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个大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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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到底被安荃赶去床上歇着了。
他无奈地抗议道：“背上有几道鞭伤罢了，又不是伤了脚，何必成天躺着呢。”
安荃正色道：“殿下，您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
“你……是大夫？”齐王呛了一下。安荃以前从未用这么认真甚至严厉的神情跟他说过话，倒是颇为新鲜。
“我入宫之前曾学过六年医术，”活了21岁，跟草药打了15年交道，她对医学可谓又爱又恨，但决不允许旁人质疑她在医术上的造诣，“入宫以后几乎尝遍了各种草药，出宫以后也一直研读医书，做个大夫还是使得的。”
话毕，想起她刚才还没有脑子地买了一堆点心回来，不由得老脸一红。理论经验固然丰富，毕竟不曾实践，还是不免出错啊。
齐王含笑看了她一眼，“好的，安大夫。”
安荃又软了下来，摆摆手道：“您还是叫我小花吧，”想了想还是瞪着眼道，“只要您遵医嘱就好了。”
她身量纤纤，笼在一身略嫌宽大的鹅黄衣袍里，越发显得单薄孱弱。那样喜欢美食，也不曾将身子养得强壮些。眉眼温软，纵然是嗔视也全无威吓之感。
齐王忍不住又是一笑，却还记着有正事要说，便敛了笑意，说话之前，先郑重对安荃行了一礼。
安荃给唬了一跳，伸手想扶，要触着他手臂时又不敢，只慌乱地摆手道：“殿下，您这是做什么，有、有话好好说！”
“齐王已死，以后你还是不要叫我殿下了。”齐王凝视着安荃的眼睛，“我如今内力尽失，恐怕要再在此处住上几天。”
“如今有许多人在找我，若是平王的人先找到这里，我便罢了，你恐怕……也不能幸免。便是我们的人先来，平王知道我曾在这里待过也不会放过你，因此这里不能住了，我们得带你去安全的地方。”齐王说着，眉目间染上了忧色，“无缘无故把你搅进这种事来，打扰了你平静的生活，实在很对不住。”
安荃听着，全无他想象中的忧虑烦恼，眼睛亮亮的，说得很认真：“此话差矣。我本是这尘世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俗人，活了21岁，日子平平淡淡地也就这么过来了，该经历的都经历过，甚至以后的日子也一眼望得到头，即使是现在死了也没有遗憾了。您……您不同，像您这样的人，就应该好好活下去，活到八十岁九十岁。能帮到您一点忙，是我最高兴的事了，您千万不要有所顾虑。
“殿下，我还是想这么叫您。就算您已经不是齐王，没有考究的衣裳，如云的婢仆，生杀的权力，甚至有点贪吃还不遵医嘱，但是您的心是值得尊敬的。宫里的那些主子不过是站的位置高罢了；而您自己就是高山。哪怕您在这茅屋子里，他们在煊赫的金殿上，这个称呼也只配您用。”
齐王不防她说了这么大一段，一时倒有些怔愣。他顿了顿，叹道：“其实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的。”
便见安荃又瞪起了眼，像极了护食的奶猫：“那是殿下自己不觉得罢了。”
齐王见她神态可爱，不觉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她一头头发生得极好，漆黑柔软，触之如云雾。
他无心的一个举动，总是能让她瞬间没了气势。唉，昨天不应该偷懒不洗头的。她内心飙泪地想道。
“殿下，吃过饭该歇息了。”她对上齐王清明的目光，才想起他没有午休的习惯，“或者，您要是无聊的话，我们来……”
来做些什么呢？不能出门，本来应该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不过齐王喜欢做的事情，读书、抚琴、下棋一类，都是足不出户即可做的。
殿下身上有伤，不宜抚琴。下棋是两个人做的事情，而以她的棋艺，实在不适合做那另一个人。
“殿下，我去寻些书来看。”安荃行了一礼，便悄悄地跑开了。
她很喜欢看书，院子里专门有一间书房，东、西、南三面墙皆是书架。
东面放的是她的医书，她至今记得小时候读起来那种从七窍溢出来的躁郁之气，便是到了现在读起来也并不轻松，这种东西殿下一定不感兴趣。
西面放的是史书和偏门医书。
都说“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那大约指的是殿下读的那种史书。她读的这些后妃与皇帝不得不说的秘事、后妃与臣子不得不说的秘事、后妃与太监（……）不得不说的秘事、皇帝与宫女不得不说的秘事、皇帝与臣子（……）不得不说的秘事，真的很难看出什么借鉴意义来。
而所谓偏门医书，主要是关于男女爱做的那种事的。子曰：“食色，性也。”饮食和床笫之事都是符合人的天性的，也是医者之必争之地。食之一道她造诣颇深，色之一道……她自知了解不足，近年来发奋研究，博览群书，料已日臻精通。她读这些书是怀着一片医者之心（姑且这样认为），虽然不大喜欢，但为了学习医学知识不得不看，殿下显然就没有看的必要了。
南面书最多，几乎全是话本子，从最传统的书生小姐的爱情故事到神鬼打架、捕头探案、动物成精、灵魂互换，主角除了结秦晋之好，还可以有龙阳之好、磨镜之好，题材丰富，可谓包罗万象。但是这些东西被宫里的太傅们斥为不入流的杂书，不是皇子们该看的，殿下一向听老师们的话，想必不会看这些书的。
三个书架，上千本书，竟然没有一本拿得出手，安荃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精神境界。
她敲着头思考了许久，终于在角落里拽出几本《道德经》《孙子兵法》一类看上去高雅点的书，那是她年少不懂事，错估了自己的阅读水平而买的。刚买回来的时候摩拳擦掌，以为从此便会像大家说的那样，受到经典熏陶，腹有诗书气自华。结果每本书强迫自己看了十几页便因为各种“不可控因素”中断，到今天本本上面都积了许多灰。
没想到时至今日，救场的还是你们。安荃头一次对经典的重要性有了切身体会，仔细抖掉它们身上的灰，将它们抱在怀里。
出门时，她没忘记将书房门认真锁上，要是给殿下看见这满满一屋子杂书，她也没脸混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个大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