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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们有最惨淡春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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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者说,得救之道是困难的。
但我想,愚者不是。
从而有了闭眼就天黑,枯死就末世。
这是极端的唯心,但疼痛又欣喜,我想是没关系的。
在天旋地转的唯心和唯物之间,我就直接去看日出和日落,在有薄雾的山岭消磨一整天,我去想我的得救之道。
我去看拉里。用道格拉斯的话来说他可能会是个彻头彻尾的王八羔子,但毛姆不这么讲,连艾略特也不这么讲。
我觉得拉里是个很懂得绝情的人。他并不绝情,但他太擅长绝情。所以他竹杖芒鞋地自贬巴黎,住空虚的陋室,读很多的书,听很多课,看淡很多感情。
如果列尼娜在场,一定会既吃惊又担心;如果克莱文杰在场,一定会说他是个疯子,想做耶和华。
如果他们又同时在场,想必要吵闹又和谐:瓶装血与二十二条军规同根同源,又折磨又幸福,总有一天要一起磕药。
但偏偏拉里不在场。
拉里一定不会去听这些,他的山河远阔全是大梵天和严峻的信仰,这根衣着也破旧的脊梁独自站着,大笑地唱成沧海。
他沉静地坐在婆罗门里,又无可否认地长在人潮里,川流不息地读诗。
伯纳不行,他只能远远地说,他是自己的,不属于任何人。他最大胆地咒骂了,真他妈希望用不着他。可是福帝听不见,伯纳也不敢做这样的祷告。
但拉里并不迟疑,他去巴黎做野蛮人了,和文明迷路,追故作姿态的梦。
他的婚约俨然是个笑话。
他既不可能潦草地借酒浇愁一笔勾销先前的硝烟,也不应该苛刻地对他的心肝偏私自己的灵魂。
我不是毛姆,我是旁观者。但我依然可以看出拉里像天文学家寻找一颗只有通过数学计算才能得知的天体。
拉里早早出轨了萧瑟的凛冽。他给自己的灵魂读聂鲁达的诗,他炼过钢铁,也被飞机残片打成了低级趣味,他去希腊亲吻菲迪亚斯,他虔诚地请求拉罗什富科的垂青。
他太博爱了又太吝啬了。他适合去考精密的图灵测试,去做一个“以百姓为刍狗”的老天,而不适合做一个普通人。
这太难为他了,也太难为我们这些普通的并不死气沉沉的人了。
我曾经读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有那么多人在月亮和六便士之间徘徊不定踌躇不前,但拉里这个冷心冷清的王八蛋显然只要那一轮遥遥无期的月亮。
他在找什么?
我不知道。
伊莎贝尔不知道。
索菲不知道。
艾略特不知道。
毛姆不知道。
拉里自己知道吗?
智者大笑了起来:
“得救之道是困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