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潜之中》曾六十三

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可是少乙的思绪很快被过年的气氛打破，过年是在是热闹些，从二十八开始，各种好吃的东西开始做起来，家里送礼的人也多起来，两个哥哥也被派出去送礼去了，少乙当然是不去的，家里人一直都不太赞同她多出去走动，倒不是金丝雀养法，可是多年前的那庄事情还深深烙在他们心里挥之不去。
　　陆家客人多的时候，少乙带着两个妹妹就在邹家四楼的院子里练习书法，讲讲故事，教教中文，并不出去见客。
　　这也是为什么多年以来，很多人认为陆家和邹家但只有陆惜今一个了。
　　“啊，原来你在这里，我们专门来找你玩，你竟然都不见我们！”两个女孩子和一个男孩子上楼来，声音显得毫无理由的责怪和惊喜。
　　非常的意外。
　　外人闯进来打扰了，艾琳娜还算沉得住气，可罗萨莉那暴脾气鸡受不了了，皱着眉头用英文说，“他们是谁？这么没礼貌吗？”连门也不会敲了？
　　文妈着急跟上来，很抱歉跟少乙说，“小乙，我没注意……”
　　“我知道了。您忙吧。”过年事情多，少乙也不会随意责怪别人，但是文妈还是没敢就这样下去，到了小厨房给他们倒水。
　　“你们是？”少乙真的没有印象，自己的阿公是个独子，叔公倒是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下面的人其实她不大认识，但是要是那三个叔公和姑婆的孙辈，少乙还是知道的，但是，这三位，并没有印象，不是常见的族中人。
　　“你竟然不知道？去年我在HK的林家看见你了，我才知道原来你竟然是三舅的侄女！你竟然是邹家的女儿！天呐！我们见过的…..”女孩子热络地上前来自顾自说了一大堆。
　　艾琳娜和罗萨莉觉得吵闹，越发不悦，但是她们两个的不满很快就有了助攻。
　　“谁让你们进来的？”
　　低声炮的男嗓音就这么不轻不重地跳进来，然后惹得那个女孩子和另外两个同行的人也侧目，这一回头，可是愣了眼神。
　　“大哥。”
　　见到来人西装一身，显然是直接下车就过来的。
　　少乙不禁柔了目光，站起来轻缓地喊了一声，一如既往地高兴见到大哥。
　　杨辛御长腿一迈，越过那三位不速之客，将他们与少乙隔开，格外看了她一眼，语气里藏着不悦，“家里请的安保是摆设的？”
　　杨辛御话是这么落下来，但是不满却是对着那三位的。
　　文妈略有紧张，这位杨家的大少爷几年前呢还没有这么吓人的气势，这进了集团之后恁生出来那种高位者的压迫来，饶是家里几位一直伺候的阿婶阿叔也会感觉到威压。不过，这也是好事，他可是杨家的少爷，杨青慧的侄子。最重点的是，他会护着少乙。
　　“辛御啊…...”文妈手里端着茶出来，看着这形势是有些不妙，杨辛御生气了。
　　过年了家里的安保本来是有加强的，邓健强都多派了人守着屋子，不过少乙不大喜欢大家拘束，刚好来了酒需要人去搬，少乙就喊那三位大哥去搬酒了，只以为很快就会回来，也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其实也真的不是什么大的事情，能进这片区域的，起码对人生安全没有威胁，不过，少乙不太爱见生人。
　　杨辛御看了文妈一眼，文妈低头就不做声了。
　　杨辛御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其他的责怪的意思，不过，楼道里传来均匀而迅速的上楼脚步声音，他还是压低了声音质问，“你们是什么人都放进来吗？”
　　进来的人刚好为首的是马毅，他目光沉了沉，并没有表现出来被怀疑的愤怒，他低头，“是我们失职了。下次一定注意不乱放人进来”后面跟着的两个人也低头。
　　看到这样的架势，是要轰人。
　　那个热闹的女孩马上就脸色不好了，杨辛御她是见过的，不过没有说上过话，不过，她还不至于被别人家这样轰走吧？她也没做别的事情，就是好奇了些。
　　“杨大哥，我是陆家三舅的表外甥女，我家是广西南宁的申家……”
　　“我认识你吗？”
　　非常冷清的一句话，就这样让人失去了解释的机会，申雪瞪着眼睛，杨辛御竟然这么不给面子？他们集团不是和申家合作了吗？所以她爸爸才在广府读书的她过来刚好走动走动。杨辛御竟然，就这样回复了她。申雪气的脸色通红还要争辩几句。
　　“文妈送客。”杨辛御说了一声，文妈倒是会做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那申雪没来得及辩驳几句，旁边的两个人已经拉了拉她的袖子劝她快离开，有台阶，当然还是要下的，毕竟是他们先闯了进来的。
　　申雪他们走下楼梯，还听见杨辛御训话的声音，“三小姐太善良，你们也觉得她好欺负是不是？你想要为他们说话？我都还没有说你，什么人都这么好招待，你又不认识别人…..”
　　三楼，杨辛御说了马毅他们几句，但是还是很懂得给他们留面子的，少乙也为他们说话，说到底，其实还是她自己让他们走的。
　　杨辛御让马毅带着人下去，然后看着少乙还有两个小女孩。
　　两个小女孩已经眼睛亮晶晶了，她们可是看着大哥帅了好久好久，眼睛都长出小心心了。
　　“西蒙，你真是太帅啦！”罗萨莉和艾琳娜都赞赏到，非常崇拜的小眼神。
　　有两个小女孩给少乙脱围，少乙就去倒水了。
　　等少乙把新的茶水换上的时候杨辛御已经哄得艾琳娜和罗萨莉出去玩儿了。
　　杨辛御有话要和她说。
　　少乙递上杯子，坐在对面，准备听话。
　　杨辛御看自己的小妹妹这么乖巧，真是一时间有点无奈，忽的笑了。
　　少乙也跟着笑。
　　“九个月不见，你倒是一点变化都没有。”被文妈养得不错。杨辛御打量着少乙，只是头发还长了一些，怕估计是觉得麻烦都没去弄过头发，光在看书了。
　　“大哥倒是瘦了一点。”少乙非常敏感的观察力，杨辛御的手背都薄了一点，本来就筋骨分明，显得更加透彻，想来这一年是很累的。从大哥决定进集团工作，好像一直都很忙的状态。
　　和龙业倒是有些类似，可是，好像他还更忙一些….
　　“阿宸跟你说过了？”杨辛御提起今天回来的正事，这么着急赶过来，老人家那里打过招呼拜早年的人多，他就转到这里来清静一下，顺便跟少乙说一下。
　　少乙点头，神情淡然，“大哥也生气。”
　　她说的是事实。
　　他们生气，有时候还真是如出一辙，不形于色，偏偏少乙一眼就能看破。
　　杨辛御确实有些恼火，但是不至于暴打龙业一顿，因为，很意外的，竟然少乙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另外之前答应下来的事实，他其实很惊讶。
　　“小乙，我是看着你们长大的。”杨辛御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家里的剩下四个兄弟姐妹都是他看大的，脾性都了解。
　　少乙低眉，茶杯温暖，“对不起。”
　　面对大哥，少乙说不出谎，可是，她也不愿意表明所有的事情，其实有一些事情，她自己也还没有弄清楚思绪。
　　看着这个低眉看茶水的女孩，杨辛御锁了锁眉，少乙是极少极少有这样的表情的，从来都不会让别人觉得为难，也尽量让自己不为难，可是，现在是，她自己觉得方向不明白了。杨辛御倒在沙发上，双臂展开，沉声出了一口气，眸光松了松，“龙业他很难。”
　　少乙倏然抬头，杨辛御别过眼睛不看她，对面那座座钟指针一顿一顿往下走。
　　“我不知道。”
　　杨辛御最后是听得了这么一句话，其他的少乙并没有多说，两个人便聊了点别的。
　　等陆家家里的客人走了好多，杨辛御在邹家吃了中午饭，再睡了个午觉才从邹家走回老宅子，客人没剩下多少，都是姑姑和姑父在料理。
　　其实，有一段时间，在长大的过程中，杨辛御觉得自己的处境有些尴尬。
　　他住在陆家，被老人家和姑父姑母当成亲儿子亲孙子养大的，可是终究，他姓杨。
　　其实一开始，他也不姓杨，他姓辛，叫辛御。
　　辛，是他妈妈的姓氏，他六岁之前一度以为他是个没爸爸的，妈妈是被负心汉抛弃了的。可是妈妈病倒，然后遇到姑姑杨青慧，他发现，好多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妈原来也是个□□小姐，和他爸爸恋爱，误会，然后分开，当时并不知道有了他，他的妈妈离家出走了。后面非常戏剧性的是，杨青峰，他素未谋面的爸爸，由于家族祸起，被陷害死在非洲恐怖分子手里，那年他爸才二十岁出头，而辛家也在此时败落，他妈妈再也没有了家，就这样把他生下来，养到了六岁，癌症。他的妈妈不得不找到了姑姑杨青慧，将他托给姑姑。
　　妈妈撒手人寰，他就留在了杨家。
　　他一度觉得世界对他非常残忍，可是回头看看自己的姑姑，她也是被这样折磨过来的，甚至更甚。他姑姑杨青慧是，在一段时间里非常艰难走过来的，一个人踽踽独行，独自扛起杨家的大旗。父母兄弟均亡，家族亲友背叛，杨家，好像也就剩下她一个人了。所以，姑姑知道他的存在的时候才会抱着他哭了又哭泪流不止吧。相见，他们，不再是孤独的自己。
　　他还是幸运的。姑姑的婆家非常好，给了他家的温暖。以前和妈妈一起住的时候回觉得羡慕别人的家庭，虽然妈妈很爱他，可是心底的羡慕确实是真的。陆家，老人家待他很好，家里对他十分宽容，他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约束他。他能感受到大家的善意，和把他当做家的一份子，甚至到了某些时候，老人家字阿村子里会说和孙子出去玩，但是，陆家哪里有什么孙子，姑父和姑妈在哪个时候都没有要孩子，阿宸都没有出生，他们说的自然是自己。他觉得，很温暖。偶尔的，姑父和姑姑在外面的时候也会开玩笑说要和儿子出去吃饭什么，就连邹叔叔和老师陆离姑姑都会说到他的时候以我们家孩子开头。他们是真的爱他的，全心全意。
　　就算是后来阿宸出生，邹家的三个孩子也陆续来了。他们对自己的关爱也丝毫不减。他是感激的，总觉得自己的命也没有那么可怜。
　　不过，还是会有人提醒他，他姓杨，不姓陆。
　　就像年节的时候，一些人上门来，哪怕是奔着姑姑来的，但是拍马屁也是拍老人家的，会很意外他的样子。那些人，大人，小孩，都会疑惑，怎么一个姓杨的人会一直住在陆家。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不过他的记忆里一直都在。
　　杨辛御是怕尴尬，所以很多时候都不太愿意在客人多的时候过去陆家的，家人倒是宽容，也不会说他什么。
　　热闹退去，其实陆家还是很温馨的。
　　杨辛御对此十分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