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仔牛奶有点甜》诺丁汉夏天

3、003

　　两人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零星亮起几个，孩童玩闹的声音游荡在街头巷尾。

　　一直到回到家，两个人都没有和对方说一句话。

　　刚刚在超市收银台前的对话，引发了两人关于年龄问题认真的讨论。一个说他们俩人一样大，只相差几个月，没有哥哥妹妹之分，一个说，她看起来瘦瘦小小营养不良，长得非常“妹妹”。结果当然是不欢而散。

　　杨宁宝一直是安安静静的性格，也不爱与人有争执，唯独碰上温宸激发起了她隐藏在体内多年的脾气。也许是因为他的一句调侃，让她心下无措，用气恼掩饰自己的情绪。

　　等晚餐都全部上桌了，两人还是没和对方说话，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和什么较劲。

　　温宸就是一缺心眼的孩子，看着明明拥有明艳又张扬的外表、神色却看起来胆小怯懦的杨宁宝，总是忍不住想逗逗她，逗完了又会陷入破天荒的自我反省，以此循环往复。

　　看着唯恐靠近自己的杨宁宝，温宸苦恼地捏了捏眉心，开口率先打破两人之间尴尬的宁静：
　　“你坐在我旁边吧。”

　　杨宁宝皱着眉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买着什么药，视线往旁边瞥，故意不看他，一副没听见的样子。

　　温宸差点气笑了，小姑娘看起来胆子小小，真惹到她了她也很硬气。嫣红的唇微微嘟起，顾盼之间媚色撩人。温宸怔了怔，移开了视线。

　　“姐姐你快看看电脑，它又乱码了。”杨熙风风火火地从房间里冲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

　　杨宁宝很自然的从杨熙手里接过电脑，仿佛这件事已经做了很多次一样，很熟练地在电脑上敲敲打打，过了一会，又把电脑递给杨熙，说：“弄好了。下次用电脑搜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说完，责备地看了弟弟一眼，“家里就这一台电脑，别弄坏了。”

　　杨熙忙说：“我就是玩游戏，才没有乱看。”

　　温宸不知道想到什么，“扑哧”一笑

　　姐弟俩都被温宸突然爆发的笑声吸引过去，特别是杨熙，红着脸说：“我真没乱看东西，我才14岁啊！”

　　温宸止住笑，不禁感叹这对姐弟的性格还真是一个天一个地，姐姐是闷油瓶，弟弟就是冲天炮。

　　温宸笑着摇摇头，往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茄子，也不理两姐弟奇怪的目光，转头对着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宁霜俏皮地说了一句：“阿姨，您家的茄子烧得可真好。”说完，又塞了一块鸡肉，喃喃道，“这鸡肉也不错。”

　　少年笑得张扬，可杨宁宝却觉得，温宸的笑带着欣喜，仿佛这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许时感觉到女孩的视线，温宸抬起头，迎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和她对视。温宸的桃花运流盼间风情无限，竟逼得杨宁宝移不开眼，就这样愣愣地看着他。

　　室内橘色的灯光映着温宸的脸温柔又俊美，眉眼弯弯，杨宁宝在那双桃花眼里看到了无措的自己。

　　“一副呆样儿。”温宸把筷子反过来，敲了敲她的额头。

　　原本有些暧昧的气氛被瞬间打破。

　　16岁的男孩女孩在南方小城的盛夏相遇，那之后的好多天，南市下了一场有一场的暴雨，恨不得把所有的暑气都吹散。

　　温宸自那天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早出晚归，或者干脆不回来。宁霜依旧一个星期回一趟家，姐弟俩和往常一样吃着百家饭，最常去的是隔壁的吴奶奶家。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杨宁宝有时候会想，那个俊美无双的男孩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又或是只是一场惊艳的梦。

　　暑假总是过得很快，新学期就快来了。杨宁宝选了理科，她对政治历史不开窍，但是数理化生却是出奇地好。

　　分班情况出来了，班主任是杨宁宝高一的数学老师，姓马，是年级里出了名好说话、能力强的老教师。教了几十年书，她始终保有强烈的教育理想，倒是个很难得的老师。杨宁宝看到班主任的名字后，也很满意。心想：“马老师带的班应该是重点班了吧？”

　　重点班是附中的“清北班”，重点班的学生一门心思只有学习，旁的事情一概不关心，这对杨宁宝来说是个好事。

　　高二了，生活也该消停下来吧。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些叨扰的事情也应该适可而止了。

　　报到注册那天，杨宁宝起了个大早，打开窗，清晨的清香扑面而来，鸟叫声也格外清脆。

　　杨宁宝心情愉悦

　　终于可以远离那些糟心事了吧。

　　隔壁的吴奶奶知道杨宁宝今天报到注册，给她包里塞了瓶奶，生怕她在学校会饿了似的。一边塞一边说：“楼下那家超市也真是的，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买东西就送旺仔牛奶，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卖旺仔似的。奶奶额外给你塞瓶旺仔牛奶，你就当零食吃。”

　　旺仔牛奶？

　　杨宁宝又响起一个多月前那个因为旺仔牛奶和超市女老板闹变扭的少年，精致又倔强的脸庞，她躲在货架后面打量了好久。

　　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吴奶奶看杨宁宝正发着呆傻笑，拍了她以下：“宝儿，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杨宁宝回过神来，笑着冲吴奶奶摇摇头。

　　告别吴奶奶后，杨宁宝出门去坐地铁。她住的地方离南大附中很近，坐两站就到了。杨宁宝习惯了比别人提前一个小时到学校，这样就不会在路上遇到同学，报到注册这天也不例外。所以，她到学校的时候，学校只有寥寥无几的学生，也大多都是清心寡欲的尖子生。

　　杨宁宝被分到了高二（6）班，高二年级的教室在教学楼的顶楼六楼。

　　站在新班级教室门口看座位表的杨宁宝笑不出来了，这上面的名字不像是重点班。

　　正在这时，杨宁宝余光瞥见了教室后门背着书包的一个男孩。

　　黄禹洲背着书包一侧的边带，手插进裤兜里懒懒散散地斜靠在墙上，注意到杨宁宝终于发现他了。他一步步向杨宁宝走进，他每靠近一点，杨宁宝都止不住地心慌，一阵又一阵的害怕。她想逃，却发现脚步如同千斤重一般迈也迈不动。

　　黄禹洲偏头看了眼座位表，冷笑了一声：“傅雪、李淑婧都在你们班啊。那你是别想清净了。”

　　杨宁宝死死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我还以为你能去清北班呢，还可惜了一阵。你去了清北班我还怎么折磨你呢。”黄禹洲盯着她，仿佛想从她身上看穿一个洞来，“没想到啊，老天都在帮我。”

　　杨宁宝不语，睁大眼睛盯着他。看起来好不倔强。

　　她眼尾原本就妩媚的红此时更加妩媚，黄禹洲看着眼前的人风情万种的长相心里直痒痒，但是又想起一年前刚入学的时候被她拒绝的情景，气又不打一出来，“你说你，你要是当初答应我，我护着你还来不及哪里会找人骂你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这学校人脉广。”

　　幼稚又愚蠢！

　　杨宁宝心里止不住地犯恶心。

　　黄禹洲看着女孩娇美的容颜，得不到的执念让他气不打一处来，大吼道：“不过就是个住家保姆的女儿，你拽什么拽啊！”

　　“嘛呢？”一道清脆的男声传来，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也带着疲惫。

　　杨宁宝循声看去。

　　温宸背着阿迪达斯的单肩包，漂亮的桃花眼半眯着，眼下是一片青黛，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南市的统一校服是模仿日本校服制作的，这让温宸看起来仿佛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

　　许久不见，温宸的脸也在杨宁宝的记忆力一点点清晰，还是那样耀眼，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黄禹洲作为一个男生，在看到温宸的那一瞬间也被惊艳到了，等他回过神来，看着温宸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还是生面孔，轻蔑地说：“你sei啊？”

　　下意识的，就冒出了口音，温宸扑哧笑了出来。

　　杨宁宝和黄禹洲两个南方孩子一头雾水，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黄禹洲自认为自己在学校也算是个“老人”了，看温宸脸生，还一副不知好歹的样子，他就有心怼他几句：“新来的吧，你知道我是谁吗，我······”

　　话还没说完，黄禹洲就眼睁睁看着温宸快步走来，右手一推，就把黄禹洲重重地推出了两米远。黄禹洲不过就是仗着家里有钱，在学校结识一帮狐朋狗友说些吓唬人的话装装“社会人”的样子，横竖就是个假把式，架都没打过。温宸以前在帝都可是实打实地打架斗殴一件不落的社会人，力气很足，虽然没有使出全力，但是足够吓唬黄禹洲。

　　“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装样子。”温宸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一脸惊恐的黄禹洲。开玩笑，在帝都哪有人敢在温宸面前嚣张，帝都五中谁人不知“温小爷”的名号。国内传媒界龙头企业‘中新传媒’的“太子爷”，妥妥的京圈富二代，也不是谁都能招惹的，巴结他还来不及。

　　温宸回头，女孩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那双天生妩媚多情的眼睛里泛着雾气却掉不下一滴泪，神情透着坚定，看起来是“硬骨头”的个性。温宸不是没有听到刚才黄禹洲侮辱人的话，一瞬间竟然心中泛起了疼惜之心，不自觉柔声对她说：“他欺负你？”

　　杨宁宝抬头看着温宸，没有回答。

　　这是第一次有人问她是不是被欺负了。杨宁宝一直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她以为她已经内心强大到可以不让人看到她的难过，可当男孩温柔地询问她，她的委屈一瞬间漫上心头，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杨宁宝没回答，温宸就当她默认了，抬起脚就往黄禹洲肚子上踹过去，踹得他捂着肚子直叫唤，没想到温宸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打起人来这么狠。黄禹洲对他心有忌惮，但是面子上过不去，嘴硬道：“你TM是什么玩意儿，敢踹我，你知不知道我爸是······”

　　温宸再一次不耐烦地打断了黄禹洲的自报家门：“谁管你爸是谁啊。瞧着上边没，监控都录下来了，你要是真有能耐就让你爸来找我麻烦啊，我还怕你这狗.东西？”

　　温宸是一眼都肯施舍给地上的那一坨了，直接下了最后通牒：“走不走？再不走我再踹你一脚。”一边说一边上前。

　　在温宸就要抬脚的那一瞬间，黄禹洲也顾不上面子，一骨碌爬起来溜走，楞是一句威胁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恨不得立刻消失在温宸面前。

　　温宸看他人没了影儿，转身对杨宁宝说：“对付这种丑家伙，打一顿就老实。”说完绕过杨宁宝，看了一眼六班门口的座位表，然后准备迈进六班教室大门。

　　“等等。”杨宁宝叫住温宸，“你也是这个班的？”

　　温宸点点头，冲着座位表努努嘴，说：“你看看，我还坐在你前面呢。”

　　杨宁宝仿佛听到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揉了揉眼睛把座位表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温宸”两个字赫然写在了“杨宁宝”前。刚才她只顾着看年级里那些好事者的名字，却没仔细看自己的座位在哪里。

　　他们是前后桌。

　　座位前，座位后，懵懂青涩的少男少女，校园偶像剧里男女主角发展感情线的标配。杨宁宝被自己一闪而过的念头吓到了，没来由的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