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人长离苦》夏结桃

10、第九章 初入陆府

　　这时，冬织不知从哪里窜了上来：“少爷，少爷，您真是太棒了！看邱福儿还敢不敢不把咱放在眼里。”

　　冬织一把就要扑到陆刻舟怀里，被陆刻舟截了下来：“诶诶，琴，琴，千万别给弄断弦了。”

　　“少爷，我来抱吧。”冬织一边说，一边欲将琴接过来。

　　陆刻舟没有要将琴递到冬织怀里的意思，道：“这琴我抱着就行，你去侍候景先生。”说完朝身后一探。

　　“景先生见笑了，这是在下的小书童冬织。”然后又给冬织使了一个眼神，小声道：“快向景先生行礼。”

　　冬织抬头看着这位景先生，果然是气度非凡，神采奕奕。“景先生好，冬织给您拿着护甲吧。”说着接过景长笠手里的东西。

　　景长笠点点头，将东西给了冬织，道：“麻烦了。”

　　比试结束了，场子也散了，三人正准备回陆府，陆刻舟朝城楼下看了看，又把角楼四周扫视了一遍，都没有见到爹爹和娘亲的身影，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冬织迎上来，安慰道：“少爷，老爷和夫人先一步回家了，但是您不要难过，其实他们可关心少爷了，刚才您的三场比试，老爷夫人都有关注，第二场您跌倒在地的时候，夫人都急哭了。”

　　陆刻舟听见这话，感觉开心了些，低声问冬织：“刚才我赢了的时候，爹爹是什么反应。”陆刻舟十分在意爹爹的看法，虽然每次惹出事端都有娘亲撑腰，但在陆刻舟心里，还是希望能得到爹爹的肯定。

　　冬织皱皱眉头，抓耳挠腮道：“老爷，老爷当时是什么反应来着？诶，我好像忘了。”

　　“什么！忘了？不行，你再好好想想。”陆刻舟急切道。

　　冬织吐了吐舌头，咯咯地笑了起来：“骗少爷的，老爷当时可高兴了呢，抓着我的胳膊不放，还把我的胳膊都给扭青了。”

　　听到这个回答，陆刻舟舒了一口气，这次总算是给爹爹挣了回面子！

　　三个人优哉游哉地回到了陆府。陆刻舟指着大门前的牌匾道：“景先生，这就是在下的家，寒舍虽小，景先生莫要怪罪啊。”

　　景长笠看着匾额上的“陆府”二字，微微地扬起嘴角，眼角似乎闪动着泪光，像是一种久别归来的情绪，轻声叹道：“叨扰了，叨扰了······”

　　陆刻舟见景长笠这副模样，以为景长笠中了什么魔怔，打断道：“景先生，景先生先请。”

　　景长笠正了正衣冠，走了进去。

　　“少爷您回来了！”
　　“少爷！”
　　一进门，下人们围拢过来，将三人围住。

　　“少爷，咱们听说您赢了，把那邱福儿打得落花流水，少爷您真是太厉害了，您讲讲都是怎么赢得，让咱们开开眼。”一人问。对于法术这种事情，大家平时都只是当做消遣聊聊，顶多偶尔能看见一两个江湖卖艺的隔空击物，飞檐走壁而已。

　　陆刻舟正要回答，冬织高声道：“诶，大家别着急啊，少爷比试的时候消耗了太多体力，先让少爷回去休息，我冬织来给大家讲，我可是仔仔细细地看了比试，一眼都没漏。”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冬织给吸引了过去，陆刻舟无奈地朝景长笠看了一眼，小声道：“我看咱们还是先撤。”

　　二人心照不宣，从人堆儿里溜出来，景长笠走前还悄悄取回冬织手里的东西。陆刻舟一边走一边指引，将景长笠带到正厅。

　　陆刻舟本来想直接将景长笠带到后院的，但想到这样贸然安排对爹娘和景先生都不太尊重，所以先把景长笠带到正厅去见见爹爹。

　　陆老爷和陆夫人早已在厅内等候。“爹爹，娘亲，儿子回来了。”陆刻舟按捺不住喜悦的心情。

　　陆夫人走过来陆刻舟揽在怀里，而陆老爷不喜欢喜形于色，依旧端着架子，坐在椅上。

　　陆老爷开口道：“舟儿，你回来了，今日的比试，赢了倒也罢了，只不过以后不许再用法术别人打架斗狠，记住了？”

　　陆刻舟“嗯嗯”地敷衍了两声，他知道爹爹虽然表面上一副说教的样子，可心里还是高兴的。

　　陆老爷这才发现后面跟着一位白衣术士，想来这就是陆刻舟讨得的那邱府门客，陆老爷站起来向景长笠行礼，温声道：“景先生，犬子冒昧，多有得罪，请景先生包涵。”

　　景长笠鞠躬道：“鄙人景长笠，北方人氏，江湖散人，四海为家，今日有幸得令郎垂怜，斗胆打扰贵府。”

　　陆老爷抬手道：“哪里哪里，请坐。”

　　大家都坐了下来，陆老爷继续问：“景先生看样貌不像是中原人，可是北方的外戚一族？”

　　景长笠道：“正是，鄙人本家属梁凰一族，父母早年病亡，家道不济，故流落至此。”

　　“哦，梁凰一族老夫听说过，自冀王衰微后，梁凰也日益衰落，其族人子弟大多流散，只是没想到景先生也来自这一族。”陆老爷捻须叹道。

　　景长笠摇头道：“都是家族旧事，不提也罢。”

　　陆刻舟见爹爹与景长笠一问一答，插嘴道：“爹爹你就别问这么仔细了，这位景先生见多识广，法术高超，还会舞剑，我佩服得不行，所以想拜景先生为师。”

　　陆老爷瞧着陆刻舟的心急劲儿，知道拗不过陆刻舟，便道：“有位先生提携自然是好的，只是不知景先生是否愿意？”

　　陆刻舟眨巴眨巴了眼睛，对啊，还未问过景先生是否愿意收自己为徒，他可怜巴巴地望着景长笠，生怕景长笠说出一个不字。

　　众人皆看着景长笠的反应，景长笠目光微微垂下，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道：“陆公子智勇过人，若如不弃，鄙人定将倾尽绵薄之力，辅助陆公子。”

　　听到这个回答，陆刻舟从凳子上跳起来，机灵地把自己身边的茶水捧了起来，走到景长笠面前跪下：“先生，请喝茶。”

　　众所周知，无论是学堂念书，还是戏班学艺，只要喝了茶，就是板上钉钉的师徒了。

　　景长笠接过茶，看着陆刻舟，仰起头将茶水一饮而尽。

　　这下没跑了，拜师成功，陆刻舟机智得连自己都佩服自己。

　　草草地拜了师，总归是将先生讨到手。陆刻舟高兴之余，又担心起景长笠的住宿问题来，先生说想看后院的芙蓉花，看来须将先生安排在后院。

　　“爹娘，景先生喜静，而我们家后院僻静，所以儿子想着，能否让先生住后院？”陆刻舟问。

　　陆老爷和陆夫人一齐点头，陆夫人道：“后院倒是不错，假山鱼池，芙蓉海棠，是个潜心学习的地方。我这就命人收拾出来，让景先生住得舒心。”

　　“有劳夫人费心了。”景长笠谢道。

　　陆夫人想起景长笠的东西还留在邱府，便询问：“诶，对了，景先生之前住在邱府，想来应该有包袱物件遗留在那儿，若如方便，我差人去邱府取回。”

　　景长笠婉拒到：“夫人有心了，但是鄙人四处游走，形单影只，除了一把琴，一只剑，无它物，而这琴与剑，陆公子已经帮我带来了。”景长笠说完，指着陆刻舟放在椅子上的古琴。

　　陆刻舟不解，琴倒是由自己抱回来了，只是这剑在哪里呢？他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景长笠。

　　景长笠淡定地一笑，“剑刃锋利，早已藏于古琴之中。”

　　原来是这样，陆刻舟点点头。

　　几人继续在正厅谈论了一阵，会面结束后，陆刻舟拉着景长笠往外面走，迫不及待地让景长笠参观陆府。

　　陆府虽不如邱福儿奢靡豪华，但胜在典雅精致，碧湖翠柳，亭台楼阁，皆是风景。

　　陆刻舟和景长笠穿过后堂，来到后廊，陆刻舟指着一片湖水说到：“先生请看，院子里这湖名叫小小湖，原来只是一个小水坑，后来爹爹娶了娘亲，为了能让娘亲夏天里采莲避暑，于是和家丁们一同挖去淤泥，造出这湖。”

　　景长笠看着湖水，问：“小小湖？那原来还是小水坑的时候，这湖叫什么名字？”

　　“这个，这个我还真不知道，都是好几十年前的事儿了。”陆刻舟答。

　　二人沿着湖上的长廊来到湖心亭，从这里望去，可以看见陆老爷的书房，紧挨着的是陆夫人念经的地方。

　　陆府主要是围绕这个小小湖扩建起来的，四周高矮楼阁，疏密得当。二人在湖心亭停留了一阵，琐碎地谈起话来。

　　陆刻舟道：“不知景先生喜不喜欢我家这院子，这里确实是比不上邱府那样华贵，但好在清净雅致。”

　　景长笠道：“陆公子不必担忧，鄙人见到这湖水，便已经感到心神愉悦。”

　　听见景长笠还在用“鄙人”二字，陆刻舟赶紧恭敬道：“先生不必拘礼，您现在是我的先生了，应当是我尊敬先生才是。”

　　二人都笑了起来，谈话一来一往，已不再生分。

　　风轻轻吹过湖面，泛起涟漪。陆刻舟看见景长笠沐着晚霞的脸，觉得很是好看，痴痴地笑起来。

　　“那夜邱府后院，我虽未曾看清先生的脸，但觉得先生一定不是一个普通的人。”陆刻舟道。

　　景长笠疑道：“陆公子为何会这样肯定？”

　　陆刻舟笑笑，仰头道：“先生的舞剑真好看，所以我想跟先生学舞剑。”

　　“就是为了这？”景长笠问，低眉看着盈盈的湖水。

　　陆刻舟顿了顿，他在想应不应该将自己是仙缘人的事情告诉景长笠。陆刻舟之前下定决心要拜景长笠为师，一方面的确是被景长笠的剑舞所吸引，而另一方面，则是看中景长笠的法术，好给自己寻一个有缘人一同修仙。

　　眼下先生已经讨到手了，可是双修这话却不知如何说出口。

　　还是先缓缓，等太太太爷爷回来了，再和他老人家商量商量也不迟。

　　陆刻舟不再搭话，指引景长笠朝长廊的另一端走去。

　　越往往小小湖那端走，越靠近陆家祠堂，岸上的树木也变得繁密。景长笠好像对祠堂挺感兴趣的，步子一直朝祠堂的方向走去，而陆刻舟却慢吞吞地走在后面，他不想让景长笠去祠堂，因为祠堂里有他和太太太爷爷的秘密，。

　　景长笠一边走，一边感叹了句：“祠堂的树怎么又老了一轮······”

　　陆刻舟听见这话，一脸奇怪地看着景长笠：“先生怎么知道这是我家祠堂？”

　　“哦，这么多老树层层掩映，庄严肃穆，想来应该是祠堂吧。”景长笠解释到。

　　陆刻舟将景长笠往侧面指引，道：“祠堂没什么好看的，喏，这边过去就是后院，我们还是去后院吧。”

　　景长笠只好作罢，随陆刻舟进入了后院。

　　陆府的后院不同于前院的精致典雅，而是扑面而来的一股野生气息，景致散漫，树木杂生，枝藤交缠，像是身处郊野之间，而团团簇簇地海棠和芙蓉为后院增添了些明丽色彩。

　　“先生你看，这就是后院，这些芙蓉和海棠都是我儿时种的，如今已经花繁叶茂。先生您的居所就在那棵最大的海棠树下。”陆刻舟一边说，一边为景长笠指房间。

　　景长笠环顾四周，抬手接住一片芙蓉花瓣，道：“是个好住处。”

　　“先生满意就真是太好了。”陆刻舟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