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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南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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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
一声稚嫩童声响起,两人视线同时定格——聂子清膝上孩童揉眼起来,对着这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看了又看。
夜幻城主动招呼:“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这孩子长的一般,大约六、七岁。皮肤有些黝黑,扎着个马尾,无刘海,稀疏散落几根鬓毛,双手也似饱经风霜沧桑满布。
小孩赶紧从聂子清的腿上下来,皱皱眉:“我……你们是谁?”
“啊……我,我们是……”正当夜幻城难堪时分,聂远抢先一步:“我们是峨眉人士。”
孩子那小的不能再小的单眼皮在此时睁的却是异常的圆,嘴巴也张成方形:“峨眉……可是那传闻中的峨眉仙界?”夜幻城轻轻捏了下他脸,笑着:“你说呢?”
“唔!”,孩童捂着脸:“传闻峨眉仙界历来都是有资质的仙家能人才可进来,我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怎么会没有反应?”说罢检查了下自己身体。
聂子清轻酌一口暖茶,目光从远处慢慢投射到他身上,长过眉的刘海将唯一锁紧眉毛的不悦表情给遮挡了。夜幻城发觉,过来解围:“估计是它心情好吧,平日里有时连我也欺负呢哈哈哈。”
“居然是个有脾气的结界?”
“是呀。我叫夜幻城,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我自小就被卖到羽城,本名谓何我也不记得了。”
“嗯……没有名字叫起来也不方便。这样,你就留在这里安心住下去,名字什么的我来就好。”
孩子看着拍着胸脯的夜幻城,半信半疑却要藏不住攒得紧的双手:“真的吗?”
“放心,保证没问题!”
后面这句,几乎是说给聂远听的。
数月后,聂远借收徒为由将孩童收养,并常自带身旁。这件事也从仙界内部传了出去,一时也成了茶歇便饭的话题……
“听说峨眉的聂子清收个人间来的徒弟?”
“此话当真?”
“那还用问,四方仙界皆各传闻此言,怎会有假?”
“听说是羽城的一个乞丐儿,无名无姓,怎会入了他的门,还得其如此重视?不会,是他的私生子吧?”
无名无姓是真,但早在三个月前早就被他俩赐了名,只是一时半会还未传出消息罢了。
“他常居仙处,出门也是多扮成不起眼的过路人,哪个女子会注意?况且峨眉内向来只有男修,只有那个夜幻城与他走得最亲近,莫不是他俩……”
一老者咳喘两声,摆摆手: “是不是私生子咱不知道,管别人怎么想,反正进了门拜了师,人家自然是要好好对待的。不过,也多亏这孩子灵性好,否则要进这峨眉的大门,难咯!”
这些话,也很自然的传到他俩耳里。
“私,私生子?这群人也太能猜了吧?两个大男人还能……?”夜幻城脸红的已经羞于启齿,这是他第一次脸红。
旁边的聂远不知哪来的自信,脸不红心不跳,慢慢说出那仿佛深藏已久的秘密。屋外没有门生护卫,屋内也安静的让人害怕,那句话大声的好像这世间只有他俩能听到一样,但夜幻城却一句也没听进去。
又过了两年。
“夜叔叔,爹爹去哪了?”易心拉了拉夜幻城的手。
夜幻城捏着他的脸,略带生气口吻问道:“叫我什么?”
“夜叔叔!”
“你……”夜幻城抡起手就要打他。
“爹爹!”易心扭头一跑,撞进聂远的怀里:“夜叔叔欺负我!”他依偎在他的怀里,语气颤抖。
“道歉。”聂远冷冷一句抛给他。
这句话倒是让夜幻城自己出乎意料了。
“算了,不跟你计较。”他哼哼鼻子,满不情愿地道了歉。易心半信半疑瞧着自己,点点头,略带泪花的眼神叫人于心不忍。
可谁知他其实在对自己吐舌做鬼脸?
夜幻城简直爆炸!
三个月后,常玦敲门而入。
“听说你被禁言了,你小子又犯了什么?”
“切。”夜幻城撇撇嘴,开始他的故事。
那日道歉后,夜幻城满腔怒火无处宣泄。一路上跟着聂远,整路抱怨,进了简室依旧滔滔不绝。
“你有办法?”聂远反问一句,瞬间让夜幻城乖了下来,赌气道:“他喊你爹偏偏叫我叔叔,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捡回来的?忘恩负义的白……”
“寞苑!”聂远的口气有些严厉,夜幻城安静下来。他突然察觉自己犯了禁,可是晚了。
“所以,他罚你禁言三个月?”
“何止啊?还让我抄仙规十遍,三遍就能要我命!这仙规一改,比之前还多,还不如以前在常府惩罚来得痛快。”
“抄书和挨板子选一个。”
“成心的吧你?”夜幻城到现在都不敢忘记那晚晚归的下场,常阔雁简直用了家法,罚了他两百下戒尺。连常玦都没见父亲用过,不过那天的疼痛感到今天仍是记忆犹新。
当然,过几天他全抛诸脑后。
“怎么了,易心?”他的几位师兄前辈见他似有不悦,前来关心,但他仍是闭口不谈。
突然,一个身影从天而降,大家纷纷向上看。夜幻城从屋顶上跳下来,拍拍衣摆上的尘土,嘴里嚼着柿子:“就你们这问法,三百年也问不出什么来!”
一人追问:“师兄可有办法?”
夜幻城见众人眼光炯炯有神,兴致大起。只要在他这里,就没有问不出的人,套不出的话。他快速把剩下的那一半柿子吃完,拍拍双手,叉腰神气:“交给我吧!”说罢将易心带走了。
易心跟着他,不断往后张望。
“后面没人,别看了。”
“为什么不叫上他们?”
“你希望他们过来?”
易心停下脚步,低头踌躇不前。又暗自打气,抬起头,满神坚定:“婆婆说了,有好东西要分享。”
“婆婆,你是说那个老妪?”
夜幻城听他提起过这位老妇人,很早就认识的。她说的这位妇人,已有花甲之年,满鬓如霜眼蒙粗布,头上插一梅花簪子。听闻以前是给城内一个有名的官府家伺候过,后遇抄家,她的眼睛那个时候没的。
“嗯,婆婆说了,她先前的主人待她很好,所以她要用全部来报恩。以后,我也要好好听学,努力修炼。”夜幻城眯起单眼:“可我这个,只想让你一人。”
夜幻城带着他到后山的河里摸鱼捉虾,易心开始有些明白什么,满脸黑线:“夜叔叔,你……不会要教我捉鱼吧?”
“对啊!”夜幻城毫不避讳:“你不知,这比你抄书默读好玩多了。”
他有些后怕:“要是被爹亲发现,他会不高兴的。”
“想多,他是那种小气的……人吗?”夜幻城背后凉风习习直吹入骨,这种感觉很熟悉。
“爹爹。”易心率先转过头,行了礼。
夜幻城缓缓挪动身体,挤出笑容:“啊哈,来了。”
聂子清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冷冷的眼神让夜幻城的心都提了起来。易心看聂远如此严肃,吓得不敢呼吸。
夜幻城:“你别老吓人,孰能无过?况且还是个孩子,对吧?”
“去,抄《物则记.学子篇》二十遍。”聂子清没有任何要放过此事的意思,他看着易心,缓缓说着,每一字,都那么有力,那么恐怖。
易心没有听到他说什么,连呼吸都变得微弱。夜幻城拍了拍他肩膀,很久很久,他一个激灵抖了下肩,才从恍惚间回过神,迟迟地回了句:“是。”
自易心被罚后,一整年都在禁室内待着。他自己倒没觉着如何,不过对面的夜幻城了就有的受了。
“这个木头,居然叫我督促学习?”夜幻城内心不断地给聂远各种不好的词语联想。
“夜叔叔,父亲是不是还在生气?”易心停下手中笔墨,弱弱问一句。
“你这么乖,别人宠你还来不及呢!”夜幻城摸摸他的头,温柔着看着他。
“那你可不许欺负父亲。”
“我怎么会欺负他?”
“可你明明在背后说父亲的坏话!”
夜幻城:“有,有吗?”
“全在脸上。”易心继续说:“父亲说了,说只要多看看你的表情,就能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易心振振有词的说着,每一句言语都让他大跌眼镜:“他……是这么说的?”易心点头的样子瞬间让他心想这聂远到底教了些甚,假装轻咳两声:“呃,我跟你父亲那是闹着玩的。”
“不许撒谎!”
“绝对不会。”
“拉勾!”
“不……”,夜幻城看见他的表情,立马改口:“拉勾拉勾。”
这一幕,被路过的聂子清撞见,他没有说话,很快离开了。
“你又惹他不高兴了?”常念罔顶了顶他。
“我也没怎样啊。”
“定是你哪里惹他了。”
“我不过是跟易心互相打勾作证而已,况且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夜幻城嘟着嘴,一脸无辜。
“但愿如此!”常玦拍拍手,一脸不高兴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