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话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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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仍然像水一样的流过去，可是明显有什么不一样了。
齐王的病号餐不再是单调的白粥，而是换着花样的清淡美食，从点心到汤品，俱是精致可口。
房里多了古琴、棋盘、典籍、游记，并插在花瓶却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劲头往外蔓延的一束鲜花。
齐王不再被禁止下地走动，他因此常常驻足在虚挂着一把锁的书房。
书房里常日无人，唯有日光透过纱窗幽微地在他身后打下一道影子。
小花这几日似乎很忙呢，除了吃饭的时候很少能见到。
他抽出一本话本子看起来，从小接触的都是晦涩难懂的经书，这类消遣成分居多的书倒是从未读过，一时觉得颇为新奇，不觉看得入了神。
这一本讲的正是皇子与宫女私相授受的故事，难得作者引经据典，倒也颇见文字功夫。书中生活细节与当今皇宫一般无二，那作者如果不是在宫中待过，考据之细倒是足叫人佩服了。
书中的皇子玉树临风潇洒倜傥自不必提，难得那宫女也是相貌不俗才华出众。他们初遇时，皇子便一眼被她的美貌吸引，“深看了几眼”，那宫女也“含羞带怯，红了脸庞”。笔触暧昧，齐王微微皱眉，觉得双方为皮相吸引，未免都太肤浅了些。
他们所见的第二面……是在床笫之间。皇子似乎是中了什么秘药，非得用特殊方法来解毒。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吩咐让那宫女来伺候，然后便是大段流畅的描写，用笔十分老练生动，齐王看了却只觉荒诞。他觉得世上根本不可能有药性如此奇特的毒药，这个情节的设计不仅荒诞，目的也呼之欲出，仅看密密麻麻十数行的描写便知。
空有不错的文笔，中心思想和价值观却让人不敢苟同啊。齐王觉得有些不适，便欲合上书，却瞥到清秀端正的簪花小楷间一个突兀的墨点，像是水滴上去晕开的痕迹。书页上除了这一点再无湿痕，那水滴倒更可能是眼泪。
能引人流泪的书，多半差不到哪里去。他微一敛神，又接着翻了下去。
作者精通诗词，考据严谨，独独对政事和人情世故却是一窍不通。书中涉及的朝堂争斗都很是幼稚敷衍，若是那位皇子活在现实中，恐怕活不过弱冠。那位宫女则是凭借比幼儿稍高一点的智力横扫宫廷，甚至帮皇子解围，看得人啼笑皆非。
中间的段落几乎全是朝堂或者宫廷斗争，此外每隔三回必有一回是男女主角的“深入交流”，写得倒是挺不错，一次比一次词汇丰富、花样百出。
摸清楚这几回的套路，齐王很快地翻阅着，只不过对于男女主角的对手戏，他跳读得越来越少。
初时觉得甚是俗滥的感情，倒仿佛渐入佳境。随着男女主角的交心，他发现女主角不是空有美丽的外表，性格也甚是可爱。而男主角除了身居高位、长相出众以外，性格坚韧、观念正直，有时倒是叫他也颇为欣赏。
只不过，每每看到亲密的部分，他总会心情复杂地想，看起来是个正经人，怎么做出来的事就这么……不和谐呢？
他被这作者时而安排男女主角认真地月下交心，时而安排他们胡作非为的动荡节奏搞得有点分裂，却不得不承认自己逐渐接受了这样的风格。到了后来，读到某些描写时，某处甚至会不动声色地有所动作。
还剩薄薄十数页，男女主角已经过上了近乎老夫老妻的温馨生活，看得齐王不禁也面露微笑，却总觉得有点不对。
最后十页，作者再次发挥天马行空、胡编乱造的笔法，几页之中把宫女嫁到了蛮疆然后暴病而死。
……他说怎么有点不对劲呢，原来那宫女还没有个名分。
……这转折也太牵强了吧，粉饰太平的史官都不敢这么写。
合上书，齐王有点郁闷。
如果作者在他面前，他一定好好骂骂他（她），你写的这是什么东西，情节这么放纵，斗争这么幼稚，转折这么突兀，却……却也有些东西写到了他心里啊。
这未必是他看过最烂最荒唐的一本书，可正因为里头有些话句句戳心，他才会对这本书要求苛刻。
如果见到作者，骂完之后倒是要一起好好喝顿酒呢。
他把书放回原来的位置，心下一阵怅惘，再抽别的书来看，却再难寻到方才那样舒服的文笔，往往看不过两回便弃置了。便是有那文笔较好，故事丰满些的，也不过是世俗之言，不很入眼。
倒也奇怪，自己能看进去的为什么偏偏是诡异的那一款？齐王想着，忍不住一笑，脑中似有灵光闪过，忽然顿住。
书中某些情节，和另一本书中内容，仿佛有些重合。
他便循着记忆找到几天前翻过的一本偏门医书。
书中画着的小人笔触拙劣，但姿势动作宛然便是话本子里描述的那样。
连医书都要涉猎，真是难为那话本子的作者了。
左右无事，他便不再寻话本子看，却看起了手里的医书。
方才的话本子也激起了他的兴致，他认真地看着，并不在意图画的简陋，心中似有个人影，只觉得心跳加速，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日头渐渐下去了，阳光暗淡下来，斜斜照在齐王身上，昏暗中缓缓爬上他脸庞的一抹红色也看不大出来了。
齐王忽有所觉，本能地把书放好，不紧不慢地踱进了卧房。
“吱呀”一声门响，安荃提着一只食盒进了院子。
“殿下，实在抱歉，我回来晚了。您早就饿了吧？”
齐王虽然自认没做什么坏事，但不知为何一见她便有些心虚，低垂了眼矢口否认道：“没有没有，我一点也不饿。”
安荃听得此言，反倒皱眉。医书里说了，精神上的压抑首先便会反映到食欲上，现下已经误了晚膳时辰殿下竟还不饿，又是一副这样没精打采的样子，看来问题严重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话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