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童遥指杏花村》木斯苒

2、第 2 章 再见，翠喜

　　梅姨上前牵起我的手，“姑娘们，想必大家都知道鸿云姐姐有个女儿”，梅姨看着我，“就是小芙儿，鸿云姐姐去了，翠喜楼留给了小芙儿，从今天起，小芙儿就是翠喜楼的老板。”
　　“啊？”
　　“小芙儿，给大家打个招呼！”梅姨殷切地看着木若呆鸡的我。
　　“诸位姐姐好，我叫小芙儿。”我闷闷地打了招呼，有些迷茫。
　　“姑娘们，我还有个事情要宣布”，梅姨又说道，“翠喜楼要解散了。”
　　“啊？”梅姨的话，仿佛一道晴天霹雳，所有人都呆住了。
　　梅姨清清嗓子，继续说道：“现在翠喜楼回到小芙儿手中，我们这个翠喜楼肯定是不能开下去了。当年鸿云姐姐送走小芙儿，就是不想让小芙儿流落烟花场所。现在我接小芙儿回来，自是不能违背鸿云姐姐的心愿。”梅姨端起一个托盘，“这是诸位姑娘的遣散费，铃兰，你端下去给大家伙分了吧。行了，大家散了吧。”
　　“梅姨，我有话跟你说。”我追上梅姨。
　　“来我房间吧。”

　　梅姨关上门。“坐吧”，梅姨坐下，“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为什么要关闭翠喜楼？”
　　“昂。”我趴在桌子上看着她。
　　梅姨端给我一杯茶：“喝吧。我已经说过了，翠喜楼毕竟是烟花之地，你要留在这里，这里就不能再是翠喜楼。”
　　“可是……”
　　“可是什么？你现在还小，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梅姨又撸了两把我的包包头。
　　“梅姨，你把我头发都乱了。”
　　“噗嗤——你还知道你头发乱了啊，过来，我帮你梳头。”

　　梅姨给我重新梳了头发，“你照照镜子。”我摸摸头上的两个包包，确实清爽很多。
　　“你不要想太多，梅姨会陪着你的。”梅姨拍拍我的背。
　　“嗯。”

　　“???——”“梅姐姐。”
　　梅姨打开门，“铃兰？”
　　铃兰捏着帕子站在门外，“梅姐姐，我有话要说。”
　　“梅姨，那我就先走啦！”我在梅姨身后大喊。
　　“不用，小芙儿，我有话跟你们说。”铃兰道。
　　“进来说话吧。”

　　“有什么事情就说吧。”梅姨道。
　　“梅姐姐，小芙儿，我不想走。”铃兰急忙道。
　　梅姨问：“为什么？你这个年纪回家嫁人也不算太大……”
　　“梅姐姐，我从小父母双亡，哥哥养大了我。本来我兄妹二人还得以相依为命，可惜哥哥在我十三岁的时候被族长抓去顶替他儿子从了军。我也就被族里叔叔伯伯卖到翠喜楼来。幸得你跟鸿云姐姐照拂，我才没有……”说着铃兰抽泣起来。
　　梅姨拍拍铃兰的肩膀，“好了好了，你回去也没有着落，还要平白受那些屈辱。你留下吧，你从前侍奉鸿云姐姐，你就留下照顾小芙儿吧。”
　　“好。”说完，铃兰哭得更厉害了。
　　“铃兰姐姐，你怎么又哭了。”我不解道。
　　梅姨白我一眼，抱着铃兰：“铃兰，我们以后三人相依为命。”

　　我下了楼，楼里已经空荡荡了。这一天翻天覆地的变化，让我有些无所适从。早上被要求继承翠喜楼，中午翠喜楼就没了，我摸摸自己瘪瘪的肚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回头看着偌大的翠喜楼，“小芙儿，想什么呢？”我抬眼望去，铃兰在二楼冲我挥挥手。
　　“没想什么，我饿啦！”我终于明白“既来之则安之”的意思了，夫子诚不欺我矣。
　　“小芙儿，等我去做饭啊。”解散了翠喜楼，铃兰也开始大喊大叫了。

　　铃兰姐姐做饭，本想打个下手的，结果被撵了出来。我坐在厨房门口的石阶上思考人生。
　　“小芙儿，在想什么呢？”梅姨走过来。
　　我托着腮：“我在想为什么铃兰姐姐不相信我会做饭呢？”
　　梅姨用手指点点我的脑袋：“你呀，脑袋里不知道装了什么鬼东西。”
　　我认真地看着梅姨：“梅姨，我们聊聊天吧。”
　　梅姨把帕子铺在台阶上坐下：“你想聊什么？”
　　我鼓起勇气：“梅姨，你为什么不离开呢？”
　　梅姨目光直直地看着天空：“我要在这里等人。”
　　我问：“是谁？”
　　“梅姨，小芙儿，吃饭啦。”
　　“走吧，小芙儿，该吃饭了。”

　　我一直不是个爱纠结的人，虽然上一秒还在纠结梅姨的答案，但是当我把糖醋排骨放入口中之后，万事终究成为浮云了。
　　吃过饭，天色渐浓，梅姨招呼我跟铃兰去后院。我四仰八叉地躺在躺椅上，眼瞅着月亮挂上了后墙角那颗歪脖子树的东枝。
　　“唉”，我把双手枕在脑后，像一个老大爷。
　　铃兰结着手里的络子，“怎么了？”
　　“我有点想康伯、康婶了。”
　　“他们对你很好吧，”铃兰问道。
　　“嗯，他们对我很好，以前夏天在院子乘凉，康婶也会一边做绣活，一边给我打扇子。”我看了眼给我打扇子的梅姨。
　　梅姨换了只手打扇子，问道：“小芙儿，你不想你娘吗？”
　　“其实，娘在我心里已经很模糊了，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但是，我是想她的。”越想越难过，我用双手捂住眼睛，眼泪在我的掌心，黏腻又潮湿。
　　梅姨拿下我的手，塞给了我一方帕子。我将帕子盖在脸上，躺在藤椅上，闻着帕子上清新的栀子香味，开始逐渐平静起来。
　　“梅姨。”
　　“怎么了？”
　　“我想我娘了。”
　　“唉，你娘啊，太苦了。”
　　我揪下脸上的帕子坐起来：“梅姨，你带我去拜拜我娘吧。”
　　梅姨转过头背对着我：“先别去了，过一段时间再去吧。你们俩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梅姨走后，我有些茫然：“铃兰姐姐，明天为什么要早起。”
　　“大概是要讨论下我们接下来的生计问题吧，”铃兰收起丝线跟络子，“快点上楼睡觉吧，小孩子不能晚睡的。”
　　我眼瞅着铃兰姐姐也上楼了，院子里只剩我一个人，空落落的。“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