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倾又

2、走投无路 长

　　长街萧瑟，夜里下过雨，正是太阳刚出来的时刻，天光仍未大亮，街角便有售卖杂货的小贩在吆和了。
　　两条纤瘦的背影畏畏缩缩地行走在街边。
　　“姐姐，我们要去哪呀”，幼小的孩童用蚊蚋一般的声音询问着，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呼吸粗重。
　　方褀钰低头看了看发烧的弟弟，又帮他紧了紧身上的薄衣，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拉着弟弟的小手往前走。一场秋雨一场寒，昨夜的雨又下的不小，夜里弟弟便开始发烧，此时已经是烧糊涂了，再不找大夫帮他开药治病，怕是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的命了。
　　接连几天的赶路，姐弟二人早已饥寒交迫，此时早便是强弩之末了。
　　幸而这两天的巡逻似是放松了一些，如今清晨的时间倒也不见有那么多的军士。
　　眼看着终于慈恩寺的殿宇就在眼前了，少女却突然两眼一黑，倒在了街边。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姐姐！”幼童哭起来，声音却因为虚弱而断断续续，周围人烟稀少以致甚至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主子，这。”漠北忍不住发声。如此情景着实难以令人不闻不问。
　　“漠北，你去把寺里的小沙弥叫来。”
　　漠北点点头，便闪身而去。不一会，就有小沙弥步履匆匆赶来，见到倒在地上的女施主大惊失色，几人慌慌忙忙的将人架起，抬入寺中去了。
　　“主子。”漠北恭敬地低头询问道。
　　“嗯，还是继续盯着。”
　　“是，属下明白。”

　　皇宫宣政殿内。
　　“众爱卿平身。”明黄的衣角略过龙椅，稳稳地坐在那个天下人垂涎的位置上。
　　“谢陛下。”一群身穿各色朝服的大臣缓缓起身，各自站定。党羽之势已现端倪，几个要好的官员暗中眉来眼去，互相递起眼色来。
　　皇帝目光微沉，接过身边太监递过的茶盏，细细的抿了一口。
　　一时间，朝堂之上竟是难闻半点声响，一股仿若实体的暗流在空气中涌动着，一些胆小的官员好似老者，双腿微微打颤，额间的冷汗凝成汗滴顺着脸颊落下，悄然无声。
　　“皇兄恕罪，臣弟来迟了。”低沉沙哑的嗓音划破了诡异的宁静，突然地惊吓几乎使几位大臣几欲昏倒。出声的人大步走上前，向上位之人微微施礼。紫色的蟒袍恰如其分的覆盖在他颀长有力，精瘦但不失孔武的身体上，透出一种稳重的气势。长眉入鬓，冷目如冰，眼底毫无波澜，但却隐约能瞥见一种坚韧的神色。细看之下，才发现此人就是那个帮助方家姐弟的“主子”。
　　“无事，皇弟入列吧。”皇帝淡淡出声，随即从口中溢出几声轻咳。又接过太监手里的茶盏抿了一口。
　　“北境王真是好大的威风啊。”尊位下首的老臣缓缓开口，一脸媚笑将宛如树皮的老脸挤成了“一朵花”。
　　原来此人就是当朝圣上的亲弟，威震朝野并统领北境八十万精兵的北境王程端辞。
　　“就不劳新相替本王费心了，如今阁下初揽丞相一职，自是焦头烂额，本王万是不敢再劳您挂心，耽误您为国为民的大事。”虽是对新相所说，但程端辞却是朝着圣上一拜，丝毫不给林清面子。
　　“你！”一张假笑的脸仿佛破碎一般露出狰狞的表情，但仅仅一秒就又恢复如初。
　　“好了，皇弟本未迟到，只是稍晚了些，新相何必继续追究。”皇帝露出一脸疲色，似是不耐，又好像隐有怒意。
　　林清点头称是，又说：“陛下，臣有本奏。”
　　“说。”
　　“臣的家仆今早看见方家嫡女和嫡子被人送进了慈恩寺，这帮助他们的人吗就是您的亲弟北境王！”林清低着头，他的一张老脸犹如鬼魅一般发出诡异的无声的笑容，斩草不除根，等到野草茂盛之时，星火燎原，受罪的就会是我了。
　　一声脆响，皇帝手中的茶杯碎裂在地，“来人，即刻将判臣余孽打入天牢，北境王禁闭，任何人不得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