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姣传说》宿晓杭

3、第一个客人 七

　　七点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七爷交给我们的那本书在我还是一知半解的时候，他已经能够熟练的运用了，很多的时候我都是在他的帮助下完成七爷留给我们的课业的，这让我很是沮丧，也不知道是他太过聪明还是我太过傻。
　　照理说七点的聪慧应该会让七爷感到高兴才是，可是我发现七点越是表现得聪明，七爷就越是不开心。
　　记得第一次七点表现出超强的学习能力之后，七爷的反应就非常的奇怪，他现实定定地望了七点好一会儿，然后就默默地走到门口坐在门槛上抽闷烟，一边抽还一边唉声叹气，由于当时的气氛太过怪异，而且七爷的背影看着十分的萧索，我甚至还脑补出他的眼角已经有晶莹的泪花泛起……
　　在那之后不久，七爷曾背着七点偷偷地找我谈过一次话，我还记得那天的七爷非常的反常，上来对着我就是一顿猛夸，把我吹得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在我的记忆中，七爷是很少这样的，他不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大多数的时候，他都是板着一副面孔，好像谁都欠了他八百万一样，对我们表示认可的方式也仅仅局限于摸摸我们的头笑笑就过去了，所以我当时就觉得他夸我的话肯定都不是重点，果然，扯了半天还是略过我扯到七点身上去了。
　　他大概的意思就是我和七点是兄弟，以后一定要相互扶持，特别是如果七点以后犯了错做了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的话，让我不要怪他，也要七点不要太过悔恨，这一切都是天意，给我一种感觉就是好像在交代后事一般……
　　说这些话的时候，七爷是沉浸在一种很悲伤的情绪里的，可一袋烟的工夫，他就恢复了他往日的本色，可能是觉得在我的面前表露出这样的一面让他有些丢脸，居然凶神恶煞地让我滚蛋，该干嘛干嘛去，并威胁我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把我整得那叫一个稀里糊涂，之后七爷便再也没有提过这事，所以我也渐渐忘却了。
　　那个时候的后湾，大部分的孩子都是在五岁的年纪开始启蒙，在我们入学前的不久，店里面来了第一位要住宿的顾客。因为这事我来之后的第一次，所以当时的情形我记得特别的清楚。
　　那是一个午后，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还雷鸣电闪的，我和七点有些害怕，就将店门关了，料想这个天气也不会有客人来了。
　　我和七点坐在柜台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可能天色实在太过昏暗，我们都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
　　就在我们差点睡过去的时候，门口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中间还夹着‘七爷七爷’的叫声，听声音非常的急切。
　　七点照理是不喜欢见外人的，听到敲门声，眉头一皱就装着若无其事的上楼去了。我只得站起身打着哈欠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股劲风就扑面而来，冲得我一踉跄差点摔倒，满脸的雨水弄得我非常的难受，受冰冷的雨水一激，瞌睡一下子就没有了，我拿袖子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抬眼就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小平头撑着一把雨伞站在门外，屋檐上的雨水成串的掉落下来砸碎在他的雨伞上四散飞溅，原来我就是这样被弄得一脸狼狈的，此刻的他正满脸讪笑地望着我，一边朝旁边挪了挪一边向我赔不是，在他的后来还跟着一个老太太，他的伞并没有将老人家护在身下，而是任由她站在瓢泼的大雨中，雨水沿着老太太的脸颊飞快地向下流淌，头上是暴雨倾盆，下巴下是小雨淅沥，光是看着就觉得十分的凄凉，本来我就对这个小平头感觉不好，这一幕更是让我火冒三丈，张口就对他嚷嚷：“哇！你这个人怎么这个样子啊？一点道德都没有……”
　　我一边数落着他的不是一边将他们让进屋，他爱死不死，如果不是怕老太太继续受罪，我是真的很想让他在外面多待会儿。
　　小平头一进门就和我套近乎：“哎呀呀！你就是七点吧！长得可真可爱！”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将手伸过来想捏我的脸，被我一下子让开了，他尴尬地收回手，“瞧着机灵劲，要不咋是七爷的人呢！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呵呵！呵呵呵！”
　　我压根就不想搭理他，直接就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七点。”
　　没想到听到这话，他先是一愣，接着就是一阵狂喜，张大了嘴巴对我叫道：“啊！难道你是七爷的徒弟？七爷收徒了？！”他情绪一下子变得非常的激动，那劲头好像不是七爷收徒了，而是他自己收徒了一样。
　　“你是谁？到底有啥事，直说，别磨磨唧唧的！”我摇了摇头，十分不耐烦地说，说实话，我真的还是第一次用这种口气和人说话，可能是由于我当时对小平头太反感了。
　　之后他告诉我，他叫李秋雨，是七爷的故识，这次过来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七爷商量的，我捉摸着七爷这会正睡得香甜呢，就告诉他七爷正在睡觉，让他在店里等，我心里想着七爷怕是还要睡好一会哦，你老可有得等了。
　　小平头刚开始答应了，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可不一会他就变得非常焦躁，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那里走来走去，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什么，我也不理他，就让他在那干着急，然后就看到他冲到我的面前，从兜里摸出一张票子塞到我的手里，对我说：“小兄弟，你能不能帮我去叫叫七爷，就说西山李秋雨有急事前来拜访，麻烦小兄弟……”
　　我睁眼一看，哟，面值还不小嘛，要不怎么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呢。使钱了就是好办事，我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下，就让他等着，然后就进了后堂。
　　等七爷带着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他们中间谈了些什么我不清楚，可我看出出来后的小平头的脸色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紧张了，而那时候我已经睡着人事不知了，被七爷敲了一下头才清醒过来，然后他就让我帮小平头开一间房，我这时候才正眼瞧了瞧他。
　　“七爷，这位小兄弟是？”小平头问。
　　“什么小兄弟，就一小屁孩儿，啥都不懂，和七点一样，是我孙子。”
　　小平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撇了撇嘴，问他要几间，他诧异地说一间啊，然后我就拿着钥匙带小平头上了二楼。
　　刚到房间，我就将钥匙丢给了他，对他说：“就这间，这是钥匙，晚上别出门，没事别叫我，有事也别叫我。”说完我就准备走，却被他拉住了，我回头就看见他一脸苦笑地望着我,无奈地问我：“小兄弟，我能知道我哪儿得罪了你么……你说，我改，可别再七爷面前说我的坏话……”我听他的意思好像是阎王好惹小鬼难缠，顿时更来火了，就一下甩开他的手，怒气冲冲指着那个老太太地对他吼：“她怎么也是你长辈吧？你打把伞居然好意思一个人遮着让她一个老人家淋雨？你还有没有点人性？”说完我也不等他说话就蹬蹬蹬地下楼了。
　　其实这也不关我的事，又不是我的长辈，我没必要对他发火，但我就是看不过眼，事后我也觉得我今天有些太过情绪化，我将这一切都归咎于当天的天气不好的缘故。
　　当我下楼的时候，七爷还站在柜台，我也不说话，将算盘什么的拍得噼啪作响，七爷一看就乐了，笑呵呵地问我：“咋了这是，发这么大的火？”
　　我说：“大大，那人是谁啊？您怎么和这种人认识？”
　　“他咋了？”七爷诧异地问。
　　然后我就将刚才的事和他一讲，七爷听后就呆住了，手里的烟杆掉在地上也没察觉，只是望着我，我跑过去将他的烟杆捡起来问他怎么了，就听七爷用颤抖的声音问我。
　　“小宝……你真的看到有个老太太跟着他吗？”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而且好像还夹杂着一丝痛苦。
　　“嗯。”我点了点头表示的确看到了。
　　七爷从我手里接过烟杆，猛地抽了一口，然后对我说：“那是他的母亲，五年前就过世了……”
　　这下轮到我长大嘴巴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