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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一大早秦老太娘身边的亲兵就来唤郑实意,原本打算睡个懒觉的郑实意无法,只得稍作洗漱后便往秦老太娘屋里赶去。
      正巧军医才送药来,秦老太娘接过药一口闷下,又拿起摆在托盘上的帕子擦拭嘴角。
      她剑目向下,将帕子往地下一甩。
      一旁候着的郑实意连忙跪下。

      待小军医垂首退出屋后,秦老太娘才道:“昨日陈家方家的孩子都在,我没好说你。今日她们都出去巡城去了我便特来问问你,昨日你去了哪里,林圩胡服一身酒气。罢了,你不说我也知晓你去了林圩,那还需不需要我猜猜你去见了谁?”
      郑实意跪倒,额头紧贴手背:“请姑祖母谅解,家母之仇侄孙已忍耐两年,如今好不容易身在边关,一时心急去寻了江咸江元帅。”

      “江咸?我还以为你能耐到去了那星月宫。”秦老太娘冷哼。
      星月宫即林圩皇宫,由其余十三王拱卫,前个儿十三王被郑实意斩杀四位,如今又添了新得补上去。
      郑实意道:“侄孙不敢。”

      秦老太娘瞥了眼故作听话的郑实意:“你可记得半月前你才杀了林圩四王,她们的孩子恐怕正咬牙切齿等着你撞进林圩去。也算你本事了得,瞒过了她们的探子,又多亏你寻得是江咸,否则现下你的尸体恐怕就吊在林圩王城外!”
      “素闻江元帅行事作风与您别无二致,她又素来不喜十三王推行的囤奴制,与十三王若非必要必无来往。我也是因如此才敢去探一二。”郑实意直起身子。

      “起来吧。”秦老太娘闭目摇头,郑实意领兵打仗再出色也还只是个快意恩仇的孩子。况且为了她娘,她也是有理由如此失了理智。
      “江咸光风霁月,定然是不知晓究竟是十三王中的哪位所为,倒也白费你白跑一趟。”

      郑实意闻颜色变。
      她道:“姑祖母如何得知?”

      秦老太娘只是一笑:“当年大鸢与林圩还交好时,陛下即位她随她母亲前来道贺,我与她曾在京中相识,一见如故结为忘年交。她的心性从十几年前我便熟知,不然你以为昨日我为何会默许你出城。”
      “多谢姑祖母恩典。”郑实意拱手。
      “别了别了,你这声谢我听着吓人,还是快快出去莫要在我眼前晃悠,省的我这个老婆子一命呜呼。”秦老太娘不耐烦地赶人。

      郑实意心知她这次的莽撞,笑着退出房门。
      “实意。”秦老太娘唤住她。
      郑实意脚步一顿。
      良久,“罢了你去吧。”秦老太娘微微叹息。

      她这侄孙女人生顺遂,没吃过大亏,自小只要有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十六随母出征初露锋芒,十八二征却遭祸事,如今正巧双十,深秋时分行过笄礼便算真正成人。
      此次回京后她定然已在陛下棋盘之上,倘若心性不改总会吃亏。
      方才本意是想提醒她,不过转念一想,总有人非得撞了南墙才知晓回头,不巧的是郑实意正好是这种人。
      凡事需她经历才会明白,秦老太娘故而歇了提醒之心。

      将军府前,云州刺史正从马车上下来。
      郑实意拱手:“刘刺史别来无恙。”
      刘刺史一身官服颇显浩然正气:“郑将军有礼了。不知郑将军欲往何处去?”
      “我这正准备去换陈容书的班,就先告辞了。”郑实意接过兵卒递来的马鞭,催马狂奔。

      刘刺史深深望了一眼,意味深长:“又多一个京中新贵。”
      一旁长史不解:“郑将军乃天之骄子,本就恩宠不断。”
      “那不一样。”刘刺史轻甩衣袖,迈着四方步往这平素无人,战事起时勋贵往的将军府走。她这是为商量常宁帝卿事而来。

      陈舒蓉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监督府兵的登册。
      府兵不同于募兵,府兵平时为农,战时为兵,战打完了自然要各回各处。
      这一场战打完,定然会有伤亡,这登册的便是未伤亡者,待登册完成随大军开拔,经由各处再由各自的折冲府认领。
      一般府兵在战打完后都会由地方折冲府向京城申请饷银,亡者双倍抚恤金。
      募兵则是入了兵籍,生生世世为兵,若要脱籍,这么说吧,除非了走了狗屎运军功显赫,否则难以更改。

      撒开蹄子狂奔的马儿掀起一阵黄沙,陈舒蓉还未抬头就听见一声“吁”,郑实意翻身下马。
      “架势真大。”陈舒蓉望着黄沙不满。
      郑实意踢了陈舒蓉副将一脚:“干愣着作甚,看见我来了还不搬张椅子来。”
      副将受郑实意一脚,委屈地搬了张椅子来放在陈舒蓉旁边。
      郑实意大马金刀坐下:“容书啊,你这副将要我说是真没眼力见,看见我来了还像根木桩子站着,不机灵。”

      陈舒蓉慢慢转头,死亡眼神盯着郑实意:“我的副将凭啥给你搬椅子,我不说你就算了,你恶人先张口教训起我来。”
      郑实意不为所动,端起茶喝了一口:“你确定要陪我在这里把酒言欢?”

      “酒?你昨日还没喝够?”陈舒蓉猛然想到她本就是替郑实意来监督的,如今正主酒醒来了,她巴不得早些走。
      于是站起来:“告辞了。”

      “诶,等等。”郑实意叫住正要扬鞭的陈舒蓉。
      “做什么?”
      “我这也没带副将,万一我渴了饿了的多不好,把你副将留下给我使使。”郑实意厚着脸皮说。
      陈舒蓉马鞭一甩,大喝一声:“驾。”又是黄沙漫天。
      郑实意被黄沙呛到干咳两声,摇着头道:“可怕的女人。”

      远在边关的郑实意撑着头在躲在阴凉处,身在京中的许是也撑着头躲在廊下阴凉处。

      他指挥着小厮:“那块大石头别挪,就放那儿,你们只管拔花。”
      小厮们回道:“是。”

      许是身旁摆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盆冰块,长乐拿着大蒲扇从冰块后扇风。
      “真凉快。”许是这才又感受到活过来。
      长乐劝道:“少爷莫要贪凉,担心头疼。”
      “不疼,你继续扇。”

      “少爷真下定决心要将这些蔷薇全拔了去?”长乐问。
      许是扣下一块冰放进嘴里:“那不然我让他们来拔花?”
      “你是不是舍不得,要是舍不得我给你留一块也是可以的。”许是如是说,招手唤来小厮,“墙角那一片花别拔,留起来。”
      小厮点头称是。

      长乐撇嘴:“少爷自己想留何必要借着奴婢的名头呢。”
      “你不是一直劝我吗,我以为你喜欢花特意为你留的呀。”许是不解。
      长乐无语望天:“奴婢何时说过喜欢花了,奴婢只是怕少爷到时候反悔。”

      “那好吧,”许是又招手唤来小厮,“还是别留了,全拔了去,那片小池塘也给我填起来。”
      小厮不明白少爷为何改主意这么快,不过主人家的命令他们只有执行的道理。于是领命铲去墙角的花。

      “去拿点冰镇的瓜果,双份。”许是抬手往果盘里伸,摸索了一阵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吃完了。
      长乐抬手招来在里间忙碌的琴书,琴书得了指令往厨房走去。
      许是哟呵一声笑了:“我指使你,你磋磨他。”
      长乐眼神无辜:“奴婢还要给少爷扇扇子呢。”
      “那就用力点,本少爷不怕头疼。”许是伸直腿搭在凳子上,上身往椅子上一靠,惬意得很。

      琴书快去快回,捧了两盘瓜果回来。
      许是怀里抱着一盘,小银叉叉起一块西瓜:“另一盘给你的,一直扇扇子也怪累的。”
      长乐很是惊喜:“奴婢多谢少爷。”

      “也让他们停下来喝口水,这下日头正毒,我也不急着要,别中暑晕过去了。”
      二十来年的人人平等思维深深扎根于许是的脑袋里,他无法心安理得的看着这群卖身给“家”里的普通人们如此劳作,就像他看不得旅游景区的挑山工工作一样。这于他们是工作,无法避免,可真看见了,心口还是会闷。
      都是人,善待一分是一分。许是微微叹气。

      得了少爷恩典的小厮们坐在走廊下休息,喝了水解暑后大都躺在地上睡着了。
      许是莫名感觉到心塞,这就是古代啊。
      幸好那个鬼机器给他安排的是少爷身子,要是换成小厮中的其中一个,他恐怕早就一刀捅死自己。
      这一刻许是无比庆幸,庆幸他在这个世界属于高门显贵。

      许敛腰间别着书,路过许是的小院特地走进来看了一眼:“好好的满园风光叫你糟蹋的不成样子。”
      “过程总是不完美的,结果好就行。”许是懒洋洋地回应。
      许敛只站在院门后的树下,并没有走近:“张婆跟我抱怨了你的想法,我一听当真是不成规制。”
      “规制哪有随心所欲的好,二姐你就别操心我这院子了,”许是比了个五,“五日后你再来看,你怕是夸我都来不及。”

      “这倒有趣,那我就拭目以待。”许敛笑道,“我看书看的乏了出来走走,这就便走了。”
      “二姐慢走。”许是盯着许敛的背影,忽然想到他家兄弟姐妹共三人,他排行老三,许敛是老二,那老大呢?

      “怎么就见我二姐不见我大姐,是成亲了吗?”许是低声问。
      长乐心里一咯噔,慈航堂的大夫说过少爷可能会磕坏脑袋忘了什么,但居然连自家姐妹都记不清楚,这就严重了。
      “大小姐……大小姐……”长乐支支吾吾地不敢说。
      “怎么了?有话说呀,兄弟。”许是的心像猫抓一样。

      长乐扑通跪倒在地:“大小姐看破红尘遁入空门,在……在城外国庵中修行。”
      “哈?”许是呆若木鸡。
      这贵族千金看破红尘出家,家里也没人拦着?厉害了厉害了!

      许是拍着胸脯:“怎么个看破红尘法,可是因为受情伤?”他唯一能想到的出家原因也就只有这个了。
      长乐道:“并非情伤。奴婢曾听府中人道国庵某位大师曾言大小姐生有佛心,慧根绝佳,若是踏入红尘恐遭万劫不复,倘若遁入空门方可逢凶化吉。”
      “娘和爹信了?”封建迷信要不得!好好的千金大小姐出家去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长乐道:“自然不信,大人曾气得去国庵找那位大师理论。后来大小姐生了场大病,那位大师又言若想大小姐性命无碍需早早放其离去。那时节大小姐病重,就连慈航堂的大医师都束手无策,大人别无他法只得抱着最后的希望一试,将大小姐送去佛门。说来奇怪,大小姐不过入国庵三日病便转好,大人纠结了许久才点头答应大小姐出家。”

      “不对呀,不是还有俗家弟子这条道么?”许是也是看过少林寺的。
      长乐又道:“大小姐生有佛心,说是大人应允,实则也是大小姐自己的选择。”
      许是恍然大悟:“受教了受教了。”
      信仰果真可怕,放着锦衣玉食不去享,亭台楼阁不去住,偏偏愿意跑清贫之地修行,实在是……无法理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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