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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火光 ...

  •   “師尊,您還是別進去的好,畢竟大夥都在說他是......”
      少年在看見聶遠的眼神後立馬住了嘴,側身避讓。
      這個少年名喚青術,現任仙界首席弟子。原是不叫此名的,這裏氣候雖也溫和,但還是沒能暖過他的極寒體質,十歲那年拜入時剛好下著綿綿細雨,些許微風就把他吹的受寒發燒,怎麼吃藥都不見好。
      常世不知從哪里聽來的明間茅術,直直給人改了名,將原先的茵陳換了現在的,然後大聲喚他。可就這麼喚個幾句,青術的病一下子痊癒了,寒性體質也得到了改善。
      夜幻城房間的門被推開,青術從外瞧內——赤色火光,從中心向外散發,似是催動某種陣法,屋內人的言語更是將冷冽氣氛一下子推上高潮。
      “我說過了,凡有來者,殺!你是聽不明白嗎?”
      門很用力的關了,夜幻城不耐煩的想要罵人,但他沒辦法。一股突如其來的壓力,壓的夜幻城唇不能動身不能移,縱使自己有萬千力量,也在這一刻灰飛煙滅。
      他的眼,又赤轉烏,他的眼神,恨意自散,唯見驚詫:“喂!”
      “如何,好多了嗎?”,聶遠意猶未盡地用舌頭添了舔嘴巴,低喃:“看來還是還需要改進。”
      “哈,你做甚?”
      “燥易傷肺,肺主氣司呼吸,直且外合皮毛,開竅於鼻,燥邪多從口鼻而入,故最易損傷肺津。我見你咽幹舌燥,皮膚幹澀,應是得了燥邪之症,急於救火卻忘了禮數,抱歉。”
      夜幻城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低頭道歉的傢伙,嚇得跳出十步外:“好了,我沒事。以後其他的都行,只要別再用這種方式就行。”
      “好。”
      聶遠很爽快的答應,臉上還掛著春風笑意,這讓夜幻城不禁思考這傢伙的性取向了。
      他欲開口,沒想到對方搶先自己一步:“聽門生說,你不僅自我禁食,還動手傷人。”
      自常世死後,夜幻城便抱著他的屍體,在仙界不吃不喝呆呆守了七日。有門生不忍前去送食,皆被趕出,出來的十有八九都是半躺著的,久而久之就沒人再敢靠近。
      “你也是來說教的?”
      夜幻城的言語中早已失了味道,冰冷而狠烈的瞳孔中有一團火在燒,燒的旺盛,燒的乾乾淨淨。
      一個輕拍肩頭,將自己拉回現實,心中之火消滅,殘存的火星也在奄奄一息中殘喘苟活。夜幻城盤坐下來,氣凝丹田,調整呼吸:聶遠乘機站在後,雲手翻動間,自有一股清流之氣流入夜幻城體內,將其前幾日所受之傷一併排出。
      “明月劍雖已不復存在,但其陰體殘魄似有能繼續依附活體的能力存在,因此難保不會被有心之人利用。”夜幻城看著眼前躺在床上的常世,俊秀的臉龐再也沒有了顏色,早已冰冷乾涸的軀體也已經僵硬。
      他緊攥拳頭,發出“哢哢”響聲,聶子清依舊沉默不語。少頃,夜幻城披上外衣,對他說:“走,去常府。”
      “不可。”
      “我的事,無需他人插足。”
      夜幻城抱起常世,頭也不回,腳下踏出的印記,是對自己決心的堅定。
      剛踏結界,夜幻城就停下來。聶子清上前:“怎麼?”
      夜幻城支支吾吾的說了句:“常府,怎麼走來著?”
      “往西…….”
      夜幻城歪著頭看著他,像是察覺了什麼一樣低頭,將手中懷抱者推給對方身上:“聶遠,你好大的膽子,居然連搬運死人這種活兒你也要我來受累。自己拿去,死人不埋起來還讓我捧著,當我閑著啊?”
      “你......”
      夜幻城斜眼,撓了撓耳朵:“喂,眼珠子快掉了,記得拿手托一下。你什麼你啊,話說我們是要去哪嗎,怎麼走到門口了?”
      “無,無事。”
      “真是的,沒事別老叫我,我很忙的!”
      “......”
      ——
      “師尊怎麼又折回來了?”青術看著面前走來的二位,上前拖著常世軀體:“師尊還是我來吧,免得您累了手。”
      “放手!”聶遠呵斥,嚇得青術忙縮了手。
      這孩子哪都好,只不過膽子小,常被其他師兄弟玩笑。最愛欺負自己的便數大師兄常世,不是將他騙下暗池搞得滿身是泥,就是哄他去偷聶遠屋內的那只兔子然後再趁機賊喊捉賊,因此每逢測驗仙門規訓時他都倒背如流。
      如今,他終於有機會“報復”回去了,可這雙想要觸碰的手還未觸碰到得時候就被無情言語推至懸崖邊,他不能再退了。他杵在原地一動不動,害怕得連呼吸都儘量保持與之同步。
      “將此物轉交與常宗主,就說今日不便,改日必登門賠罪。”聶遠緩了緩語氣,蹲下來拍拍他的頭,用幾乎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對他說:“抱歉。”
      青術應道是,目送遠兩人,他跑回房間,無聲痛哭。
      “太像了,太像了......”
      雖然自己常被常世欺負,但最疼愛的也是師兄。
      每逢有危險,常世都將他擋在身後說:“你真是沒用,打不過不會跑,你是木頭啊?”
      來到這裏的第三年,人界爆發瘟疫,他的父母雙雙染病去世。當時安慰他的只有常世,可兩人年紀相差也不過爾爾,加上常世的脾性,自是不會說出什麼感天動地的溫柔話語。可就在他哭的涕泗滂沱的時候,師兄一腳踹開他的房間,做著與聶子清一樣的動作,說著同樣的話。
      “說好了,如果有一天你打過我了,便換你保護我。青術,你可要努力啊,不然永遠也追不上我!”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回憶至此,青術再也掩蓋不住自己的情緒,聲淚俱下,扯著嗓子大喊:“師兄,你醒來,醒來啊!我們的仇,還沒,還沒結束……你怎能失約,怎能失約?”
      再多不甘,終究喚不回一個永遠活在過去的人。
      他突然想到常世曾誇過自己的笑容好看,說只要自己臉上酒窩出現,就像在姑蘇城吃到的糖粥一樣清甜可口,叫人流連忘返。
      青術抹去眼淚,笑了。香甜的糖粥參雜著些許不該出現的皋盧茶的味道,味道一下子複雜起來。
      青術的聲音傳出房間,路過的門生都停駐下來,紛紛嚷嚷。
      “師兄這是怎麼了?”
      剛拜入門的小師弟撓著後腦勺,嘟著嘴一臉疑惑。其他師兄捂住他的嘴巴,搖搖頭,長噓以禁聲。
      他們悄聲無息地離開青術的房間外,每個人的臉色幾乎都不好看。
      除了小師弟,誰不知道他倆走的最近。關係好到不用言語就能猜到對方想什麼做什麼,好到他們這些人有時候都心生嫉妒,想要從常世身邊搶走他。卻如今人走茶涼,誰能不傷感?
      ——
      秋風居下,一人來回踱步,鞋底在緋紅的楓葉路上摩擦,發出“沙沙”輕響。他折了一根微微探出頭的樹枝,眼睛直直的盯著枝頭上的那一掛掛紅豔,一重心思,兩面躊躇。
      聶遠低頭看了下自己,隱約浮現魔紋咒字的手隱隱作痛。如針刺,如火焚,他好像終於能明白那個人的感受了。
      暗思至此處,唯有廉嘆息。此刻,無故颳起的風吹打著地上的枯葉,卷起層層紅艷,。聶子清轉身面對,只見青術走來,看了一眼自己:“易……他真的是殺害常世師兄的兇手嗎?”
      聶遠掉頭。
      “師尊,讓我下山。我要替師空氣中更是瀰漫著一股膿腫悲傷氣息兄報仇,我要替師兄報仇!”
      聶遠把青術摟在懷裏,撫摸著他的頭,一句話也沒有。
      “我沒事了。”青術把頭抬起來,用手巾擦了擦聶遠的衣裳。破涕為笑:“師尊可是出了名的潔癖,壞了師尊的衣裳,可是要罰的!”
      “嗯?”
      “下雨了,回去罷。”
      兩人正欲折返,便聽見一陣嘈雜聲音。遠處那人跑過來,一不小心絆倒在地,狼狽爬起,上氣不接下氣地:“不好了,常,常宗主遇害了!”
      “依那人習性,必不會立即逃離現場。青術請令,前去誅殺兇手,為大師兄討回公道!”
      “住口!”聶遠怒目大喝。青術愣足原地,他走上前,用手拭去對方眼角那一抹不知何時出現的濕潤,細語道:“答應我,無論如何,都要將此事瞞住,尤其是那個人。”
      青術道是退下,聶遠的目光亦駐足在那個人的房間門口,片刻離開。
      ——
      浓烟从常府内徐徐飘出,推门便有一阵特殊气息扑面而来。众人掩鼻而入,却见府中房屋顶梁皆被烧毁,地面上尸骸千百。
      聂远向后招呼,见来者许久不表言语,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踌躇与哀伤。
      “仔细查找有幸活者。”
      “是。”
      ……
      “禀师尊,这里有一人,好像是......”
      聂远快步上前——此人虽尚存一口气,但已被割去面部皮肤和舌体,又遭逢武脉尽毁和类似邪染气流灌入,若强行将己真气传输与之,则会产生体内气机紊乱脉象冲散而致死亡。
      聂子清在其身上点穴施术,欲为其封住血脉防止气流相克,却是直入敌人陷阱。就在聂远将剑指接触到身上一刻,此人体内血流逆冲,阴阳失衡,顿时七窍流血,仰天倒下。
      “这,怎会如此?”在旁门生大惊。
      可更为吃惊的,是接下来的一幕。
      那人将手高高举起,眼珠带着求生的希望,一动不动。聂远将那握的紧紧的拳头掰开,一个碎成数半的山矾珠簪还存有温度。
      星火木头里挣扎着冒出光芒,却是将自己慢慢带入黑暗,就如同这常府,终究是走向死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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