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又是吃饭 ...
-
两人在桌边对坐,安荃揭开食盒,却只两个菜,分搁在上下两层。
上层是一大碗党参鸡汤。鸡汤虽然冒出的热气不明显,但温度很高,安荃便预先用手帕包住了手。
隔着一层手帕想必也还是很烫,因为安荃端得摇摇晃晃的,几乎要泼溅出来。齐王伸手欲接,被安荃喝住了:“殿下,您别碰,烫。”
待得汤终于稳稳当当放在了桌子上,齐王看了一眼,里头的党参呈褐黄色,泡发了以后根根粗壮,漂在黄澄澄的鸡汤里,让人很容易有某方面的联想。
他不太想盯着这碗汤了,便转开眼,看着安荃从食盒下层捧出一个……一个……
他感觉有点胸闷。
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儿,有尺许长,还挺粗的,呈土黄色,带有弧度,表面沟壑纵横,观感熟悉。只要是个男人,看到这个东西想法就不会单纯。
此时一双裹着鹅黄色手帕的手捧着它,手腕以下露出一大截雪白纤细的手臂,正因那东西的热度和重量微微颤抖着。
齐王略皱了皱眉。
安荃将它放在桌子上,拿起一柄小锤子,轻轻比划着。
齐王见她盯着那东西,脸色平静,眼神淡定,莫名感到一丝危险。
她似乎找到了着力点,“咚”的一声轻轻敲上去,声音清脆,余音袅袅。
那东西应声而碎,露出里面碧绿之色犹可辨而已有些发黄的竹筒。
安荃的动作流畅中不免磕绊,或许是手被裹住不好控制的缘故。她取出一只大碗,将本已对半剖开的竹筒揭开,用勺子将里头的东西拨到碗里。
竹筒里是加了鸡肉、陈皮、笋丁、豆沙、咸蛋黄的紫糯米饭,轻轻一拨便整个儿滚到碗里,仍旧保持了原来的形状。
“殿下,这是竹筒八宝饭,去掉了一些您不爱吃的原料,添了一些您喜欢的。用竹筒封上之后裹了黄泥烧的,是仿照叫花鸡的做法。”安荃解释道,将碗搁到他面前。
近距离看着又粗又长、紫得发黑、纹理清晰的一整条八宝饭,齐王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安荃递给他一把勺子,他机械地接过,瞅一眼党参鸡汤,再瞥一眼八宝饭,迟迟下不去手,脑海里盘旋的全是与它们相像的某个东西以及今天下午看的话本子里对那东西深入且丰富的描写。
“我……我今日午膳用得太多了,现在吃不下。”他搁下勺子道。
安荃凝视着他,皱起了眉。
齐王便乖乖拿起勺子,对着那一大坨八宝饭踌躇了一下,还是转向鸡汤,刚把勺子伸进黄黄的汤又后悔了,不好收回去,便硬着头皮舀了几块鸡肉。
鸡肉炖得十分酥软,轻轻一咬便在嘴里化开,只不过他素来不大喜欢党参的味道,吃了几块便欲放下筷子。见安荃仍旧不满的样子,便又夹了几块。
“殿下不吃了?”安荃见齐王到底放下了筷子,出声问道,“八宝饭您还一勺都没动呢。”
“不用了,我不爱吃甜的。”
“我特意做的咸的。”
“这个是糯米做的,我现在吃不下。”
“那您再喝点鸡汤?”
“不用。”
安荃便像往常一样默不作声地收拾了桌子,但齐王总觉得今天的沉默别有意味。
在房中枯坐了一刻钟功夫,他终是放不下心来,起身出了房门。
此时已经入夜,四周漆黑一片,唯有厨房还亮着灯,暖黄的灯光虽然有些昏暗,却给人一种能与黑夜分庭抗礼的安全感。
安荃坐在厨房里,握着一把大勺子,正一大勺一大勺地舀着八宝饭吃,一口还未咽下,一口就又塞了进去,撑得脸颊鼓鼓的,喉咙抽动着,好像随时可能会噎住。
齐王忙倒了一杯水端到她面前,却见她正无声地哭着,眉头紧蹙,眼含哀戚,脸上全是泪水。
齐王一下慌了神,只觉得心口好像忽然抽痛了一下,忙蹲下身来扶着她的肩膀,注视着她的眼睛道:“小花,怎么了?”
安荃正哭得入神,忽然感到肩膀被按住,抬眼便看到齐王的脸,不由得一惊,眨着一双泪眼,吸着鼻子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一时忘记嘴里还塞着一大口饭,果真被噎住了,便猛烈地咳起来。
齐王轻轻拍着她的背,又将水凑到她唇边,待她饮下两大口才拿开。
略微平复下呼吸,安荃举起袖子狠狠擦干净脸,方才仰起头若无其事地问道:“殿下,您怎么来啦?”
她的表情平静坦然,仿佛刚才被撞破哭得很狼狈的人不是她。
“小花,发生什么事了?”齐王固执地问道。
他知道小花很聪明,也很讲义气。他当年顺手的一次施救,她便记到了今天,即便是放弃安稳的生活也毫无怨尤。但是聪明如她,怎么会想不到今后的生活绝不会如眼下这般平静,因此悲伤,倒也非无缘无故。
他不由得苦笑。置她于此险境的人正是他,他又有什么资格追问。
轻轻抚过她的脸,他的眼眶也开始发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淡淡一句:“对不起。”便出了厨房,一步一步走得十分沉重。
安荃还未想到搪塞的理由,便见齐王莫名其妙说了句“对不起”便走开了,背影显得萧瑟而颓废。
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呢?安荃顿时感到自己一直以来的担心恐怕要变成现实,立刻站起来,拉开门便跑了出去,不管不顾地扑到齐王背上。
齐王不防,没把握好平衡,两人一起滚到地上。他的伤口被牵动,痛得闷哼一声。
若是平日里,安荃肯定会很小心地对待他的伤口。但是生死关头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她两臂紧紧抱住齐王,双腿缠在他身上,不许他动一下。
齐王满腔的愧疚和伤感都变成了疑惑,倒也不挣扎,任由两人维持着这个危险的姿势。夜来寒气入骨,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的热度,柔软的触感,以及浸染他周身的幽幽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