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奴之死》幽幽西眠

17、第 17 章

　　我睁着眼睛等了很久很久，久到眼前一片黑暗。周围一直都异常的安静，半个月都没有闭过眼睛的我，闭上了双眼。
　　不知道睡了多久，也许一天，也许两天，睡觉真的能救命的。我还是直接拉在了他的床上，也撒了一泡尿，我还是站不起来，但是呼吸畅快了很多。房间里冷的像冰窖，他怎么不关空调。
　　他怎么让我一直呆在他床上，他也不掰我的嘴喂食了，房间里怎么这么安静。
　　我转动着眼珠子，右眼还能看清一些东西，但是我看不到他。

　　再次醒来的时候，真的是饿醒的，饿得心理发慌。
　　我使劲地爬动着，等我爬到床边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软软的躺在地上，头靠在床对面的棕色柜子上，他的脑袋上插着那把经常给我剁鱼肉切香肠的刀，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红色的血覆盖了房间里整个地面。
　　我想问他怎么了，我轻轻地叫出了声呼唤他。
　　我从床上摔到了地上，爬了很久才爬到碗边，里面是残留的鱼肉和香肠，硬邦邦的，我不断地咬着嚼着，最后竟然在放水的碗边又睡了过去。
　　可能又一天过去了，我身上爬的满身是血，它们与地上的血凝固在一起，好像要把我粘在这里，我挣扎了很久才挣脱。
　　我向门口爬去，爬到一半我回头看了看他，不知道为什么很想亲吻他的嘴。我又向回爬去，爬上了他的身体，爬到了他的脖子。他的身体这么冷。
　　我第一次亲吻了他的嘴唇，不断地舔着舔着，我的脸紧紧地贴着他冰凉的脸，泪水如决堤的江河。

　　我踩着地上洁白的雪，抬头看着他的房间。
　　三个多月过去了，现在的我，在经历了那么多次绝望和濒临死亡之后，终于能够大胆、自由地在这世间行走，我不会在意别人会怎么看我，不用依靠别人的施舍，用自己的能力去寻找食物，就算是残羹冷饭。我保持着所有的警惕，远离一切暴戾。
　　我也遇到了很多跟我命运相似的猫，有的直接被遗弃，有的不堪忍受折磨远走他乡，他们被爱着的人拍打着作出让人喜爱、心动的动作，然后变成网络上一张张让无数人追捧的照片，是萌是可爱，可是背后隐藏着的东西，又有多少人看得见。
　　那个被我咬掉嘴唇的大黑影，竟然是我走散的亲哥哥，他说当时只是想吃那些鱼。我们还找到了另一个哥哥，但是我们的妹妹不知所踪。这个世界上，弱小如我们的存在，一旦不小心跌入陷阱，要么直接从这世界消失无踪，要么背负一身的伤痕。亲爱的妹妹，如果你还在世，愿你幸福无忧；如果你不在了，希望你离开的时候没有痛苦。
　　我带着两个哥哥打斗了半年，终于在这街角生存了下来。虽然我有点小残疾，但是它们都臣服于我的不要命。它们不知道我的经历，我已经死了无数次，不是说我们猫有九条命吗，我的八条命都已经死了，为什么不拿这最后一条抗争一下。
　　那个救我收养我的他真真切切的死了，当我听到附近的人说，一个外地人死在了这里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他，人们说是死于谋杀，血都被放空了。他的尸体五天后才有人发现，因为假期结束了他也没有去上班。
　　我很心疼他，心疼他为什么遇上了我，我从未主动亲吻他示好，不会摇动尾巴讨他欢心。
　　这个世界原本就戾气横天，在戾气面前，什么感情都薄如纸，如果相遇让彼此都变的痛苦不堪，与其哀叹生活艰难、遇人不淑，不如学着控制体内的暴戾。不管是安静的、活泼的、调皮的还是稳重的；不管是善良的还是恶毒的，总有一些经历让生命沉淀下来，在生命消亡之前，变得厚重变得安详，变成一颗能看穿孤独的苍老的心。
　　为什么不多给彼此一些宽容，为什么不多给自己一些克制，那些生活中无端产生的暴戾，也终究会随着时间烟消云散，一切的痛和恨和磨难都会遗失在时间长河里。

　　如果真的有天堂，我希望他在天堂能明白，无论是爱或者喜欢或者是心底无意间泛起的片刻怜悯、疼爱、善良，这些都是需要代价的，需要付出金钱、时间、耐心，再不济也别任凭自己的暴戾脾气泛滥、疯长。我知道他可以进入天堂，因为他善良。我渴望天堂的信使能发现我心底的秘密，带给他一些宽容。
　　谁的生活可以那么顺心呢。
　　他背负的东西太多，而现在终于解脱，摆脱了他口中的工作、房子和钱的压迫，顺便带走了他所有的暴戾，还有他与这个世间的一切关联。
　　我呆呆地站在这里，看着那个灯光不再亮起的房间，暗自回想，如果动物也和植物一样，温顺善良的始终温顺善良，暴戾恶毒的一向暴戾恶毒，那也不失一个完美世界。最怕善恶参半，让人分不出真假！除了学会沉默和隐忍，还有那一身伤疤，我又得到了什么，生命吗？
　　回答我的只有无声的落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