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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杀生移莲台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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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您的酒来咯!”店小二膀子上挂着毛巾,手里托着一坛酒,快步就上了客人的住房。
陈闻坐在桌子上,对面是一个紫衣的美人,二人正坐在桌子边吃饭,见小二送酒上来了,陈闻接过好酒,笑意盈盈地就端上了桌。
“好了好了,你可以滚了。”
“诶!”小二假笑着应了一声,转头下了楼梯,便翻了个白眼,甩着毛巾掸了两下袖子,口中低声骂了一句,“什么人呐!”
陈闻拎着那一壶青稞酒,笑呵呵地拎到桌子上,倒在碗里,对女人说了一句:“嘿,赵香,你瞧,这好酒就是不一样,颜色清啊!”
“切,”赵香翻了个白眼,“你倒是有心思喝酒,不如多关心一下那丫头能不能成事儿。”
“怎么不能?”陈闻往椅子上一坐,“我可是专门挑了一个天真的女孩子,完全能骗过那帮人。”
说完,赵香举起酒杯,一只手在桌子上撑着脑袋,“呵呵,你倒是有主意,仗着那孩子不认识你,还给自己换了个刘姓演他养父,让我演她养母,我问你,人家南定王府什么官人不认识,你这么一个没来路的乐师家属,人家不会仔细调查小雀的底细?”
“哼,这菰国达官显贵那么多,”陈闻咽下一口牛肉,又灌了一杯酒,“他未必每个都认识,事成,简单得很!”
赵香放下酒杯,坐起了身子,摆出一个扭捏的坐姿,望着桌面:“况且,要是事情成了,你要回金陵给易老爷禀报,那小雀呢?事成之后她肯定会知道自己被骗了,她凭着这点天真无邪说不定还能被南定王府的一些人物喜欢,有了关系,她再告状,你恐怕还没到金陵,就被他的手下灭口了。”
“而且我听说,那个南宫宸也在人家府上做客,换了一双木腿,一个多月了,不仅会走路了,还把以前的武功找回来了一些,要是他来帮忙,你打得过?”
“嗯?”陈闻听这话,心里是有些发慌的,于是转头看向赵香:“南宫宸去了南定王府,我怎么不知道?”
“偷着去的。”赵香翻来覆去地看着指甲。
陈闻的胃口瞬间不如刚才好了,警惕地问赵香:“那……太子跟来了没?”
“不知道。”赵香说,“南宫宸他好像是带了一个穷书生,长得还挺标志的,但估计不是萧玉书。”
“怎么说?”
赵香略带惊讶地回道:“她没有眉钉啊!不是说太子随意非常,完全不顾皇帝脸面,把自己捯饬得像个蛮子里的小白脸吗?”
“哦……”陈闻这回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陈闻便把一碟子牛肉吃光了,酒了喝了大半,脸上烧烧地。
酒足饭饱,他便坐在位置上想着什么,过一会儿,又问摆弄着扇子的赵香:“可是,那眉钉可以覆盖,头发也可以烫直了扎起来,怎么确定不是萧玉书呢?”
这么一问,赵香觉得确实是的。
“你这么一说……确实。”
“这样,”陈闻一拍桌子,“我一会儿派个人溜进去,看看情况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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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巴蜀已经很久没见过雪花了,春日晴朗,趁着这好天气,萧玉琪打算在湘妃坊的花园逛一逛,也晒晒自己这幅要散架的骨头。
南宫宸正好在这园中折梅花,见萧玉琪走来了,便上前打招呼。
“大人好雅兴啊,居然独自来逛花园。”南宫宸远远地喊道,手里还捧着一枝红艳艳的梅花。
“哈哈哈,”萧玉琪温柔地笑了起来,“我看南宫公子都不用人扶了,我这四肢健全地,怎么也得凑凑热闹。”
这么一说,南宫宸倒觉得,自己跟萧玉琪说话就像那个病友交流会,什么“身体好不好”,什么“恢复地不错”,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了。
“公子折得这枝梅花,很漂亮啊。”
萧玉琪对着南宫宸手里的梅花枝夸赞起来。
南宫宸于是会心一笑:“哪有,南宫某眼拙手笨,是那一树梅花开得都好看,我不过是折了平平无奇地一枝罢了 。”
他将梅花枝递过去,萧玉琪便立马接住了,放在手中看,口中念叨着:“嗯,香雪先生种的梅花,总是有一种特殊的气质。”
“那是谁?”南宫宸问道。
“喏。”萧玉琪超不远处的亭子仰了仰下巴,“就是亭子里个儿最高的那位女子,估计正和新来的聊天呢。”
印香雪今个儿一早便让那三人跟赤粉和霁琳道歉,好在霁琳对这种事情不大在意,赤粉也很随霁琳的意愿,便没有再追究这件事了。
“你们三个以后别随便说人短,放尊重些。”
印香雪穿着一件蓝色的襦裙,只涂了一点颜色偏灰的口脂,加上凌而不厉的长相,与其他四个人站一起,就像是某家的公子被侍女围着一样。
小雀便问:“香雪娘娘不是有话要说吗?”
印香雪轻挑的眼神斜视了他一眼,嘴角永远勾着一抹笑。
“等本娘娘有兴致了再说。”
小雀的嘴闭上心想,这香雪娘娘还真是难懂,总是神出鬼没地,还喜欢说话说一半,简直就没有规矩。
刚才四人向她请教一句戏文,没想到找遍了湘妃坊也找不到人,最后却在梅园的小池塘里发现了她。
雪褪春生花吐蕊,
繁丛落雨血溅洄。
暮柳清清白露走,
闻香断取一枝梅。
彼时,印香雪身体躺在池塘底下的石头上,浅浅的小河刚刚漫到她耳朵下头,丝绸制的外衣被水泡得透出肉色,与头发一起凌乱地浮在四周,四周围着的一两颗梅花树,落下大把梅花,尽数铺在了她的身上。
而她本人,左手拿着一个空酒瓶,右手握着一枝梅花,酣睡得正香。
四人看见她双脚指着的方向,有一个桌案,想必是喝醉了,站起身来,却向后一倒,直接睡在了此处。
后来印香雪被她们叫醒,换了身衣服,才到这亭中来,教她们那句戏文的唱法,唱完了,又问他们道过谦没有,两位先生原谅没有,这才开始悠闲地聊天。
“来来,香雪先生就在前面,跟我来吧。”
印香雪的耳朵忽然听到了萧玉琪的声音,侧头远远一看,南宫宸也跟在厚头,手里还拿着一根梅花枝。
“诶呦,南宫公子找本娘娘有何贵干?”
印香雪直接转过头来对着二人招手。
“哈哈哈,”萧玉琪打着趣趣儿说,“香雪先生的耳朵真好。”
“香雪先生好。”南宫宸作揖。
印香雪向南宫宸福了福,回道:“南宫公子多礼了。”
南宫宸:“鄙人只是看到这梅园的花开得艳而不俗,特来瞧瞧,是什么样的人物能种出这样好的花儿。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客人喜欢便是。”印香雪礼貌地点头。
说完,萧玉琪的目光看向四个女孩儿,三个都吓了一跳,只有小雀儿,呆呆地看着这边,脸上泛红。
“这位姑娘……”萧玉琪饶有兴趣地笑起来走向印香雪的后方,“听赤粉先生说,你的《凤凰游》唱得很好听?”
印香雪转过头,停足不前,南宫宸跟着萧玉琪,也到了小雀儿的面前。
被萧玉琪这么一说,小雀儿的脸红得跟透了,支支吾吾地回答:“是,是,是赤粉娘娘谬赞,我的声音还比不上香雪娘娘半分……”
“谁说的?”萧玉琪似乎在安慰她,“那日我与客人吃晚饭,你就站在香雪旁边,那歌喉,是我所喜欢的。声如其名,确实是雀啾鸟啼,仿佛在虎斑霞绮,林籁泉韵的林中。宸兄,你说呢?”
南宫宸眼珠子差点突没出来。他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喜欢调戏小姑娘呢,这话术一套套地,但凡是个懂事的,都能被他恶心得五体投地。
他于是附和道:“啊,啊对对对,我也听着了,确实是天籁之音。”
小雀被两个大男人逗得不敢抬头,只管咬着嘴。南宫宸顿觉无聊,转头再看,印香雪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便在心中叹道,这人走路好像没声儿似地,轻功不错啊。
一旁,韩滢,宋海灵,李蓉三人在一旁偷着乐,忽然,李蓉便推了推小雀,怂恿道:“刘小雀,你给大人唱一个吧!”
“对呀对呀,”韩滢附和道,“唱一个,我们上次听了课好听了,再让我们见识见识。”
只有宋海灵跳出来说:“诶呦,你们别闹人家,大人还在呢,你们有没有规矩?”
萧玉琪变了脸,盯着那两人看了许久,知道三人瞄了一眼萧玉琪的脸,发现他表情黑得可怕,才咳嗽了两声,闭口不言。
“不如晚上上我房里唱给我听?”
三人惊讶地“啊”了一声,小雀也长着嘴,抬头看萧玉琪的脸,只见高高在上的南定王大人,正和颜悦色,眉目柔俨地看着她。
“怎么,李乐师不愿意吗?”
南定王大人一问,吓得小雀连忙回道:“不是不是,我愿意,能为大人效劳,我刘小雀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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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宸被萧玉琪拉着逛了一上午花园,又吃了顿午饭,便要按照原路返回,在路上聊起事情来。
小圆里成堆的花儿簇拥,春寒料峭,南宫宸一边逗着花儿,一边问萧玉琪:“大人,我在这府里演你的门客也有一天了,不知,哪些人何日会来,大人就不派人打探一下吗?”
“他们会自投罗网,倒是不用我去查。”
萧玉琪摘了一只春菊,花团饱满,颜色亮丽,她想,要是秋游别在夫人耳边,定是美貌无双,只是离秋天太远,怕是到了秋天,就要开秋菊了。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无用之物,空有其表。”萧玉琪将那花儿丢到水里,低声骂了一句,后半句才回道,“啊,公子想知道?”
南宫宸点点头,将手中的梅花枝别在腰间。
“那便跟我来住处。”
“啊?”南宫宸瞬间抬头,看向一脸平静的萧玉琪。
“玉书跟你说了?”萧玉琪眉头微皱,表情不算太愉快。
南宫宸于是说:“太子大半夜跑过来跟我说的……”
“这孩子……”,南宫宸看见,萧玉琪忽然勾起嘴角,笑了起来,盯着别处看的眼睛忽然转向自己,又收了笑,“别怕,白天我不点那个。”
南宫宸这才放下了心态。
萧玉琪的房间比其他地方静得多得多,但却算不上死寂。耳边有一下下的敲钟声,声音没有寺庙里的大,但起码能让整个南定王府听见,回廊九曲,走在脚下嗒嗒作响。
萧玉琪的背影在南宫宸面前晃来晃去,毛茸茸的披风给人一种柔软的感觉,就像一位温柔的老人家,安静地等待合眼。
那背影在前面带路,一点点地引他,走过回廊,走入堂前,绕过屏风,带着一股被檀香掩盖了些许的血腥味,一直停在后院的一口气大水缸前。
南宫宸:“!!!”
一个穿着黑客服装的人,双目被锋利的器物划开,血浆迸出,胸腹被开膛破肚,五脏六腑从开口处流出,整个人泡在血水中,死状凄惨。
要不是父亲教过他解刨治病,估计马上就要吐出来。
“可怜。”萧玉琪用一双形同枯槁的手,轻轻地在水面滑动了两下,眼角居然有一滴泪,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