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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   无神从天罚中挣脱,明明只是片刻的时空交错,却仿佛被施加了一身诅咒,沉甸甸的悲哀压在心头,生生要撕碎五脏六腑。刹那间,只觉万事蹉跎,痛不欲生……

      老和尚在他耳边絮絮而语,那声音在他耳中飘渺得抓不住他一分思绪:自那场劫难之后,小镇上人畜死绝,被尸毒浸漫的土地有百年不生活物。在那百年里,化身成魔的血婴虽灵力大增,但因为离欢对他所下的封印,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走出小镇,于是便没有新的魂魄供他嗜食,百年间他亦觉寂寞难耐。所以,当百年后尸毒散尽,有人寻到此处定居下来后,他亦不再杀人,只待人慢慢死去……这般不久之后,他渐渐发现人口增多之后,他的食物便愈加充沛,发现了这点他便用自己的灵力助这一带风调雨顺,避开天灾疫乱,于是小镇居民繁衍生息,人口越来越多,再加上慕名搬迁而来的,小镇就此繁华起来。可是,谁又知生前的安乐会换得死后的魂无所归?

      岁月悠悠,千年间他唯有的坚持只有两件:一是找寻你的魂魄世世相随。血婴的意念里唯有刻骨的怨与恨,他不懂爱,爱却又是他满是怨念与不甘的灵魂中最缺乏和渴望的东西,而子菲恰恰给了他执念千年的爱情。千年的彼此相融,他亦早已分不出爱恋着楚言的到底曾经的子菲,还是如今的自己……所以,你会是他灵魂里特殊的存在,亦是他的弱点。他的第二个坚持,便是寻找离欢的灵魂,他需要她为他解开封印,还他一个纵横天地无法无天的自由。而千年后的今天,离欢的灵魂终于又流转轮回到了这里,她就是如今的安何!

      无神听到此处,突然浑身一震,仿若从梦中惊醒般慢慢抬起头来。他的眼神空茫一片,直直的,没有焦点,他幽魂一般瞪大了眼睛,盯着老和尚:是你。你杀了子菲……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老和尚闻言,如遭电击,握紧了手掌浑身痉挛,面孔狰狞起来,犹若厉鬼:有人不得生,有人生不得如愿,可悲,可怜,可是我呢。我连死的权利都被剥夺,一千年,不死不活,不人不鬼,在梦魇与炼狱中苦苦挣扎。苦海无边,回头却无岸,此生谁又能将我超度?当我的灵魂痛苦绝望,当我执起尖刀利器不惜剖肝挖肺只求一死,却不可得时,苍天有何曾怜悯于我?天道不仁,我亦不过万丈红尘中小小一只蝼蚁,为何要受此劫起劫灭之苦……

      无神愣住,目光呆滞而迷惑,蓦地他弯下腰,控制不住肠胃痉挛,拼命地撕心裂肺地呕吐——
      老和尚却冷笑起来,眼中的寒芒如锥如刺般盯在他身上:不过,终于要结束了呢……沉淀千年的命运齿轮终于开始运转,他已经找到安何,他怨念太深,执念太重,他会报仇,所有人,所有被这场劫难吞噬的灵魂也都会来报仇,且看天地间会有如何一番厮杀,且看会是怎样一副血雨腥风,血流成河……明晚,月圆之夜,鬼门大开之时,且看这一场千年劫难如何了局……

      无神吐得酸水苦水一起吐尽,只觉头晕目眩,天地竟如同变了一副模样,黑沉沉的天幕仿若食髓嗜骨的巨大猛兽。他突然摇晃着站起,踩着凌乱的脚步冲开门,向外跑去——

      身后,老和尚一声狂笑,凄厉的声音似在念着一个亘古的诅咒:你逃不掉的,谁也逃不掉……他会死,莫子菲也必然会魂飞魄散,这一次是你亲手杀了她,再一次彻底地杀了她……

      樱花树下,赤樱的额头抵着安何,慢慢唤醒她沉淀在灵魂深处的记忆。

      安何闭着眼睛,泪如泉涌,被唤醒的痛苦与苦难一起涌上来,仿佛要压碎她的脊梁,剜出她血淋淋的心脏。

      赤樱目光温柔似水,安静地凝视她的容颜,他看着她的眼泪珍珠一般一串一串涌出眼眶,如此美丽,如此温润,唤起他灵魂深处最原始的痛和渴望。他低下头,鲜红柔润的舌头伸出,一点一点噬尽她的眼泪,苦涩的感觉在舌尖化开,丝丝的痛楚围上来搅动着他的灵魂……痛,如同被他抛弃时的冰冷与绝望,如同那时被无边的痛楚将自己从母亲温暖的内腔中剥离,如同那时坠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浓重的黑暗压住他不能呼吸,如同四面八方涌上来粘稠的血液,让他湮没在无边的血海中,让他窒息……于是,他的灵魂安静地笑了,他对自己说:我已足够强大,强大到再也不用害怕被她抛弃……

      安何埋首在他怀里,小小的细弱的手臂抱紧他的腰,轻喃说:宝宝,你是宝宝……对不起,将你丢在这里那么久……

      他抚摸她的头发,温柔说:明晚,再来这里,把你丢弃的宝宝找回来……然后,我们会在一起,再不分离。

      他说着,抬起头看向老和尚房间的方向,潋滟的眼瞳暗红如夜。唇角微微一勾,血色弥漫的容颜,已是冷艳无边……

      那一瞬,黑色的风,卷起暗红的花瓣,飞了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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