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小筠儿

9、心意 暖暖，对不

　　早上一起床，迟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毕竟还是被捧在手心上养了这么大的女孩子，忽然在这么艰苦的地方生活，又连着军训了两天，吃不好睡不好的，迟暖感觉自己的身子像要散架了似的。想到昨晚一幕幕戏剧化的情节，迟暖瞬间对于去军训，去面对冷严，心里感到有些抗拒，但又说不出具体的原因，虽然昨夜做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决定，可早上一起来就又怂了。这么东想西想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晕晕乎乎地走在了操场的草坪上。
　　“迟暖，迟暖？”旁边的高思琪叫她，她怔怔地回过神来：
　　“啊，什么事？”
　　“你想什么呢？我跟你说了半天，你都听见没？”高思琪对于迟暖的心不在焉好生气愤，用胳膊搡了搡她，接着说：
　　“告诉你了让你小心不要再中暑，你根本就不当回事！真是气死人！”
　　“哎呀，思琪小公主，对不起，我刚才在想事情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嘛，谢啦！”迟暖拉住她那只胳膊轻轻地摇了摇以示好：
　　“我昨天没有睡好，今天头一直都晕晕的，我知道的，你放心吧！我现在每天都喝好多水，宁愿多跑两趟厕所也不会再让自己中暑啦！”
　　“切，你有那么聪明倒好了，省得天天让别人操心！”高思琪拿白眼珠子翻她，可眼里口里都是一副关心的样子。迟暖忽然觉得和高思琪特别近，像是姐妹一般，之前没有任何交集的两个姑娘，因缘际会走到了一起，变成极要好的朋友，而且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真是令人不可思议。这时候于哲彦站在跑道上对着迟暖招手：
　　“暖儿……快来啦，教官让集合啦！”
　　迟暖看着一脸兴奋的哲彦，觉得自己真是命好，总是遇到这么多真心对自己好的人，于是拉起高思琪的手三步并作两步的赶上前去。她突然觉得好幸福，好开心，一早上都纠结烦闷的心情瞬间变得舒畅，好像天上的云都更加洁白了许多。但是，这样的舒畅心情在须臾间又转变为纠结，而原因，显而易见：迟暖看见了已经站在队伍里的冷严。
　　冷严还是那个样子，目不斜视，面无表情，笔挺地站在他的位置上，像棵已历经了一冬的松树，什么都触动不了他。所以他当然不知道迟暖已经向着队伍走来，直到于哲彦喊出迟暖的名字，他的头随即有些微微地转动，但很快就强行被他自己扭正了。那个角度并不足以看到迟暖，或被人发觉，但是他的嘴角还是向上画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迟暖并没发现，或许连冷严自己都未能察觉。
　　队伍迅速集合完毕，教官的训练一直持续了两个小时后才放了全班休息十五分钟。
　　“两个排长到我这里来一下，其余人原地解散！”迟暖和冷严二人各怀心事的走到了孙涛面前。
　　“你们昨天把歌词的事情解决了吗？”
　　“嗯！”
　　“报告教官，全班已经抄完了歌词，并且也都差不多能唱了！”冷严很“官方”的汇报和迟暖心不在焉的回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搞得孙涛也有些丈二和尚：
　　“哟，怎么？二排长今天情绪不佳吗？”孙涛见迟暖闷闷不乐的样子，便开起她的玩笑，想缓和一下气氛。旁边的冷严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看得本来情绪有些缓和的迟暖，重新又冒出了一股无名火：
　　“没有，只是昨晚一排长并没有和我进行沟通，总结工作。才刚放学就不见了人影，所以搞得我很被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教官！”迟暖的语气带着一丝挑衅，这下冷严好像明白了什么，而孙涛亦然：不过就是青春期的孩子们斗斗气而已。他嘴角弯了弯说道：
　　“那需不需要我给两个排长一点时间让你们去结合一下工作？”
　　“哦，不用了教官！”迟暖这才反应过来，毕竟是在“长官”面前，不应造次。而一边的冷严却是一反常态：
　　“报告教官，我觉得还是应该和二排长做好沟通，是我昨天工作有失，我们还是去说清楚比较好！谢谢教官！”说完不等孙涛再言语，便转身打开左手，对迟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意思好似是：不然咱们那边儿聊聊？迟暖还没适应过来这个如此不像“冷严style”的一排长，便迷迷糊糊地被他的这一个动作鬼使神差地往他手指的方向走去。看得一旁的孙涛不禁觉得好笑：哎，到底还是孩子啊！花样的年纪，真好。

　　湛蓝的天空下，穿着军绿色迷彩服的少男和少女相对而立，女孩的眼睛里闪着令人心动的光彩，男孩的眼神坚定而坦荡。初秋的天已经送来一丝凉意，炎热的日光也不再令人烦躁，微风拂动了少女鬓边的碎发，也拂过少年的心。
　　“你……”
　　“你……”迟暖为二人的异口同声红了脸，小声地补了一句：
　　“你说。”
　　“昨晚我有点儿事，走得急了，也忘了跟你打声招呼，不好意思，暖暖。”冷严这么认真地看着迟暖，并且真诚地请求她的谅解，令迟暖愧疚地感觉自己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这回反倒轮到她想要道歉了：
　　“呃……冷严，对不起啊！我刚才在教官面前也没有想那么多，不知道自己胡说了什么，你可千万别在意啊，呵呵……”迟暖一边说话一边将吹乱了的碎发别到耳后，尴尬的低下头，语气有些不太自然。很显然，这应该是个不常道歉的女孩。本来很认真的冷严看到迟暖这样子，莫名地觉得有些可爱，于是就想要逗一逗她：
　　“那二排长，所以您老人家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生气了？还是怪我？还是纯粹无理取闹呢？”
　　“没事找事？我……你怎么这么说我啊？我是因为……”迟暖又急又气，差一点就说出了她这股无名火为何而发，但还好被理智捂住了嘴巴。
　　“因为什么？嗯？”对于答案冷严其实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但他还是想听迟暖亲口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迟暖身上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她是个很难以琢磨的对象，但这恰好又是对冷严极具吸引力的一点，迟暖的身上充满了魔力，让他无法不向她靠近。
　　“我不是说过了吗？因为你不和我及时沟通，导致了咱们俩的工作思想不能同步，教官问我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说我能不生气吗？”迟暖不得已只好拿这个借口继续搪塞冷严，可冷严哪里肯轻易地就放过她：
　　“这么说，是因为我并没有及时去找你，向你表明我的意思，你不知道咱们俩想的是不是一样，所以你才生我的气是吗？”冷严的眼角挂上一丝暧昧的笑，表情复杂的程度只有他自己能明白。
　　“嗯，对啊，不然还能因为什么？”迟暖已经不想就这个问题再和冷严纠缠下去了，不然早晚得被他把真相套出来，到时候冷严一定会认为自己是个没羞没臊又矫情的小女孩儿，于是草草答应下来便欲转身离开。
　　“哎，别走啊，那咱们这算和解了么，暖暖？你愿意原谅我吗？”冷严拉住要逃的迟暖笑问，依旧带着复杂的表情。
　　“和解了，和解了，一排长，您可别这么客气，什么原谅不原谅啊，本来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儿嘛！”迟暖憨憨的回答更是让冷严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于是将她拉至自己面前，一本正经地对她说：
　　“暖暖，对不起，这次我没有及时向你表明心意，导致你生气。我保证，今后一定会向你有一说一，明明白白的让你知道我的想法，绝不会再犯同类错误！”
　　“好啦好啦，我真的知道啦！我们快回去向教官汇报吧！”迟暖转身又要走，冷严赶忙加了一句：
　　“你是真的明白我在说什么了么？”
　　“明白了，明白了，快走吧！”迟暖趁着冷严放松警惕，一溜烟儿的赶紧朝教官跑去，留下冷严站在原地，自顾自地若有所思：
　　“你……真的……明白吗？”

　　上午的军训在练习【精忠报国】中轻松快乐的结束，孙涛看着令他如此喜欢的孩子们满意地点了点头，解散了队伍。
　　“暖暖，走！吃饭了！”于哲彦拉着迟暖就要往餐厅去，迟暖有一些犹豫，回头看了看，冷严已经不在他的位置上了，于是想他也许有什么事，像昨晚一样没能来得及跟她说。再说他们也从来都没约定过什么，也就没有再多想，顺从着任于哲彦拉着她往前走，旁边依旧是朱瑞鑫和高思琪，只不过多了个柴荣。奇怪的是，钱飞飞今天并没有和他们一起，迟暖四下张望，也没找到她的身影，便问道：
　　“哎？飞飞呢？”柴荣向她努了努嘴：
　　“喏，那儿呢！”迟暖望向柴荣示意的操场大门的方向，只看见秦海棠、林美、冷严和教官四个人站成一圈不知道在说什么，钱飞飞则站在冷严旁边的秦海棠身后，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好像想去参与对话，却又因为什么而不敢。迟暖觉得这个组合奇奇怪怪的，但看到教官在场，想来应该是在说什么正事，不好去打扰，便对大家说：
　　“他们肯定有事吧，要不我们在这儿等等飞飞？”
　　“嗨，等什么等啊，你怎么知道人家想不想和咱们一起去吃饭呢？我看啊，还是赶紧走吧，我都饿死了！”于哲彦又做出揉肚皮的样子，替他的胃抗议。
　　“是啊，迟暖，不然咱们还是先走吧，飞飞刚才也没跟我们打招呼，估计她有别的事情呢！”高思琪也应和于哲彦，朱瑞鑫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能他看大家都在，自己也不太好“表现”，便没有坚定要等钱飞飞的意思。迟暖一看这样，也就不再坚持：
　　“走吧走吧，哪儿能把你饿坏了啊，我们的好同志！”迟暖轻推了于哲彦一下，佯作打他的样子，之后还对高思琪和柴荣做了个鬼脸，几个人笑闹着朝大门的方向走去。谁知路过教官他们一群人的时候，冷严突然转身，出声叫住了迟暖：
　　“暖暖！”这一声，把大家全部都叫愣了，在场的十个人，除了孙涛，不约而同地将目光在冷严和迟暖二人身上来回转移，一边看一边都心下生疑。一部分人当然纯粹是因为冷严的毫不避讳，大庭广众的就这么亲昵地叫迟暖，比如朱瑞鑫、高思琪、柴荣和秦海棠。剩下的几个真真是各怀心事：
　　林美只是单纯地觉得冷严可能眼神儿有问题，不然就是脑子，要不怎么可能看上这个叫迟暖的黄毛丫头，还做出如此幼稚可笑，甚至可以称之为“肉麻”的行为；而钱飞飞自然是心里吃味儿，昨晚刚和冷严那么对峙过，今日即便是真有什么，她也不敢，更没有资格去“质问”冷严些什么。只是现下，她忽然觉得心里对迟暖油然而生一种反感和厌恶；至于置身于风暴中心却还不自知的迟暖，在听到冷严叫自己的那一刻居然都没反应过来，正要答应的时候才惊觉：“咦？不对！哪里不对？天哪，冷严刚才叫我……所以我要怎么办？”还不等迟暖反应过来，冷严已经走到了她旁边，半推半拉的把她拽到自己身前，随后突兀地，将自己的两手放在迟暖肩头，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教官，对孙涛说道：
　　“教官，汇报演出我们班最不能少的，就是二排长！”迟暖转过头瞪大了一双眼望着冷严，眼神里满是“你问过我了么你就把我拉下水”的质问。刚走过来的几个人这才明白原来他们刚才是在说这个，一下子都来了兴致，也不去管什么称呼啊，亲昵啊之类的鸡零狗碎了，都凑过来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哟，一排长看来是对我们排长另眼相看啊，什么都觉得她最好是吗？”林美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故意讥讽二人，秦海棠一如既往的帮腔：
　　“就是啊，不知道的还以为班长你对我们排长有意思呢！”
　　“这种话她在教官面前都说得出口，只能说明她确确实实不是我们的同龄人。”高思琪这么想，但她不愿她的好朋友被人欺负，便欲站出来为迟暖说话，谁料被于哲彦抢先一步：
　　“咱们二排长多才多艺，样样都好，出来就是能给咱们三班增光添彩！你俩呢，会点儿啥？”
　　“你……”秦海棠正欲反驳，于哲彦哪里肯给她开口，继续堵她的嘴：
　　“行，就算你俩真的会的很多，那你俩上啊！咱们欢迎，毕竟越多人出节目越显得咱们班藏龙卧虎的，是不是？不要天天在这里冷嘲热讽别人，做好你们自己就行了，在这里打嘴仗有什么意思？”在场的人都被于哲彦这个样子吓到了，平常从没见他正经过，玩笑开得太多令大家都以为他是真的幼稚滑头，没正形的混混样子。可就是因为连一向玩世不恭的于哲彦都能说出这番话，大家反倒觉得十分有理，立马站在了他这一边。另一边的林美看出风头不对，更加不想在孙涛的面前出糗，赶紧正正经经地回于哲彦道：
　　“那你以为我们在干什么，我们不就是想为班级出一份力，才专门来找教官主动报名么？”林美说完还故意给了孙涛一个眼神，那意思好像是寻求他的支持，可孙涛毕竟站在教官这个位置上，偏向谁都不对，所以赶紧打圆场：
　　“好了好了，咱们都赶紧去吃饭吧，好不好？大家不要再在这里饿着肚子晒太阳了，晒了一上午还没晒够吗？又累又饿的，先不讨论这个事了，你们先吃饭，我们下午再说，啊！”孙涛一边挥着手赶着大家去吃饭，一边用眼神给了迟暖一个安慰，林美看到这个细节的时候，终于是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怒气，使劲推了一下挡在她身前的朱瑞鑫，快步扬长而去，连背影都能让人感受到她的火冒三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