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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胧月夜听雪 一 ...

  •   宁广明一时间也不知所措,他看着这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果真是萧玉书没错。

      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踏地的声音,带着些细碎铃铛的响声。
      南宫宸警戒地让素舆上绑着的涟缨剑出了鞘,等到几个官兵模样的人出现在他面前,他方才看清楚是什么人。

      眼前是一男一女两个领头的,后面跟了三个人高马大,膀大腰圆的壮汉。
      男人和南宫宸年龄相仿,剑眉星目,全身一件素色薄罗长袍,绾髻束发,骑着一头黑马,马背上挂了一串铃铛,来势汹汹。

      南宫宸瞪大的眼渐渐沉下去:“闫圭朗……”

      闫圭朗,是玉思城中冥王阁的阁主,也是闫家的家主,更是不可一世的东召王。
      玉思城在皇城附近,冥王阁在玉思城的最东边,是皇上组织的刺客部门,专门用来暗杀对菰国有害的皇室成员与官员的。
      闫家昔日救先皇有功,于是成为了冥王阁的基座,再加入各路被皇帝看中的英豪壮士,形成了一个较为完整的组织体系。

      除了萧清乏之外,他最恨的就是冥王阁。

      闫圭朗一路策马奔腾,愣是抓不住四处逃窜的萧玉书,正值气头上,转街口就遇上了南宫宸,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我说萧玉书怎么一个劲地往后山跑,原来是找旧情人来了。”

      康定城的街道延伸到最南边,是一些山岳,在此地的瑞兰园便是前门靠街道,后方迎着山,有些偏僻。

      宁广明知道这厮不讲理,立刻拔出佩刀,转而又被南宫宸一手挡了下来。
      南宫宸小声对宁广明说:“宁叔叔先进去吧,我对付得起。”
      宁广明彳亍不前了好一会儿,心想南宫宸是家主,暂且听他的,这才点头往屋里走。

      南宫宸望着宁广明的背影,回首再去望闫圭朗的脸,咧嘴笑了起来,慢吞吞地说:“旧情人总比不上新欢,他来找我,想是太子妃不尽人意吧?”
      萧玉书几年前被许了林氏做太子妃,听说林氏娇小可人贤良淑德,想必是个姣好的妻子。

      “太子妃?”闫圭朗抚了抚手中的剑,“林家那丫头早死了。”

      “死了?”南宫宸挑起眉头。

      “是啊,死了,”闫圭朗语气带着玩味,“和太子密谋出逃,还没摆酒席就被赏了三尺白绫。”
      说完,闫圭朗还拿手在脖子上横着晃了一下。

      南宫宸眼神微晃,想起自己娘也是这么死的。

      后山空旷,时不时有乌鸦桀桀地叫,一下子就能在天边绕上大半圈。
      “不知乐琴家里那二位近来可好?”闫圭朗语气玩味地说,手里攥着缰绳。

      “闫云颢,你是想说我们咎由自取咯,不必铺垫那么多。”南宫宸眉睫微动,抬眸瞪了他一眼。
      这事情要说起啦也算得久远。
      菰国基础雄厚,但不知从何时起,大半个国家都染上了顽疾,尤其是王公贵族与底层农民居多,一般官员反而少得很。因此,研究药物的重任就丢在了太医院。
      太医院接下这种关乎国运的重任,自然是被看得很重,久而久之,往往就会有贤能之人被皇帝看中,甚至给予一定的政治特权。
      这种特权自然是不会长久,很快便引起了其他官员的不满。24年前,早在承隆帝执政期间的第四十个年头,被给予议政权利的南宫徽首次收到了威力不小的弹劾,在承隆帝不愿意听取建议的时候,又有不大不小的栽赃嫁祸,都往南宫徽身上引去。

      后来南宫徽在德顺十年的时候就被篡权夺位的萧清乏铲除了,一切都成了旧事。

      “我爹当年捉拿南宫徽,跑了大半个国家,最后跑到了衡山,方才在当地一个贫民窟打听到南宫徽的下落,谁知他居然被暴民残杀。你啊你啊,你带着这两条没有用的腿,居然好好儿地活了十年,我还盼望着早日能祭奠你的亡灵呢。”

      闫圭朗一直觉得,闫成玉是秉公执法,弹劾心术不正之人,以防有小人祸乱朝纲,是为国家长远着想的。这样大忠大义之人,却如此惨死。最后恶人身还,被安安稳稳地又接回了太医院。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承隆帝搞得那些贫穷的地方怨声载道。闫成玉作为皇室的爪牙,在那一处被攻击是必然。”南宫宸垂眸,一双手像摸猫背一样,在萧玉书带着一些血迹的头发上略了略。

      闫圭朗沉头不语。
      他的脑袋昏昏沉沉地抬起来,指着萧玉书:“说回正事”

      南宫宸看见萧玉书那副惨状,眉头紧锁,紧绷的面部肌肉在吞咽动作的牵引下显得有些微妙。
      “……”

      闫青是闫圭朗的妹妹,可看上去却比闫圭朗沉稳得多。一只眼罩把她的左眼遮得严严实实地。一头小细辫子扎成的高耸马尾,坐下是一头红鬃烈马。他见兄长一时不语,解释道:“萧玉书在大殿上公然诋毁圣上后出逃,我们是奉圣上的命,要诛杀了萧玉书,不曾想又让他从冥王阁逃了出来,还请宸公子把他交出来。”

      南宫宸伸出纤长的,白的像玉一样的手,轻轻地抚了抚萧玉书的脸。
      萧清乏夺位后,把兄长的妃嫔以及妃嫔的子嗣全部诛杀,但唯独留下了太瑾皇后柳绰这一支。柳绰有三个孩子,老大萧玉琪,自作主张不要皇子名分,萧清乏就叫他当了南定王,专管南方地区的官员,最小的建安公主萧玉姚,因为体弱多病,一直留在永乐宫中,而萧玉书,直接被萧清乏立为了太子。
      他想,当时萧清乏立他为太子,如今又要借战败对其赶尽杀绝,到底是为何?

      他于是不由自主地,用大拇指摸在了萧玉书额角的眉骨钉上。
      谁知萧玉书这个色胚,好像是醒着的。似乎是被他摸过后觉得得逞了,嘴角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南宫宸:“……”

      他眼底泛出寒意,脸色骤变,“唰”地就抽出了轮椅上挂着的长剑。那剑在他手里,明晃晃地发着一片光,杀气逼人。
      “我看你们谁敢动他。”

      “大人小心!”五个壮汉的马上前一步,马蹄齐声落地,轰隆作响。

      闫圭朗抬起手,抚上了闫青的肩膀: “没事,他一个瘸子,奈何不了我。”
      说罢,五个壮汉面面厮觑,又退回了原处。

      闫圭朗的嘴角微微上扬:“哈哈哈,宸公子,这是干什么?我们可以细细谈谈,没必要舞刀弄枪。”
      话是这么说,可手里的青华剑却隐现寒光。
      南宫宸并没有放下他的剑,那剑锋忽而闪了几下。他警惕地问:“有什么可谈的?”

      “南宫徽,众目睽睽之下药死了前元贞帝萧清堰,是为不忠;萧玉书,用皇帝的话说……是违背现帝意志,有功却拒赏,在大殿上与皇帝恶言相辩,软禁期间还偷逃出宫,是为不孝。你若偏要护着不忠不孝之人,你是何居心?”

      南宫宸两眼微眯,心生一计,于是说:“好,那就好好谈谈。我是何居心?不过想收他做个徒弟,学学药性,现在我收了,他就是医,我就堂堂正正护得了他了。”
      “此话怎讲?”
      南宫宸于是将剑收回剑鞘:“可我国自十一年起,就有明文规定,不杀医者,否则就是杀无赦。”

      闫成玉倏地瞪眼,一会儿又沉了下去。
      闫青一手抚上闫成玉的肩,小声说道:“兄长三思。”。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陷入了两难。追杀未果要罚,诛杀医者要杀,横竖都不对,罚了总比死了好。

      “你该怪,这我菰国竟然有半数人病态央央。”南宫宸语气中带着些微的怜悯。
      冥王阁的马蹄声在地上小踏了几步,扬起灰蒙蒙的黄土,勾着闫圭朗怒气冲冲的眼神,霎时间掉转马头,按原路返回。

      绕到街上,便见宁广明站在门口,“嘭”地关上了大门。
      闫圭朗一刀砍断医馆门口的布旗,那布旗便“轰隆”一声倒下来,断口碎口连着断成了三节。

      ——————

      夜里很凉,风吹的紧。南宫宸身上穿着一件青色的布衣裳,十分单薄。他点了一盏灯,坐在卧室的桌边上写着字,整个人冻得不行,运笔却很稳。
      他没写几个字,就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响,是衣服擦过被褥的声音。

      “醒了啊。”

      萧玉书一身素色睡衣,披头散发。
      说起来,萧玉书不是流血过多才晕的,是闫圭朗走之后,被南宫宸一拳打晕的。
      于是萧玉书醒来之后,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
      “诶呦……”
      南宫宸坐在长凳上,前面是四方的桌子,上头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后面就是床褥。
      萧玉书离前面的南宫宸只有一小段距离,于是一只手揽过南宫宸的腰,“有劳乐琴照顾。”

      “呵。”他冷笑了一声,“我可没那个能力把你拖进来,你人高马大的,差点连宁叔叔都能压死。”
      他顿了顿,又说:“把手撒开。”

      萧玉书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揽着,太久没见,他竟然都舍不得被手撒开了。眼前人尽管已经长大了许多,但还是比自己瘦一点,没得叫人心疼。
      他放下手里的笔,转过头,发现萧玉书的脸色十分难看,苍白得像屋外铺天盖地的雪花。
      南宫宸眉头微动。

      门外的鞭炮声一阵接着一阵,即使是被窗棂所隔,在屋里头也听得一清二楚。一闪一闪的光打在萧玉书的脸上,照出他凹凸有致的脸部轮廓,犹如百丈苍松。那颗打在眉骨上的钉子,也冒着耀眼的光。

      萧玉书死死的抓住他的手臂:“把衣服脱了。”
      南宫宸倏地缩手:“干什么?”
      “啧。”萧玉书闭上眼睛,“我就想,看看你的伤口。”

      南宫宸的目光黯淡下来,自己解开了衣裳。

      “这江山本是我爹的,如何让他夺了去,再继先皇暴虐之风。”

      他和萧玉姚都是太瑾皇后和萧清堰的孩子,而萧清乏继位后,没有废后,也没有碰过皇后。
      “你的事,被他知道了?”

      他一只手抚上伤疤。痂口上的质感很粗糙,不仅磨得他手指不舒服,心口也针扎似的发痒。
      “以后不许了……”

      外头又是一阵炮响,光再一次照在两人的脸上,有些阴森。南宫宸转动眼珠,赫然在那人的脖颈处看见了一道长长的疤。
      “你这疤……!”
      “诶,”萧玉书拍下那只将要碰到他疤上的手,长吐了一口气,“我行军前曾经出过一次宫,后来又被抓了回来。他猜测我要谋反,当然只是猜测。他本想软禁我,我与他在大殿上辩驳一番,于是他拔剑就要砍我,最后在我脖颈上划了这么一道。后来……后来就是我带兵出征,他就想暗杀我,就借用敌军的奇袭做借口”

      “混账。”南宫宸别过脸去翻柜子,“好好的太子不当,非要找一个又穷又老的瘸子,你说你是不是缺心眼?”

      萧玉书一时间觉得,这家伙怎么跟自己的老师魏金明一个德行?
      魏金明为人确实温文尔雅,但是一旦教训起萧玉书来,再找到教训他的理由方面几乎是无孔不入,而且角度非常刁钻。

      南宫宸东翻西翻,终于在柜子里找到了一盒镶金的木盒子,里头是上好的伤药,他自己都舍不得用的那种。
      这种药用起来不是很疼,而且涂在身上冰冰凉凉地,很舒服。

      多年漂泊的苦痛,此刻都在温柔的指腹上作烟消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胧月夜听雪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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