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细雪入深海》夏锦季

3、第 3 章

　　周慕瑾给阿宁的新名字叫周宁坤，她摸了摸他的头发，说：“想上学吗？”
　　阿宁早就知道她的套路，眼睛也没抬一下，说，“不想也得去，对吗？”
　　周慕瑾“扑哧”一笑：“聪明。而且要拿第一名哦。”
　　周慕瑾直接让他进了高中，阿宁在离家出走之前也才刚读完初一而已，又辍学一年多，直接上高中自然跟不上。可是周慕瑾说：“我可以帮你每一科都请最好的老师辅导，你的任何需求我都可以满足，我只有一个要求，我希望你是最优秀的。”
　　高一期末成绩出来，他是年级第一。
　　后来周慕瑾回想起来，不光这个，她对他的任何要求，他都做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出色。
　　阿宁高中住校，课业很重，两周才放一天假。而周慕瑾也总是很忙，但是每周日一定会在家吃晚饭，虽然阿宁跟她碰面的次数不多，但他知道，她是有男朋友的。
　　有一次晚饭之后她开车出去，顺便送他回学校。车上他听她接了一个电话，她的语气不同于平时的巧笑和善，更多沾染了些清冷的疲惫。虽然只是很普通的几句“送个小朋友绕了点路”“你吃饭了吗”“好，等下给你带过来。”“保证你吃到的时候还是热的。”
　　寥寥几句，他还是听出了电话那头的人于她而言不同寻常的存在。
　　周慕瑾挂断电话之后，阿宁识趣地什么都没问。但是在学校门口下车之后，他鬼使神差拦了辆出租车，跟了过去。
　　阿宁看到周慕瑾的车停在C大的门口，准确来说，是停在一个男人前面，那个人高瘦，戴着眼镜，眉目清秀，周身有股书卷气。他上了车。然后周慕瑾开去了一家位置隐蔽的私家影院。
　　阿宁坐在出租车里，望着那两人紧挨的背影，失了神。
　　“女朋友找了别人啦？”司机说，“要我说干脆上去抓个现行，晚上约在这地方啊，一抓一个准。”
　　阿宁面无表情：“原路返回。”
　　他也希望自己有那个资格，可他比谁都清楚，他在她眼里，只是个“小朋友”。
　　他能做的唯有快点长大。
　　他无法加快时间，却可以在这必经之时，让自己更优秀更成熟。让周慕瑾满意远远不够，他还想让她知道，他的能力足以匹配任何一个成年人。
　　阿宁高三那年周慕瑾大四，阿宁一向的表现已经足以令她放心，她也渐少过问他的情况。
　　高考前一天晚上，他在家里等着她回来跟他说两句加油的话，或者打个电话也好，可是他等到了周父的鼓励、慕橙的祝福，却没能等到她一条短信。
　　他不知道是自己太让她放心，还是她的世界里，他从来没有过存在感。
　　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他原打算通宵不归，凌晨两点他坐在KTV角落喝着酒看着两天来一直毫无动静的手机，忽然觉得挫败，干脆起身回家。
　　在玄关，他看到一双鞋子，黑色高跟鞋，是周慕瑾的。
　　她终于回来了。却显然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阿宁想再喝点酒，他下去酒窖拿了瓶，出去时，感觉影音室有声音。他轻轻打开门，看到里面正放着电影，沙发上却没有人，他走进一看才发现周慕瑾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椅脚，旁边还放着一瓶洋酒，瓶子空了大半。幕布上光影变化，明明暗暗中映出她的脸，竟是泪流满面。
　　“慕姐？”他叫她。
　　周慕瑾缓缓转过头，眼神迷惘了一会儿，立刻破涕为笑，伸手举着杯子喊道，“阿宁。来，陪我喝酒。”
　　他们有人叫他周宁坤，后来有人叫他坤哥，唯有她始终唤他阿宁。
　　她大概已经喝醉了，醉到哭了都不知道。
　　“你怎么了？”阿宁在她身边坐下，就着她的杯子喝了一口。
　　“我啊？我把余甄给甩了。”周慕瑾笑着说，“毕业说分手，洋气。”
　　这是阿宁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那个男人的名字，而第一次就是结束。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他妒忌大过同情，开心多过心疼。
　　“为什么？”
　　“因为……”周慕瑾想了想，最后神秘一笑，凑到他耳边说，“因为他穷。”说完自己先咯咯笑起来。
　　她呼吸的气息就在耳边，阿宁全身都僵硬了，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之前为什么跟他在一起？”
　　“之前啊。”醉酒的周慕瑾神情多了几分平时难见的天真，她说，“之前没想太多，现在不一样了，我又不能跟一个帮不了我的人结婚。”她拍了拍阿宁的肩膀，说，“阿宁啊，你记住，以后你要真心喜欢哪个女孩，你就得能实实在在地帮到她，不要搞那些虚的。你要对她有用，她才会跟你结婚。你越强大，对别人越有用，知道吗？”
　　阿宁看着她的眼睛，说：“知道了。”
　　周慕瑾昏睡过去，阿宁抱她回房。凌晨四点，他动作很轻，脚步很轻，整栋房子仿佛只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他将她放在床上，轻轻盖上被子。他看着她的脸，从眼睛到鼻子，目光最后落到她的唇上，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亲了上去。
　　后来他一直记得那天晚上自己激荡的心情——他终于结束高考，脱离封闭乏味又幼稚的高中，她也终于离开了那个男人，不再属于任何人。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抱了她，动作很轻。他第一次吻了她，有威士忌味。
　　尽管她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