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过去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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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非觉来到了记忆中的某个场景。
他环顾四周，每处细节都纤毫毕现，让人有种身临其境般的真实感，他低头看了看身体呈半透明状的自己，感觉就像一抹置身事外的幽魂。
他接着看向前方，从那扇院门的后面，隐约传出小孩子欢快清脆的笑声。
邢非觉直接穿门而过，看到一个六岁左右的女孩正在树下荡秋千。
“小蝶！你也上来玩吧，我来推你！”女孩柔软的发丝随着来回的动作飘荡，那双黝黑的眼睛灵动俏皮，独显出这个年龄应有的活泼开朗。
另一个年龄稍长的女孩随意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爽快道：“小姐，我是你的伴读，怎么能让你陪我玩呢？”
被称作小姐的女孩纠正道：“都让你叫我名字了，我们是朋友嘛。”
伴读女孩歪头想了想，露出大大咧咧的笑脸：“那好吧！小……阿岚，你累了就要说哦！”
两个女孩欢快融洽地玩耍起来，小院里一时间充满了欢声笑语。
看到那女孩眼角下的泪痣，邢非觉眼神微动，这是……主人小时候？要从这时讲起吗？
那么一切的一切，或许要比他想象中复杂……
记忆中的场景变换得很快，邢非觉眼前一晃，就变成了另一副画面。
一对容貌年轻的男女半蹲下来，亲切温和地叮嘱：“知岚，爹爹和娘亲要去一处秘境，你乖乖在家等着，不要调皮知道吗？”
“知道！”小祝知岚爽脆地点头答应，头上扎着的两条小辫跟着晃了晃。
“我们知岚最懂事了。”男人笑呵呵地夸奖，顺便在她白嫩的小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女人拿出一条白玉平安扣项链，亲手戴在小祝知岚脖子上，替她贴身塞进衣服里：“爹娘很快就回来。”
小祝知岚习惯性被亲，又嫌弃地用袖子蹭蹭脸上被亲到的地方，好奇地隔着衣服摸摸胸口处的平安扣。
她听话地在家中等待父母，不哭也不闹，每日都有仆人侍女悉心照料，以及伴读丫鬟小蝶陪伴玩耍，生活得无忧无虑。
邢非觉眉头微皱，他只知道他的主人是隐空城城主的侄女，却从未听说过她的父母，他觉得心脏逐渐被无形的手攥紧，仿佛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小祝知岚在院子里踢藤球，不小心跑得太急，一下被石头绊住。
邢非觉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只能任由对方穿过他虚幻的身体，扑倒在地上。
“哎呀阿岚！”小蝶急忙扶她起来，“你没事吧！”
小祝知岚疼得直皱眉头，她伸出磨破溢血的小手：“没事……因为很快就能好了。”
“什么？”小蝶不明所以地带她清洗伤口，却惊奇地看到手上那些划伤快速愈合，不由得“咦”了一声。
小祝知岚把手擦干净，拉着她出门继续玩：“爹爹说这是秘密，你看到了也不要告诉别人……”
她一时顾着回头说话，便没注意到前方，一头撞在某人身上，不由得退后两步保持平衡。
小祝知岚抬头看去：“……叔父？”
那是个气质儒雅的男人，他的眉眼走向让面庞显得温润，声音也清朗平和：“知岚，你仔细听着，叔父要告诉你一件事。”
此人邢非觉倒是见过几面，因为这就是他记忆中的隐空城城主——祝方怀。
祝方怀半蹲下来，开口道：“你爹娘在秘境中遇难，再也回不来了。”
“……”小祝知岚愣愣地站着，一时间毫无反应，似乎小小年纪的她无法马上理解与接受言语中传达出的信息。
“但是没关系，好吗，没关系的，”祝方怀情绪平稳，说话时甚至带着浅淡的笑意，“叔父会好好照看你的，你年纪还小，不足以继承兄长的城主之位，这隐空城叔父会暂时代你管理……”
小祝知岚暂时无法深入思考他的话语，仅仅只是终于反应过来。
大颗大颗的眼泪溢出眼眶，连成串一样从脸颊上滑落，她在这个年纪，只能用大哭作为发泄。
祝方怀为她抹去眼泪，温和道：“不要哭了，从今以后叔父会照顾你，只要你听叔父的话就会没事。”
小祝知岚无法被这短短几句话安抚下来，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茫茫然没有精力关注任何其他事情。
听着她号啕大哭，祝方怀微不可察地皱眉，他站起来，语气随意地吩咐：“来人，带小姐回房休息。”
震惊的小蝶扔掉藤球，上前打算带祝知岚回去，却被人一把推开。
祝方怀上下打量她一眼，如同俯视蚂蚁般轻蔑：“不是叫你。”
两三个婢女训练有素地利落出现，拉住小祝知岚离开。
小蝶感到十分愕然，因为她从未在城主府中见过这些仆役，觉得他们全都陌生至极。
可她作为一个丫鬟，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展，什么都做不了。
从这天起，小祝知岚就被祝方怀“好好”照顾了起来——指将她关在二层阁楼顶上，不许她离开阁楼一步。
小祝知岚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被关在房间里，她为此抗议吵闹，最后只换来了一个冷酷的巴掌。
啪！
祝方怀直接一挥手，以毫不留情的力度制止她的哭闹。
一切叫嚷就此终止，小祝知岚被强力的后劲扇得摔倒在地上，她捂住肿起来的脸颊，最开始是发懵，然后才因为疼痛和恐惧流出眼泪。
“呜……呜……”她的眼中不复天真，充满惊惧，不能理解为什么本来和气的叔父像变了个人，让她感到害怕。
祝方怀蹲到她面前，伸手掐住她的脸，依旧是微笑的模样：“真是太不乖了……叔父不是说过要你听话吗？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你，你可要理解啊。”
用拇指抹去她嘴角的鲜血，他眼看着那发肿的脸颊开始恢复，撕裂的嘴角也完全复原，不由得面露惊奇：“真神奇，这神血血脉……看，如果不将你保护起来，很可能会遇到危险的。”
祝方怀紧紧盯住她，语气幽深：“千万不要惹叔父生气，否则坏孩子可要受到惩罚，你知道了吗？”
小祝知岚从未如此惊恐过，她哽咽着不断流泪。
“说话回答。”祝方怀强调道。
小祝知岚身体发抖，嗓子哭得嘶哑：“知道……了……”
她这才开始意识到，自己完全变得无依无靠，此后的生活将天翻地覆。
也是从这时起，单纯天真离她而去，纯粹快活的笑容从她脸上永远消失。
邢非觉瞳孔颤动，大受震撼，他根本不知道这种事情，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他那时的活动范围只有一个小院子，得不到太多来自外界的消息情报。
在他的印象里，主人是张扬骄傲的城主侄女、隐空城大小姐，可看了这个以后……就知道那绝不可能是真实情况。
邢非觉表情复杂地站在床铺边，看着小祝知岚握着平安扣，晚上躲在被窝里小声啜泣。
他感到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似的难受，忍不住伸出手，却只能在她瘦小的肩膀上穿过——这里展现的一切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他无法改变，但是既然看到，就无法不感到痛心。
仅有六岁的小祝知岚从此被束之高阁，无法主动与外面取得联系，也没人能帮她打破现状。
她数次想要主动逃脱阁楼，最后都只有失败与被痛打的结果。
小祝知岚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脸上也失去了色彩与生机，她像木偶一样被侍女随意漱洗摆弄，无论对仆役做出任何请求，他们都不会回应半句话，做完事情就默默离开。
“……阿岚，阿岚！”一个小小的声音忽然响起，轻轻叫着她的名字。
小祝知岚微愣，转头看向后窗，连忙跑过去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
满头是汗的小蝶就在那里，她努力扒着窗框，似乎是费了很大力气才爬上阁楼二层。
“小蝶……”时隔半年终于看到可信赖的亲友，小祝知岚不禁眼睛一热，委屈地微微瘪嘴。
“别哭别哭，”小蝶赶紧安抚，又担忧地问，“为什么祝仙君要把你关起来啊？”
祝方怀作为隐空城城主的亲弟弟，平日里为人亲和、乐善好施，积累了不少人气声望，只要他说祝知岚因丧亲之痛大病一场，正在休养当中，就不会有任何人怀疑，但她当然清楚那根本不是事实。
小祝知岚摇摇头：“我不知道……”
小蝶抿抿唇，好似下定决心一般，她四处张望观察周围，确定自己还没被发现，才继续低声道：“今天晚饭之后，我帮你把门口的守卫引走，你就趁机逃出去吧！我会在城门口接应你，你就跑出隐空城，让祝仙君找不到你才好！”
祝方怀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应该离他远远的才是！
从前和善的叔父此刻已经变成了纯粹的心理阴影，小祝知岚不安地捏着衣角：“可以吗……”
她自己已经是能想到的办法都用过了，却无一例外全部失败，或许……有人帮忙就有可能成功了么？
小蝶朝她露出毫无阴霾的灿烂笑脸，加油鼓励道：“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离开的！”
她费力地爬下阁楼，还仰头挥挥手表示自己很轻松。
小祝知岚也跟她挥挥手，看着她偷偷摸摸暂时离开。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等待约定的时刻到来。
每天的一日三餐都有专人配送，小祝知岚按照平时的习惯吃完饭，又等了一小会儿，才有些踟蹰地打开房门。
她居住的阁楼周围一向安静，此刻这种静谧反而更加衬托紧张，一直走到一楼推开大门，确实没有看到平时的守卫。
此刻日光已落，但因为四处都有点灯，所以并不黑暗，小祝知岚心跳加速、屏息凝神地朝院子外面跑，只是没走多远，一道熟悉的叹息就在身后响起——
“知岚啊，又跑出来想去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过去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