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又在作死》无律无由

59、史上最和平的宫变

　　见平南王从殿外进来。众人脸色各异。

　　难怪林将军不打算当皇帝，原来是拉着平南王起事呢！

　　“所以，你大费周折，就是为了把平南王拱上帝位？”皇帝惊怒交加，险些摔倒。林将军颇为体贴的令内侍又搬了个椅子过来，扶着皇帝坐下。

　　千里之外的五皇子：被我真相了吧！
　　奈何真相帝出现得太早~

　　站在平南王轮椅后的朱夫人的眼中爆发出喜悦的光芒，扶着轮椅的手攥紧了。

　　“我也没想自己登基，你们接着玩吧！”林将军损人不利已，并不想做什么皇帝。一则没兴趣，二则改朝换代死人太多，三则……他也算为晋国尽忠半生，与皇帝的仇说到底还是私怨家仇。他只是想把皇帝拉下马，并不打算起兵祸乱天下，也不忍晋国因此而动荡。

　　说起来，林将军真是最为国家大局考虑的谋反者。他的事情已了，接下来，做个旁观者就行了。他懒洋洋找了个位子坐下来。

　　皇帝震怒，“言舒，你竟然跟林焕一起，谋夺朕的江山？”

　　平南王淡然道，“臣弟没有。”

　　“那京城外的平南军旧部，是何人带来的？”

　　平南王方才到了殿外，才知道京城外旧部之事，见林将军手上的印记，再见一脸从容的朱夫人，心下顿时了然。不过，他现在也不想辩解什么。

　　“平南王么，是我请过来的。”林将军一笑，做出抛砖引玉的架势，“当年寂城之事，皇上是否还记得？”

　　平南王面无表情，“皇兄，我就问一句，当年寂城之事，是否你所为？”

　　皇帝脸色青白交织，无言以对。林焕和平南王既然敢这么问，自然是已经有了证据。

　　“难道，那武将真的是你安排的？”反倒是太后先开口了。

　　太后当年怀疑过平南王受伤是皇帝安排的，但也不敢深想，只能加倍对世子好。平南王和世子以后能安安分分做个富贵闲王，也好——不得不说，太后和皇帝母子俩，在某方面还真是挺像的。

　　“朕也是逼不得已！”皇帝道，“当年你拥兵自重，二十万兵马，都听你的，在军中声望如日中天，行事连朕都要顾忌三分。”

　　“那时候，你因为军粮还有表妹的事情，跟朕争执，朕都要让你三分！朕才是天子，难道要看你的脸色行事吗？”

　　“除了贵妃的儿子，父皇就最疼你，连皇位都差点传给你，叫朕如何不嫉恨？”

　　平南王沧然道，“你就不念我们的兄弟之情吗？”

　　皇帝道，“朕就是念着兄弟之情，才放过了平南王府，不然，你以为，你今天还能好生生地坐在这里？”

　　平南王惨然一笑，“皇兄，我该感激你只要了我的两条腿，没有要我的一条命吗？那我是不是还应当谢谢你的不杀之恩？”

　　*
　　三日之前，林将军拜访了平南王。

　　“王爷功高震主，才会导致当年寂城之战的重伤。”
　　“皇帝对平南王府忌惮，怕太后偏心王爷和世子，不但造成了王爷的双腿残疾，还想故意养废世子。”

　　平南王这才知道，当年他在寂城受伤，原来是皇帝安排的。

　　那时候皇帝根基已稳，军权也要逐步收回来，平南王在军中威势日重，皇帝心生忌惮。

　　“如果王爷愿意与我一道起事，事成之后，我愿意推举王爷为新皇，二公子立为太子。”林将军许诺道。

　　“如果我不同意呢？”平南王道。

　　“皇帝对你一直有疑心，不管事情成与不成，你以为，皇帝得知我与你商议之事，还能放过你？”林将军笑道。

　　“我平生从不受人威胁。”平南王冷冷一笑，从他被酒病侵染的红色面庞上，显露出了早年的一丝坚毅之色。

　　林将军想起当年曾经并肩作战的往事，不由默然，“罢了，王爷，你好自为之。”

　　平南王虽然不愿与林将军一起谋反，却也不打算将此事告知皇帝。

　　“皇兄，看你能否度过此劫吧！”坐山观虎斗，端看老天爷站在谁那边。

　　不可否认，得知林将军围住行宫以后，平南王心中的幸灾乐祸。到了此刻，压抑多年后爆发出来的愤怒，变成了一种快意。

　　“平南王这个封号，已经变成了一种讽刺！”平南王捶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恨声道，“当年本王纵横沙场，无人可敌，如今，却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皇帝找回了自己的气势，大声道，“你只知道责怪朕，这十年来，你做个富贵贤王不好吗？你一蹶不振，难道不是你自甘堕落，才变成今日的模样吗？”

　　平南王胸口中了一箭……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皇帝一直有疑心病。谁都有可能抢夺他的宝座。

　　先帝封了诸子为王，皇帝一直派人暗中监视。后来，五个兄弟中，英王和宁王谋反，皇帝更加验证了自己的判断，没有不想当皇帝的皇子。他派平南王平定了叛乱，另外两个王爷，也战战兢兢地从封地搬到了京城，从此做着有富贵无权势的王爷。

　　皇帝当年的太子之位，来得也是非常勉强。先帝对平南王十分宠爱，不过考虑到平南王武功卓著，文采略逊，在大臣们的建议下才立了当今为太子。皇帝暗中嫉恨胞弟，等待边关平定，平南王的声名更甚时，皇帝终究忍不住，还是下了手。

　　太后瞧瞧这个儿子，又看看那个儿子，悲从心来！

　　平南王受伤之后莫说无法再上战场，连日常起居都困难。皇上有意将其封号改为安王或者康王，被太后阻止了，太后是怕次子改了封号，更加有郁气。

　　她心中愧疚不已，这些年，实在是亏欠了次子太多太多。皇帝为了帝位稳固，连兄弟、父子的亲情都不顾。现在，连自己这个母后，恐怕他也不剩多少恭敬了。

　　太后的心，不由偏向了次子。“皇上，你太让哀家失望了，平南王，他是你的亲弟弟啊！”

　　“今日一个个都来跟朕算旧账了！”皇帝嘲讽道，“你双腿已废，当了皇帝，岂不是令天下耻笑我晋国无人可立？”

　　平南王早已经心灰意冷。这些年，他酗酒消沉，闭门不出，早就消磨了斗志。他转向太后，“母后，您看着办吧！”

　　*
　　烫手山芋扔到太后手中，太后勇敢地接住了。

　　她沉吟片刻，道，“皇位更替，不是小事，如此行事，终究有些名不正言不顺……”顿了一顿，“皇帝这些年，虽然做了不少错事，但也是为国事操劳了大半辈子……”

　　皇帝心里涌出欣喜，果然还是朕的母后对朕最好了！情势终究对自己是有利的！

　　太后又顿了顿，环顾四周，林将军虽然没有开口，眉头却皱了皱。平南王一副“本王不想当皇帝，但是让皇帝继续做皇帝，本王不同意”的样子。

　　太后闭了闭眼，道，“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皇帝，你就当提前退位了，让孩子们去做吧！”

　　外有林将军的人虎视眈眈，内有平南王的事需要她主持公道。在此形势之下，另选他人继位才是更合适的。

　　皇帝：……您还是朕的老母亲吗？

　　太后比较民主地征询各位看法，“依各位所见？”

　　见众人不语，太后又问道，“太师，你看法如何？”

　　想要事情变得名正言顺，姚太师的意见还是挺重要的。姚太师终于有机会发言了，“既是如此，就从皇子中择一为帝。”

　　宫里如今就剩下十皇子一棵独苗了，宫外，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倒还可以备选一番，四皇子偶尔清醒，大部分时候疯疯癫癫，大概是不行了。

　　林将军悠悠然插了一句，“四妃的儿子，本将军是不同意的。”

　　林皇后的儿子都已经早逝，自然也不能便宜了四妃的儿子。

　　那不就只剩下了小十？照这样下去，皇位传给小十，也不过早了两年而已。皇帝觉得不错，他哈哈大笑，“林焕啊林焕，你说你，谋什么反啊？还不是回到了原点？”

　　林将军却不生气，转向了姚太师，“太师似乎还有未竟之言？”

　　姚太师叹道，“幼主继位，容易朝政动荡。我朝虽然与北齐定了盟约，难保其不会撕破协议，趁机动手。”

　　皇帝：……您还是朕的老太师吗？

　　那不就得从宗室里面选了？这宗室，亲缘隔得最近的，不就是平南王府？平南王不愿意当皇帝，那就选平南王世子？

　　众人的目光，顿时落到了言昭身上。

　　言昭：？？

　　如果，是言昭来继任皇帝？殿中众人瞬间展开了新思路。

　　太后先是愣神，继而千肯万肯的。她脸上一直绷着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一点，开口道，“既然如此……”

　　“等等！”

　　这时候，朱夫人终于沉不住气了，“林将军，你不是答应过我的，只要把王爷的旧部召回来，就愿意扶持旭儿！”

　　今晚让人震惊的消息是一个接一个，众人已经麻木了。只是没想到，朱夫人居然也闷声干了件大事。

　　被禁足之后，朱夫人惊觉自己太不慎重了，差点乱了大局，于是，她隐忍下来，静待时机。林将军劝说平南王不成，朱夫人得知了消息，自告奋勇，盗取王爷的信物，交给林将军。林将军持着平南王府的印记，召集了不少平南王旧部，陈兵京城之外，自己则带着数千亲信，包围了行宫。

　　朱夫人想夺得功劳，铤而走险，扶持儿子。只要现在的皇帝和太后在，她的儿子是永无出头之日的。“我只有一个要求，事成之后，立言旭为平南王府的世子。”

　　林将军答应了。

　　朱夫人原本想着，林将军要么自己篡位当皇帝，要么扶持某个皇子登基自己做个摄政王，哪里想到，林将军这么毫不利己专门利人？不仅自己不当皇帝，还把事情交到了平南王手里！

　　如果王爷能够登基为帝，以王爷对世子的厌恶失望程度，对旭儿的喜爱，一定会立旭儿做太子！朱夫人的心里涌出狂喜，可接着又是峰回路转，平南王也是这么万绿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一点也不稀罕皇位，又把选择权交到了太后手中！

　　依着太后的性子，岂不是乐得把言昭拱上位？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林将军悠悠道，“哦，本将军答应让言旭做个平南王世子，也不是不可以呀！”

　　能当皇帝，谁还稀罕什么平南王世子呀！朱夫人要炸了！“林将军，你——”

　　林将军恶意一笑，转口又道，“或者，宗室的诸位公子，公平竞争也行啊！”

　　皇帝（继续吐血）：去你的公平竞争！朕还在呢！

　　林将军笑道，“王爷，你意下如何？”

　　朱夫人大急，蹲下半跪到轮椅前面，扬起脸，朝平南王急切道，“王爷，我们的旭儿，才是最好的人选呀！”

　　太后厉声喝止她，“朱氏，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平南王默然片刻，看向言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