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奴之死》幽幽西眠

2、第 2 章 我猫着腰找

　　我猫着腰找了一圈又一圈，可是刚打扫过的地上连碎米粒都没有。我眼巴巴的抬头看着眼前吃饭的人。一个穿着白衬衣的清秀男孩，他的右眼角一个小小的痣，我仰望着他，张着嘴巴却没有声音地叫喊。
　　过了许久他才发现我，他好奇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夹起一小片肉丢在我面前。我连咀嚼都没有地吞了下去，一连多次，小小的胃竟满了起来。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表达感激，只能用爪子推一推他丢给我的最后一小片肉，又转身躲回了垃圾桶后。
　　在那个少年的带领下，小餐馆的食客们总是会给我一些小肉片，甚至也不在意我在他们脚边蹭痒痒。
　　我以为我可以一直这样，直到我认识更远的世界，直到我明白我的存在到底有着怎样的意义。没有父母在身边，幼小的我还不知道什么叫成长，什么叫时间，对一切都一无所知。在这里没有人刻意关注你，没有人把你占为己有，我于他们而言只是一粒尘埃般的火花。
　　直到第三天的晚上，外面下着瓢泼大雨，我蹲在玻璃门边看着外面的马路，期盼能来一个吃饭的人，从中午到现在晚上八点，也许是雨的缘故，没有一个客人来吃饭，我无法仰望他们的脸祈求吃的。小餐馆的老板和老板娘当我是空气，他们从来没有给过我一丝饭菜，我也没有想着他们会收留我，暂时没有赶我走，我已十分感激。
　　看到有客人来，我回头张望，希望能看到老板娘的身影，第一眼却看到了墙上的时钟，八点十三分。我不知道我看时钟的那一眼对我意味着什么，那一眼好像是我跌落人间的开端，在以后的日子里，我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的想起这个时刻。
　　同样一个清秀的少年，穿着粉色的衣服。少年径直坐下叫了饭菜，整个过程都盯着他的手机。
　　少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的时候，我像往常一样，轻轻的慢慢地向着一个我以为的好心人走去。
　　他专注的看着他的手机，我安静地蹲在桌角偏着脑袋，一如往常地耐心等待。
　　“啊！”忽然一声惊叫，吓的我一个踉跄。
　　“这是什么东西啊，吓死我了啊......”清秀的少年看到我以后忽然开始咆哮，好像看到了十分恐怖的野兽，老板和老板娘也同时跑了出来，不解地看着他。
　　他的那声尖叫声像极了两个女人在互相拼命时发出的声音，刺耳。他还不断地拍着他的胸口。
　　“一只流浪猫，没事的，它不咬人！”老板娘笑着安慰，像是做了错事。
　　“你们这还是不是饭店啊，还养猫，让不让人吃饭了，信不信我投诉你们？！”清秀的少年恶狠狠地咆哮，又恶狠狠地将手中的筷子摔在饭桌上，它们在墙上弹了几个回合重重的落在地上。摔完以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哎.......你还没给饭钱...”男老板小声地喊了一句，想要追出去，却被老板娘拦下了。
　　于是我就被赶了出来，老板娘拿着扫帚使劲地拍在我身体周围。
　　我拖着瘦的只剩骨头的身体，慌不择路地跑开了。
　　马路上稀稀疏疏的人和车都像一个个巨大的怪物，身后那渐行渐远的灯光，这个我寄托了无限希望的地方，现在再也容不下我。我沿着最阴暗的角落走着，如惊弓之鸟。
　　雨滴时大时小，百无聊赖地从漆黑的夜空落下。
　　我开始感觉身体发冷，想找一个角落躲起来，可是除了冰冷的水泥和不断滴着水的花圃，我实在不知道哪里可以容身。
　　在寻找中，仅仅过去十分钟，可能是更短的时间，雨越下越大。我能感觉到雨滴打在身上的重量，它们模糊了我的双眼。地上的雨水也开始汇聚在一起。
　　忽然一脚踏入了水坑里，我绝望夹带着惊恐，本能地胡乱跳了起来。
　　不知道摔在了哪里，但是淋不到雨，脚下也没有雨水。
　　等到视线稍好些，我看清了周围。原来我跳在一个立着一支小钢柱的小台子上，也看清了地上不断上涨的水面。
　　雨越下越大，喷溅的水汽再次模糊了双眼，我害怕在我看不清的时候，地上涨起的水将我淹没，我努力地站直了湿透了的身体紧紧地抱着小钢柱。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是不是我太脆弱这世界容不下。我只能独自在黑暗里闭着眼睛，努力地张大嘴巴叫喊着，没有任何声音地叫喊。
　　风也大了起来，雨滴又密密麻麻的打在身上。我试着想逃离，可是已经不知道周围水的深浅。我开始变得有气无力，双爪似乎不听使唤，有几次差点跌落到水中。为了节省力气我不得不低下身子，我能感觉到雨水流过身体的波纹，双腿已经在颤抖。
　　不知道其他生命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感觉，我却是没有任何感觉，我从来没想过我会以这种方式面临死亡。此刻的我只是努力想活着，没有想过会有奇迹等着我，没有想过在我坚持到最后一秒的时候我一定能活下来。对这个世界来说，逝去的生命太多了，我又何足挂齿呢。只剩本能的催使，让我用尽力气地抱着小钢柱。如果我真的在这里被淹死了，变成了某个地方的一具小小浮尸，有谁会在意我原本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他出现了，一个跑得很快的人，但是他停到了我的面前。也许是转弯的汽车灯不经意地照在了我身上，让他发现了我。
　　地上的雨水已经淹没了他整只脚，他虽然打着伞，身上却流着水。
　　我叫得更卖力了，像是求助又像是恐惧，渴望脱离苦海又害怕更致命的伤害，可是无论是哪种结果，此刻的我都无力左右。
　　他抓着我离开了那个小台子。六月的天，我冰冷的身体感觉到了一丝丝温暖，但是彻底陷入了黑暗，我能听到他心脏强而有力的跳动声。
　　颠簸了许久后，我的眼前忽然一亮，这种亮光让人觉得安稳，不像马路上的车灯闪烁不定。
　　他将我放在了水泥地上。
　　对于陌生的环境，我本能的感觉恐惧，顾不上湿淋淋的身体，我跳着跑着往我能看到的黑暗角落跑去。
　　他并没有理会我。我躲在柜子下，只能看到他移动的双脚。
　　他出去了几次又进来了几次。
　　我冷得瑟瑟发抖。
　　忽然一张人脸出现在我的视野，吓得我本能地张大了嘴巴叫喊，虽然不能发出声音，但是我想让他知道我害怕。
　　他嘴里发出轻柔的“啧...啧...啧”的声音，好像是在呼唤我，我极力伸直前腿向后退去，我的躲避只是为了避免伤害。
　　僵持了一会，他的手伸了过来，我无用地挣扎。
　　下一秒我又重新回到了水里，这水比外边的雨水还深，已经淹没到我的脖子，恐惧一瞬间遍布了全身，瞳孔不由自主地暴涨了出来，我比刚才更加用力地挣扎，不断地蹲着水底向上弹跳。
　　我又听到了温柔的“啧...啧...啧”的声音，他的双手轻轻地托着我的身体，不知道是为了防止我逃脱还是为了防止我沉入水下。
　　我累了，但是没有停止挣扎，水对我来说是一个无比恐怖的存在，可是这里的水跟冰凉的雨水不一样，这里的水带着温度，我原本冰凉的身体竟然慢慢地恢复了知觉，那种全身都被温暖包围的感觉，像是回到妈妈的怀抱。
　　他一只手托着我的上身，另一只手不断的摩挲着我的身体，我两条后腿拼命地支撑着，不断地喘着气，我看到了眼前的泡沫，我看到一圈一圈荡漾开来的水纹，闪烁着亮光。
　　我的毛发是在一块白布上变干的，那块白布好像有着魔力，不断的吹出暖风。
　　我的整个身体还没有他的一只巴掌大，他左手弯成船形几乎快要裹住我，眼前的那张大脸覆盖了我整个视野，他右手的食指轻轻地、温柔地划过我脑壳。
　　我遗忘了那个风雨交加的世界，躺在软如棉花的地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