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他的表白 ...
-
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距离祝知岚二十一岁仅剩一个月了。
失去神血的辅助，她的身体明显虚弱下来，以至于散个步都觉得困乏，便很少再出门走动。
仰头望着院墙外的大树，祝知岚的嘴角翘起些许弧度，似是有些怀念。
她转回目光合上书本，打算回屋睡个午觉，不过才刚站起来就双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
“呃咳咳咳咳咳！！”祝知岚弓着背剧烈咳嗽，咳得几乎喘不上气一般，她捂着嘴，却依旧挡不住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来，染红了整个衣襟。
［阿岚？！］小蝶吓得脸都白了，呼唤的声音里染上哭腔。
祝知岚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能凭本能从骨戒里取出药瓶，哆哆嗦嗦地倒出一把丹药，全部塞进嘴里混着血腥味咽下去。
“嗬……嗬……”祝知岚撑着地面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反正衣服也脏了，她就随意地用袖子抹抹嘴，［没事……剩下这点时间，努努力还是能撑住的……］
她服用的丹药会透支生命力来激发潜能，让她的脸色恢复红润，身体得以继续对抗毒素，反正再多的生命力她都用不上，也就无所谓透不透支了。
小蝶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来，只是道：［……你快进屋好好休息一下吧。］
祝知岚恢复力气地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尘土：［搞得我有点不敢睡觉了，万一醒不过来怎么办。］
她的目标可不是让祝方怀计划落空就算了，必须让他失去一切付出代价才行。
［呜——别这么说嘛……！］小蝶好不容易才憋回去，这下嘴一瘪，又要哭了。
祝知岚赶紧道：［开个玩笑，不会的。］
小蝶揉揉眼睛：［讨厌！哪有这么开玩笑的……］
［唉呀，对不起对不起……］祝知岚笑着哄她，回屋换衣服小憩。
差不多又过去几天，祝知岚一步一步、稳妥周全地进行着自己的计划：［看来换血很顺利，没什么问题明天就能送他走了。］
一直知道她的全部打算，小蝶问道：［不最后看看他吗？］
祝知岚看着眼前清透的茶水，眼睫缓慢眨动，似乎是在思考，最后点头赞同：［是该看一看……也很久没有仔细看了。］
于是她动身前往那个偏僻的小院。
刚迈进院门，就能听到那已经长成青年的小狗叫着“主人”，小跑过来跪在她面前。
他甚至微微仰着头，方便她给项圈扣锁链。
看他这一套熟练的动作，祝知岚有些想笑，不禁弯了弯嘴角。
邢非觉眼中浮现出困惑，他看看她空空如也的手，原来并没有拿着锁链。
祝知岚绕过他，走到院里的石桌旁坐下：“过来。”
邢非觉乖乖照做，觉得今天的主人好像有点不一样，平时都是来了就做，做完就走的。
“凑近一点。”祝知岚双手捧住他的脸，凑近打量那初显成熟的五官脸庞。
在这细致深邃的目光下，邢非觉茫然发羞地不断眨眼，脸上的热度持续升高。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主人也是这样看他，但此刻跟那时相比，其中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好像在描摹记忆什么。
祝知岚揉揉他的头发，在好吃好喝的养护之下，发质变得顺滑了不少，而且很久没有修理，头发已经长到了肩膀。
不知道再长一点，比如及腰会是什么样子。
邢非觉正不知该做何反应时，嘴里忽然被塞了一颗糖，他更加迷茫无措，但主人已经放开他，转头看别的去了。
瞥见桌上的信纸，祝知岚道：“正在练字？”
“嗯！”邢非觉珍惜地含着糖块，觉得心里也甜滋滋的，好久没跟主人这样简单温馨地相处，现在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祝知岚调侃地评价：“写得真可爱。”
跟最开始比起来已经进步了许多，但就像练字才有所成效的小孩一样，写得板板正正一笔一划的。
可……爱？
这算是夸奖吗？邢非觉微微脸红。
祝知岚看到桌上还有本书，就顺手拿起来：“这是看的什么书？”
“呃，那个、那个是……”邢非觉一个激灵，忽然有些紧张。
目光在封皮上扫过，祝知岚认出这是一本医书，翻动内页还能看到不少勾画的痕迹，没等翻完整本，书中夹着的几张纸就飘落下去。
她动作一停：“这是……”
邢非觉脸色大变，甚至脑袋一热上前抢走纸张，拙劣地藏到身后。
这反应明显不对劲，祝知岚朝他伸手：“拿出来，给我看看。”
邢非觉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听话，他看起来焦急又不知所措，甚至带着点慌乱：“不……这个其实、什么也不是……”
不知道主人看到后会是什么反应，但他不敢赌，觉得只维持现在这样也可以满足。
邢非觉感到十分混乱，根本想不到更好的处理办法，最后慌不择路，把几张纸团成球就想往嘴里塞。
“邢非觉，”祝知岚凉飕飕地叫出大名，眼眸微眯，“你敢吃下去试试。”
邢非觉可怜兮兮地僵住动作，放在嘴边的纸团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祝知岚一把夺过纸团，展开查看内容。
板正到有些幼稚的字体密密麻麻写满了三张纸，展现的情感也同样青涩又饱满，诉说着满腔年少赤诚的爱慕和真情——这毋庸置疑是一封情书。
邢非觉忐忑不安地看她，却无法从那晦暗不明的表情里得到有效信息。
手指捏紧情书的一角，祝知岚将目光挪到他脸上，平静询问：“这是真的吗，你喜欢我？”
“我……我……”邢非觉有些退缩，但既然被看到了，他便鼓起勇气承认，“我喜欢主人……不是主奴之间的……而是我自己、我对主人的那种……”
他磕磕绊绊地解释着，一双清澈的红眸微微发亮，其中既有忧惧，也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因为他曾感受过的，主人对他的那份温柔，或许、说不定……主人也有一点点喜欢他呢？哪怕只是对待一条狗那样的喜欢也好，他会很知足的。
“……”祝知岚凝视着他那张有所期待的脸，忽然噗嗤一声，直接笑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真是……啊，真是太好笑了……！”
她笑着捏捏他的脸：“你可真是笨呐。”
什……什么？
邢非觉面露愕然，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不明白她的意思。
不过那轻挑的态度明显给人一种讥讽嘲笑的感觉，或许……也存在着那时的他读不出的复杂情绪。
——这种时候知道双方两情相悦，只是徒增悲伤罢了。
祝知岚扬起笑容，言语尖锐刻薄得像一把利刃：“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你真的对自己没有半点自知之明吗？都已经跪在地上当狗了，却还没有认清身份，是不是有点太迟钝了？”
“像这种根本没有未来的事情，你还是早点死心吧，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说得这么清楚总该明白了吧？”
她拿起那份情书：“这种东西也没有存在的意义。”
刺啦——
脆弱的纸张在她手中一分为二，随即对半撕成更多。
邢非觉的脸色骤然惨白，眼中的光芒也跟着破碎，化作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撕的好像不是简单几张纸，而是他脆弱的心脏，那撕裂般的痛楚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他从喉咙中溢出颤抖的呜咽，眼看着自己的满腔情意被讥笑否定和践踏，他仿佛被她的冷漠刺伤，身体都麻木得没了知觉。
“你啊，真是越来越没劲了。”祝知岚淡淡地留下这一句，就攥着碎纸片大步离开。
“我……”邢非觉哭得视线模糊，他想伸手挽留，却终是什么都抓不住。
他的喜欢……真的那么上不了台面……吗？
果然奢望永远只能是奢望，是他对主人的那一点温柔自作多情……
邢非觉由此感到惶恐，主人是不是很生气，会不会变得更加厌烦他，等主人下次来的时候，到底要怎样补偿才能尽量挽回？
他并没有时间思考太久，因为第二天就有一群仆役涌进院子，说要带他离开。
“离开……要去哪里？”邢非觉哭了一晚，眼睛还是肿的，他警惕地与这些陌生人保持距离。
仆役本就不会把一个奴隶放在眼里，更何况还是个主子不要的奴隶，便随意回应：“小姐说要把你卖到奴隶市场去，你老实点配合配合。”
卖走？！
邢非觉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甩开要抓住自己的那几双手：“怎么可能……我不信，我不信！让我见主人，我要见她！！”
仆役看他反应激烈，便围上去，想强行控制他。
“谁都不许碰我！！”邢非觉打破桌上的茶壶，握住尖锐的陶瓷碎片作为武器，他发红的眼珠冷厉地扫视众人，从中爆发出一股凶狠劲儿，仿佛一匹重新露出爪牙的孤狼。
“啊！”凡是靠近他的仆役都会被碎片划伤，一时间两方僵持不下，仆人们只好跑出去请命。
被叫来的祝知岚迈进院门，皱眉看着满院狼藉：“你们在闹什么。”
“主人……”邢非觉一看到她，就有一大股委屈和难过涌上来，他像被逼到绝境的小兽般浑身发抖，既害怕，又想寻找依靠。
祝知岚走上前去，却被仆役提醒：“小姐小心，他可能会伤到您……”
她充耳不闻地走到他面前，瞥到那枚碎片，语气平淡地要求：“给我。”
“……”邢非觉低垂着头，颤巍巍地把碎片交到她手里，因为握得太用力，他自己也被割伤，满手都是鲜血。
但这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他带着哭腔地问：“他们、说要带我走……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主人……”
祝知岚把碎片随手一扔，冷漠回复：“是我吩咐他们这么做的。”
邢非觉如遭雷击，眼眶瞬间红了一圈，突然就要被送走，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
他恐慌不已地跪下去，抓住她的裙子哽咽哀求：“主人、主人……我错了，我会听你的话，对不起……求你不要卖掉我，我什么惩罚都愿意接受，别不要我……”
邢非觉泪如泉涌，崩溃地哭喊出来：“我再也——再也不敢妄想了……！我以后会好好做狗的……求主人给我一次机会，求你了……”
“……”祝知岚嘴边那点惯常的笑意落下去，整个人的气质就显得浅淡，她半跪下去，伸手抚摸他的脸，用拇指拭去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
产生了几分或许主人会心软的期盼，邢非觉讨好地蹭蹭她的手，拼命展示自己会更加听话。
祝知岚凝视着他，不曾表露任何情绪，她将手滑落到他的脖颈上，说了一句：“乖。”
还没反应过来，邢非觉就惊愕地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祝知岚收起指间多出的淬药银针，站起来背过身去：“带他走。”
邢非觉意识清醒，却怎么也控制不了身体，甚至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任由仆役摆布，离开院子，连转头看她一眼都做不到。
邢非觉的一颗心坠到谷底，眼中的光芒彻底消失，整个人仿佛只剩下一具空壳，再也无法对外界做出反应。
他仅仅认识到，自己被主人抛弃了。
……
祝知岚亲自处理这件事，跟奴隶贩子进行交接。
她将一枚储物戒指放到奴隶贩子手中，重新挂上惯性微笑：“因为他犯了错，我才为了吓唬他，把他暂时放在你这里反省，所以你明白该怎么做吧？”
奴隶贩子连忙点头，敬畏又谄媚地回应：“小姐您放心，小的绝对好好照看他！保证原模原样地还给您！”
只不过是占个地方照顾几天，就有这么一大笔钱拿，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那样最好，”祝知岚与人对视的目光总显得很强势，她强调道，“记住，不许任何人碰他。”
奴隶贩子连声答应：“好嘞好嘞！”
临走前，祝知岚朝放置笼子的房间看了一眼，邢非觉正蜷缩在笼子的一角无声流泪。
这应该就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了，过几天找借口让奴隶贩子放了他就算彻底圆满。
终于把一切安排妥当，祝知岚也能稍微放松一些，她收回目光，不再留恋地转身回府。
小蝶在旁边早就看哭了，感到十分同情：［他好可怜哦……阿岚，一定要做到这种地步么？］
祝知岚轻轻摩挲骨戒，平静道：［多恨我一点，以后就不会太难过了。］
他的一辈子还有很长，总会忘记这些。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他的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