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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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莫家后院的小门惊了一树的海棠，远看似有一双璧人在门中牵扯，树下霎时间生出一股暧昧之风。
“你别动！” 莫离一把将青禾控在自己双臂间，双手直直抵住木门，眼里淌出毫不掩饰的欲望，青禾从未见过这样的莫离，莫离也从未做出这样急切而不合礼数的举动。一时间两人竟都怔了神，唯院间海棠清香。
短短数秒，一眼万年。
莫离打小便和青禾住在一处，听家中下人说，莫离六个月大时，莫夫人带着小莫离在佛诞节当日去礼佛，路遇一个疯疯癫癫的道士大放厥词说：“凤兮凤兮，独子必殆兮。”本就是疯人疯语，想必不论是谁遇见定然是不会当回事的，但偏巧莫夫人就信这个邪，谁让她极为宝贝莫家的这个独子呢。莫夫人便喝令家仆止步停马，一脸恭敬地询问了“仙人”有何破解之道，“疯子”便附耳道：“夫人既无再出之福，当前行百米寻青禾之音。”还没等莫夫人问何为“青禾之音”，说完便粲然一笑，挥袖飘然而去了。这个“疯子”还真有一点本事。莫夫人当真是不能再为莫家育出一子嗣了。
莫夫人和莫老爷十分恩爱，莫老爷曾为莫夫人立誓，一生一世一双人，终此一生只与莫夫人携手品酒论诗赏皓月。简直是羡煞世人，但唯一不幸的是，莫离出世，虽是弄璋之喜，却也是带走了莫夫人再生育的能力。因此莫离便真真成了莫家的独苗，虽莫夫人也劝莫老爷再纳一房妾室为莫家开枝散叶，奈何莫老爷怎么说都不愿意，没成想又成了坊间一段佳话啊。
莫夫人虔诚地向“仙人”远去的背影行拜谢之礼，行到百米处只见半人高的青青荒草之地，却看到有什么不寻常之处。莫夫人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此时襁褓中的小莫离竟哭闹起来，莫夫人双眉微蹙，宛若西施再现，一脸心疼之态。忽然听闻又一哭啼之声，与小莫离之音此起彼伏，相互呼应，颇有默契。莫夫人命贴身丫鬟香兰循着哭声去找，果然在青草丛中找到了一名低低啼哭的婴孩。婴孩的长相极为丑陋，说得好听是略有些扎眼，说得难听简直就是不堪入目，不知道爹娘到底是造了几辈子的孽才生出这么个难以形容的丑陋模样，但偏生左眼眼尾处一点红痣却是美得摄人心魄。
香兰刚把这婴孩抱至莫夫人跟前，莫离小少爷便像得了解药似的不再哭闹了，只愣愣地用自己乌黑发亮的眼瞳看着和自己一般大小的肉团。
莫夫人见状更相信那仙人所言了，这四下并无人烟，想必是个弃婴，那便把他抱回府里吧。就依仙人之言，唤他青禾甚好。莫夫人心事得解般，长纾了一口气，嘴角一笑，惹得遍地青草也飘摇。
因长相不佳，青禾从小便收到各种奇怪的目光以及——毫不掩饰的恶意。
莫离八岁，吵着闹着要去集市上逛元宵灯会，完全看不到莫夫人一脸黛玉的病娇容。
“娘，外面好热闹，好热闹，好热闹啊！”旁边站着莫老爷，莫离讲话都变得百转千绕的。什么好热闹，明明就是我好想出去浪，出去浪，出去浪。
别人长大，都会褪去婴儿时期的呆萌，但莫离的眼神里的那份天真却还是让人忍不住想要疼爱。就连天上的星月，莫夫人都愿意为他摘下来。
“咳咳……咳……好好好，娘知道我们莫离和青禾都想出去玩是不是？”
“不行，你娘病着，不能见风。今年元宵就给我在家里老老实实待着。”莫老爷一开口，莫离望着他娘的眼神就更加楚楚可怜了。
“隆源，没事的。我不出去，你带着莫离他们赏灯，好不好？”莫夫人拿起手帕轻搭着嘴角，看着莫老爷的眼神和莫离看自己的眼神，简直如出一辙。
一物降一物，世间硬道理。莫老爷心疼又不舍地看着莫夫人，知道自己的妻子宠儿子。今晚不满足了这臭小子就不能让他娘安心了。
“好，那让钟管家带他们出去溜一圈，好不好？”
“你陪着，要不然我不放心。”
“我要是出去，我不放心。”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这么大一个人，还能怎么样了？”
“莫离有老钟带着，还有青禾，你有什么不放心？别和我争了，好吗？让我陪着你。”元宵这样的日子，怎么可以让生病的四娘就一个人待在这空空荡荡的屋子里，别人都热闹了，可四娘呢？这是万万不行的。
莫夫人知道莫老爷也是个拗脾气，便只好妥协了。夫妻之间，总有一方要先妥协，而莫夫人也心甘情愿。
莫离一看自己的出去玩的事有了着落，忙偷偷地扯了扯青禾的衣角，对着他一挑眉。
“哈哈，我厉害吧，就说看我的。”
“嗯嗯，你真是厉害极了！我要认你做大哥！”
以上都是一秒之间，莫离自行脑补的对话，实际上青禾只是眼神冷淡的看了一眼莫离，把自己的衣角从莫离手里抽了出来。
元宵节吗？去年元宵的时候还被小沁锁在厨房一整夜，想想还真是可笑。明明也算是大少爷，但根本没有一个下人拿他当回事。老爷夫人面前都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那些眼神，想着想着，青禾便打了一个寒颤。
一个转身，青禾已经被莫离拽着在人群中乱窜了。
元宵果然是热闹非凡，一条长街，两挂长灯。红的绿的紫的花的，一排排的花灯，完全看不出黑夜。街边的小摊上冒着温暖的白气，一个个汤圆在翻滚的水各种淘气跳跃。一群小孩围成一圈，眼睛里的馋意都快缠着嘴角的口水掉进锅里了。还有燃灯放焰，走在路上，忽然一道焰火冲到你的身边，一阵温暖也是一阵惊吓。
“大少爷，小少爷，你们慢点儿。小心别磕着了，小沁，你和阿妙去跟紧点，别让少爷们摔着了。”钟老管家已年近半百了，在莫家也算建立了自己的威信。
“是。”小沁立马便碎步跑上前去。
“你们两个，也去跟紧点。”
“是。”大刀和大力闻声便上前去追少爷们了，只是这街上的人实在是多，五米的路程硬是走出了五百米的感觉。
钟老管家年纪大了，就只剩下操心，担心这热闹的集市忽然出现两个黑衣强盗把两位尊贵的少爷绑走了。便让两个男丁紧紧的跟着，可以时时保护少爷们。
这里钟管家刚觉得自己安排妥当了，想着可以喘口气，看看这热闹的元宵佳节，赏赏灯，猜猜迷，就隐隐约约听到不远处有一个女声在喊“救命啊，我的孩子落水了！”
钟管家踮着脚尖，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河里一个花夹袄的六七八岁的女童在水里扑腾，而大家的注意力全然被街上的炫目的灯车吸引了，看不到水中的那个小小的挣扎的黑影。
眼看着就要沉下去了，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奋力向女孩靠近的身影，也是那么小的一只。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那，那不是大少爷吗？！”老钟的心一紧，忽然眼前一阵黑，完了，大少爷怎么下水了？
这一边，青禾本来被莫离拉着做兔子灯，明明是莫离想要送礼物给青禾，结果动手的却是青禾。莫离就在一边指点江山，“这眼睛要用绿色的纸糊，这个头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这里那里还行。”
青禾一边听他的非常不正经的意见改动着，一边想着出来玩还是很开心的，一边又觉得对不住夫人。
年前青禾也是一直病着，莫夫人天天来照顾自己，结果也病倒了，这让青禾还怎么敢想出来玩呢。之前虽是一直盼着元宵早些到，可以痛痛快快出来玩一场，但如此一来，便连想想都会变得面红耳赤的。
但莫离知道青禾一直盼着元宵。
青禾心里笑着把兔子灯做好了，正把它递给莫离的时候，听见有人喊救命。灯还没递出去，只见青禾已经在河里了。
“哎！哥，你别去！”自私怎么了，这水这么冷，又有这么多大人，青禾的病也刚好没多久，难道还没有人去救了？不知道哪里不对，但是此刻莫离清清楚楚的知道，他不想，非常的不想让青禾在这么冷的天下水，只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青禾完全没有听到莫离冲他叫，一股脑就冲过去了。
青禾奋力地向那个挣扎的身影游过去，但是，周遭的水在他的身上加上了无数的铅块，身子越来越沉重，连挥动的手臂都显得那么不听使唤。周围只剩下那看上去伸手就能够到，却怎么也碰不到的那一小只求救的声音。这不就是青禾自己吗？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只能在冰冷之中挣扎，别人的眼神，别人的冷漠，让青禾窒息，挣扎，却没有人，没有人能够拉住他的手。
终于青禾握住了那一小只的手，可是女孩太害怕了。青禾一碰到她，她便将青禾按到了水里。青禾本就已经很是无力，完了。
“别人都说了，让你别下水。”
青禾的将沉的身子，忽然之间被拖住了，背后一阵暖意，耳边传来各种声音，老管家的求救声，女孩母亲的哭声，街市上的人声，龙舟比赛的呼喊声，还有莫离的声音。什么！莫离的？莫离不会水啊？
青禾身子瞬间紧成一根弦，一个转身，只见莫离在岸上咋咋呼呼的冲管家喊着什么，又想要跳下水里，但是被几个男仆给拉住了，还有几个人正在朝着自己游来。自己周围，除了落水的女孩和自己，的确是，什么人都没有了。那刚刚的声音？青禾一下子清醒过来，最后几个男仆及时游到了他们身边，把他和女孩都救上了岸。
“都说让你别去了。”莫离一脸大写的不开心，青禾泡在木桶中，莫离就搬了小板凳守在一旁，乖巧的样子的像只小狗。温水暂时止住了想从青禾鼻子里喷涌而出的清流。
“嗯，我那时候没听到你说话。”
“没听到？那好像是不能怪你了。”
青禾日常找不到重点，莫离日常被青禾带跑偏。
“哎，只玩了一半，你做的兔子灯，我一急还给摔了，摔了还忘了捧回家了。”
看着莫离一脸委屈巴巴，青禾噗的就笑了出来。
“兔子灯嘛，哥明天就给你再做一只。”
“真的”
“那是自然。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莫离得了承诺，便喜滋滋地离开了。只剩下守着门的小沁。
“小沁姐姐，你要是累，你便先去歇着吧，我自己来就成。”
小沁听到青禾的的声音便慢慢地走到屏风后头。“大少爷，您别总是和我们过不去。”青禾知道，又要开始了，这些人，没有一个是真正把他当作少爷的。
“您英勇跳水救人，倒霉的就是我们这些下人。钟管家怕是现在还在老爷夫人那里挨着训呢！我们不知道又要受什么罚呢！”
青禾只觉得水温降下来了，鼻子好像有些酸酸的，可能是又要着凉了吧。
没事，下人嘴快，说上一两句抱怨的也无妨的，何况一直是这样的。
“青禾，你怎么样了？”是夫人的声音。
吱呀一声，夫人和丫鬟香兰进来了“快把门关上，有风。咳咳。”莫夫人一身素色衣衫，领子间的兔毛倒是把夫人牢牢的安放在温暖之中，泛红的面颊更衬得夫人雪肤花貌。
“娘亲怎么来了？”青禾心底不禁有些开心。
小沁忙向夫人问安。
“说的什么呢，你落水，可把我和你爹急坏了。”说着伸手去探了探水温，“这水有些凉了啊。小沁，你是怎么伺候少爷的？”
“对不起，夫人。”小沁立马低头想去添水，“不用麻烦了，娘亲，我已经好了，刚想起身。”青禾的好脾气绝对是毁灭人性的。要是莫离被讽刺了，一定会跳起来狠狠的和夫人老爷告状，看谁还敢欺负他。可莫离是被保护的最好的，也绝对不会遇到这种事情，更不会有任何下人敢出言不逊，毕竟是亲生的。
慢慢地，青禾知道别人眼神里细微的感情，或喜或厌，或真或假。这让他开始变得不爱说话，甚至连表情都不愿意多给别人。
夫人坐在床头，看着青禾安静的侧脸。没想到一转眼这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青禾以前的确是长得不好看，邻里的伙伴都不太喜欢和青禾一起玩，所以这孩子也就总是独来独往的。好在莫离不像其他孩子一样冷着青禾，反而做什么都喜欢粘着青禾。青禾念书，他也念书；青禾吃酥饼，他也吃酥饼，就连洗澡，也是要一起的。想来这两兄弟还真是有趣，只是越长大，青禾的性子越淡，离他们好像也越来越远。
“夫人，该回去歇着了，太久了老爷该知道你偷偷跑出来了。”香兰低声在夫人身侧说着。
“咳咳……”夫人忙用手绢捂住了嘴，眼神深深的看着青禾点了点头，“嗯，走吧。”
青禾知道夫人一直在他身边陪着，并没有睡着，因为耳边一直不停地响起水中的那声音。那声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青禾怎么也想不通，直到门又轻轻的响了一声，青禾知道，是莫离。
莫离一身冰凉，迅速溜进了青禾的被窝。“哥，你睡了吗？”
青禾冷得缩了一下身子“冷。”
“那我抱着你。”
青禾内心闪烁着无数的白眼。就是因为你才冷的啊！
“哥，你的小红豆真好看。”莫离喜欢把青禾眼角的红痣叫做小红豆。
青禾没有说话，转了个身背对着莫离。
屋外虽是黑夜，却仍旧有隐隐约约喧哗的热闹的味道飘进莫家的宅院。
“哥，你以后能不要救别人吗？”莫离紧紧箍着青禾的腰，脸抵着青禾的背轻轻的问道。
许久，没有回音。
“哥，你睡了？”
“那你以后能不要偷偷溜进我房里睡觉吗？”青禾顿了顿，“爹是想让我们都快快长大，才让我们分开歇息。你倒好，每晚偷偷的来。爹知道了该生气的。”
“可是，我不抱着你睡不踏实啊。”莫离又开始被青禾带偏，并且很配合的陷入了委屈巴巴的状态。
其实莫离在的时候，青禾不知为何也会睡得比较舒服，可能是从小便这样，早就成了一种习惯了吧。就好像现在，明明之前还因为那奇怪的声音而困扰得睡不着，莫离一来吵他，他便困得不行了。一会儿耳边便听不到莫离叽叽喳喳得声音了。
“救命！哥！救我！唔……救……救我！”
青禾猛得一惊，是莫离，莫离落水了！青禾眨眼间便跳入水中，激起阵阵水花。青禾一靠近，来不及反应，着急扑腾的莫离便一把死死掐住了青禾得喉咙，青禾看到莫离的整张脸都变得扭曲，似乎每个器官在不同的空间延展，露出了狰狞的笑脸。“你去死吧！”这一声里含着彻骨的恨意。
青禾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外头天已是大亮。枕边也没有了莫离的身影，只有一点点余温尚存。想必是已经悄悄溜回自己房里了。
这一梦，惊的青禾的亵衣上都沾了薄薄的一层汗。
“大少爷，您起了吗？”外头大刀轻悄悄地贴着门问。大刀也是打小就跟着莫离的，这么一早来找他想必是莫离又有什么鬼主意。
“嗯，莫离怎么了？”青禾边说边起身穿上了衣服，晃了晃脑袋，试图想要清醒点。也不知道小沁又去哪里了。
“小少爷现在还没回房，我在想是不是在您这里睡过头了，所以想着……”
“他没有回去？”青禾打断了大刀的话，脑子里是一点睡意也没有了。忙打开了门，看到大刀是一脸更惊讶的表情。“小少爷没有回去吗？”
“嗯嗯。”大刀抬起头满眼期望的望着青禾，仿佛青禾的房间是他紧紧抓住的一根稻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