一向木秀于林的他落榜了，刚搞清楚那中间的弯弯绕绕，未婚妻和妹妹又遭此厄运。
从回忆中醒过神来，贺玄神情恍惚地看着面前两个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人，胸腔里翻滚着的悲恸让嗓子一甜，张开嘴，几口鲜血呛了出来。
猝然睁眼，眼前是自己的书桌，贺玄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原来是不小心睡着，梦见了很久以前的事。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是的，对于旁人口中的未婚妻，他只是她的竹马。
神仙和鬼是不会轻易做梦的，这次的情况……预示着什么呢？
想到吵醒自己的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本来面无表情的贺玄神色凝重起来，并起二指抵在太阳穴上。
不出所料，通灵阵里炸开了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