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兰》青绻

1、苏沫章

　　时光深处

　　我老了，但我想把外婆的故事留下。

　　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

　　外婆是19世纪的一个古典淑女，有着传统的观念和温婉贤淑的性格，本该有一个传统温柔的丈夫和一群可爱的小孩子。但……世事难料。

　　也许每一个幸福的好人旁边都有一个处心积虑想让她也不幸的坏人，也或许外婆比较容易招惹到不怀好意的人。

　　故事从哪里开始呢？嗯，就从这里吧……

　　“白玉兰呦！洁白硕大的白玉兰呦！”

　　刚从睡梦中脱离，迷迷糊糊间，苏沫就听到十几岁的卖花少女清脆的声音，在狭长的窄巷里悠扬、婉转。

　　“小姐，你醒了吗？”已经卯时了，侍女在门外轻声喊道。

　　因为苏沫严重的起床气，侍女是不敢在大清早触她眉头的。犹记得刚开始雇的侍女就因为不了解苏沫的起床气，一大清早吵吵嚷嚷，被苏家辞退了，以致后来雇人时都要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大小姐又哪里被惹得不痛快了。

　　“起了。”苏沫轻飘飘地答了一句，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忽然，她想到了白玉兰那美丽的样子……

　　“买一株白玉兰，小桃。”她知道小桃还在外面，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

　　其实，苏沫是自己要求住出来的。在家里，整日冷冷清清。父亲常年忙于政务，老是不着家；母亲呢，倒是在家，只是每天对镜自怜，抱怨着父亲。本来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只可惜哥哥出国留学，已经很久没有音讯了，妹妹呢，一整天和小姐妹们黏在一起，也是整天整日地不着家。

　　于是，苏沫就给父亲写了一封信，大致意思就是自己要在外面租个房子的意思，语气极为诚恳。父亲也很快回信了，不仅同意了这件事，还给她买了一套，也就是她现在所在的这间房子。她还是挺满意的，这里邻里关系和谐，彼此间有着关照，而且这里一点都不安静、不冷清，当然是白天了，这是一直在冷冷清清的家里的苏沫所向往的。

　　当苏沫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小桃已经把白玉兰放进了玻璃制的长颈瓶里，日光投射在上面，反射出七彩的光，瓶、水、白玉兰，也更加的剔透晶莹。

　　“小姐，你醒了？”

　　“嗯，替我穿衣。”苏沫从被窝里坐起来，懒洋洋的。

　　“小姐，今天要去哪里吗？”眉清目秀的侍女低眉顺眼，柔声地问道。

　　小桃也算是跟着苏沫最久的人了。自苏沫离开苏家，她、厨子梅婆婆和马夫小杏就被安排给苏沫了。在她离开主家时，那些侍候过苏沫的侍女婆子还一脸同情外加幸灾乐祸。不过是一群见识短浅的人罢了。她们三个跟着出来的人都是知道小姐的性子的，也知道小姐不过是表面上的冷漠罢了，只适合顺着毛摸，不适合逆着毛捋，啊，小姐真像一只大猫呀~

　　小桃看着手里有些歪了的发辫，赶快停止自己的脑补。不行了~小姐太可爱了~一会儿一定要去找小杏分享分享。

　　苏沫看着镜中笑得一脸荡漾的小桃，嘴角抽搐了几下，感觉十分无奈。幸好小桃也只是在小事上比较性格脱线，行为跳脱，但正常情况下还是挺靠谱的。不然，敢在给她梳发的时候发呆，别以为她把辫子又辫正她没看到→_→

　　欢脱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今天苏沫要去赴好友童穆的邀约，顺带和其他或熟悉、或不熟悉的人去舞场跳舞。

　　吃过早饭，外面开始淅淅沥沥地下着绵绵细雨。

　　看了看青黑色的天，小桃不由劝道:“小姐，要不让小杏送你过去？免得弄脏了礼服。”

　　“是呀，天冷，不要冻着了，还是坐马车吧。”在门旁纳着鞋底的梅婆婆也附和道，瞟了一眼，继续做着手里的事，但嘴里仍不忘关心着。

　　“不了，雨不是很大。”苏沫撑开伞，看了看青石板上的水，走了出去。

　　“这是南山南先生。”在外婆家的庭苑楼，姨母向她介绍着。

　　苏沫这天穿了满服，长发高高挽起，用一根玉簪固定在头上。

　　“南先生，你好，苏沫。”

　　“你好。”

　　晚饭后，一大家子坐在一起的时候。姨母又谈起了南先生。

　　“妈，你看南先生怎么样啊？我看着仪表堂堂，是难得的好男子呀！”

　　阮夫人坐在高椅上，满头白发，眼睛微微耷拉着。听到小女儿的话，又看了看自己乖乖的外孙女，摇摇头，“嗯，是还好，可惜沫沫已经有了婚约。”想到苏沫未来的夫家，阮夫人内心有点忧虑。

　　阮秀听到母亲这么偏心的话，眼睛暗了暗，又看向苏沫，却见苏沫一脸疲惫。

　　“沫沫呀，这是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好。”说着，走到苏沫的面前，摸了摸她的额头。

　　“姨母，我没事。”对着众人笑了笑，“阿音不是已经及笄了吗？南先生倒是不错的人选。”

　　“嗯，阿音也大了。”阮夫人苍老的声音慢慢响起，在静寂的屋里，余音缭绕。

　　这一幕在苏沫的回忆里始终伴着外婆苍凉的声音，某种古老的韵味。后来，很快的，外婆就去世了，她也很少去外婆家了。

　　苏沫想，也许人就是孤独的生物，最亲近的人都会慢慢地、一个一个地离自己而去。

　　这天，苏沫来到白清家。

　　“白清。”

　　“哇，是沫沫呀！”白清从楼上小跑着跑了下来，一脸高兴，白色的长袖棉质连衣裙在楼梯上摆出美丽的弧度。

　　苏沫很开心，笑着看白清从上面下来，在楼梯口等着她下来。看着白清如花的笑颜，也是笑得很美。

　　在白清下最后几个台阶时，苏沫伸开双臂，接住了跳下来的蝴蝶。

　　“嗯，有点沉。”苏沫向后退了几步，站定，如是评价。

　　“哇，居然说我沉。嫂子你是不是力气变小了呀！”白清听到苏沫不客气的评价，眼睛瞬间闪了闪，怼道，“我不开心了，嫂子要哄我，不然哥哥回来我要告状的。”一边说，一边在苏沫的怀里蹭呀蹭的。

　　伺候的婆子收拾完房间，走出来看到这一幕，不由笑着说道:“小姐和少夫人的关系真好。”她还从没见白小姐对谁那么撒娇，像个小孩子一样。

　　“吴妈。”苏沫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那当然，苏沫是谁，是我最亲亲大哥的未婚妻，对我那么好，我又不傻。”说着，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对此，熟知其品性的吴妈和苏沫对此也是好气又好笑。

　　“咦？沫沫今天来，是大哥寄什么消息回来了吗？”白清揽着苏沫走上楼梯。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