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噩梦 “ ...
-
“帮我?”灵朝雨细眉微挑琢磨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这才后知后觉的看出身上的外衫虽还是青衣却比之前更沉静了些,不似那身的宽衣长袖但也轻巧秀美。
甚合她心意。
想着他既是说了出来,那许是要她如那些人般道谢罢了,她寻着平日记得的话像模像样的对他说,“多谢狐主。”
得这一句谢倒让望千轻勾了嘴角,虽知道她也是如他一样会错了意,可无论如何都没想过她会这样说。
该说她是真的孩童心智还是说这事本就这样单纯呢。
望千隐了薄唇边的轻笑,泛着暗光的浅眸清静的映着乖乖喝药的小脸,直等她喝完了药才抬眼看他,嘴边皙白的肌肤上还留了点点药渍。
他长指捏起灵朝雨秀气的下巴,淡如丝羽的抹掉了痕迹,柔声说,“不必客气。”
侧脸的凉意让刚退热的肌肤很是受用,她忽然觉得他离开的太快想去挽留,可搭在被褥上的双手始终没有动静,像是身体已有另一半人做了决定。
这让她忽然间想起了昏睡时看到的那些,不再混沌的神思让记忆里的痛都清明起来,她又往四处看了看才开口问他,“...我是一直都在这吗?”
“自然,你那日说着话就在桌上睡了过去,怎么唤都唤不醒你。”望千放好了碗回过身来,不知她为何这样说。
是么。
灵朝雨渐渐攥紧了被褥,想起那些欺压冷语还有那阴森的笑便忍不住心慌,她对着空荡的屋子模糊的说起记忆里的事,“我...可那时我看到屋子里有很多人,我跪在,一个人的塌前...”
明明什么都记得,她却愈发说不出口,等再回想时便只剩下断续的场景,如烟雾般越抓越虚无。
屋外的晴空白日也抵不过她眼中逐渐的暗淡,望千还是极少见她如此消沉,虽还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却也能猜出几分。
他站在一旁静静的听完,默然半晌才在她单薄的肩上轻抚了一下,“这几日你甚是昏沉,可也看的出睡的并不安稳。我记得你几次唤了一个名字,应是做了梦。”
“...梦?”灵朝雨长睫微晃迷茫的看着他。
总有听不懂的东西在身边接踵而至,即使有望千与她说道也还是会有一瞬间让她生出伶仃之感。
那种忽然间天地只余她一人的空寂,是她有口难言的窒息。
天狐,一场梦大可做个几百年,小也可能千年都梦不到一回,望千是后者。
所以提起梦难免有些生疏,他看着做了噩梦仍惊魂未定的灵朝雨,放淡了声音去宽慰,“许是你养在凡间越发像人了,凡人夜夜都有梦,不过是些白日里的欲念也跟着一起入睡,就有了许多说法,都是虚妄的东西罢了,算不得真。”
其实梦倒也不全是无用,可对着一个心有余悸的姑娘又怎能把那套说辞拿出来,望千对上她暗藏深沉的眼睛,正待多劝言几句却有一刹那,似要与她一同坠崖般心悸。
他从未有过的失了神。
就算前一刻才听闻了她梦里的样子,可那些话也只是一滩死水惊不起太多波澜。
正如不痛在己身不知其痛。
这世上又何曾能真的同人分担痛苦,可他却在那一刹如和她血肉相连般感觉到了那种孤零,漠然又不生疏。
漫漫岁月隐秘的藏在她眼中的深寂里,曾经的苦乐如今在她面前成了素不相识的过路人,这场看似平淡的梦惊扰了灵朝雨沉静的心,她没看出身边人一时的异样,喃喃自语的重复了望千的那些话。
“都是虚妄...却是真的痛。”她看着还缠着布的手,犹疑的卷起了长袖,胳膊上除了一身记不得的旧伤再无其它,水绿的长袖便又默默的放了下去。
望着身上那与望千的长衫好似一块锦缎上做的衣裳,就忽然记起还在荒溪山上的时候,那时她初醒也唤过一个名字...
“逢青。”
“原来是逢青,”望千只当她病中乱语并未多想,如今听来确是这两个字,“你甚少能记得些事情,这名可让你想起什么?”
想起什么,除了那句诗便是梦中那些在迷雾中扭曲的身影,和一个卑微害怕的自己。
“未曾。”她细密的长睫悄悄遮住了眼底的晦涩,只盯着袖上若隐若现的银光映出片片莲花瓣,针针牵引着神思。
身旁的人颔首料是如此,以她这样魂魄残缺的样子存世本就不易,刚入世不久能渐渐开蒙便离记起前尘往事不远,望千也不愿多问,见她尚有病容便起身不再打扰。
“刚吃了药再睡会吧,我先出去了。”榻上没再出声,他以为她累了悄悄放缓了步子离开。
刚走到桌边就听灵朝雨微哑了声音说,“我不想睡。”
望千转头又见她那样盯着他,便也没再走近默不作声的站在原地。
“望千,你要太陵做什么?”虽被太陵认了主,可她从不知这是何种东西。
外面的骄阳转了个弯,被窗子挡了一半的光亮把屋里分成了明暗两半,触手的日光却不似想象的那样温热,不知那一半是否也这样冷。
望千应的很慢说的话也很闲散,“既是本族的东西,自然要找回来。”
这话听着莫名的熟悉,灵朝雨看着如影一般的人觉得这样子也在哪见过,“...就像,拿回皎兮那样吗?”
明明对他来说只是块无用的灵石,但也不能落在别族手中。
是天狐一族本就这样霸道,还是狐主就是这样有些偏执。
“可以这么说。”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理解,望千轻笑一声叹自己都没她想的这么清楚。
太陵这种邪物对他来说可不就是一卷无用的藏画,实则更像是用自己养了一个无尽贪婪的魇魔。
可这魔却是如今六界求之不得的宝物,四百年前那一战让世间所有的权力富贵,兴盛和平都牵连在了这一件物什身上。
多么可笑啊,明明它本就只是一卷画而已。
提及太陵似乎都无意引出了两人最难言的记忆,道不明说不清的沉思在渐渐黯淡的屋中,只剩下寥远对视的眼神互相侵占。
末了,倒是望千清淡的勾了薄唇,开口道,“你如今也知道来问这些了。”
榻上人低了眼,轻抚手上的伤痕,几日的昏沉已经让它结了痂,隔着布条开始发痒。
“这样很好。”他像是感叹般的连说几声很好,看起来是在对她说其实也不尽然,“...活便要活的清醒,你这样全凭太陵吊着一口气都还能行走世间,更要清明的看待一切。”
即使还不知灵朝雨从前的身份,可望千却觉得机缘让她带着太陵来到了他身边,让谜团聚集在她身后,那么不论她从前什么模样如今都只能与他为伍。
这是太陵为她定下的宿命。
所以她便应该去知道自己背负了什么,那些虚掩的往事他会慢慢讲给她听。
“清明?”灵朝雨顿了一下,想起了梦中的话,沉清的黑眸在他面上游离,“我会清醒着,但不希望会从你这里得到清醒。”
她虽懵懂,却也知道两人定下的契约里有太陵没皎兮,所以去齐府拿回皎兮时她不问,所以在成连驱魔时她不阻,所以在余荼声声阿妺里她不多想。
只因都与她无关。
这条路对她来说是复仇的路,那些脚下的碎石踢开便罢,可作为唯一同行的那个人,她不愿从他那里感觉到痛。
彼时灵朝雨尚不懂何为背叛,也只是纯粹的察觉如是望千施与的痛,便不像灼伤那样可比的。
......
又是两日的修养。
也不知最近是什么日子,益阳城这样的小城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进城的外乡人一日也不见少,连灵朝雨他们住的这小客栈都没了空房。
算起来自她下山,几乎夜夜都是与望千憩在同屋里,早几回还是巧合后来便因病直接住在了一处,怨不得店家的人都唤她一声夫人,莫说凡人眼拙连些小神都没有眼色。
屋中还有股幽僻渺茫的香火味在渐渐散去,熏紫的符纸才燃了一个角白无常就匆匆赶来,煞白的脸上藏不住的欣喜在眉眼间按捺着。
“怎么是你来?”望千让灵朝雨灭了火,端来了今晚最后一碗药唤她来喝。
那符上还有些许火星隐约窜动着,她假意按灭了一半就放下不管,任由熏然的冷香在屋中四处游走,仿佛能闻到极淡的忘川水的味道。
白无常看的真切,本就喜上眉梢这下更是笑嘻嘻的不停,“嘻嘻,狐主小娘娘真是灵妙,羡煞旁人啊。”
“你怕是当错了职,总想往那红喜神上凑。”望千在软榻上坐定,闻言只平淡的瞥了他一眼,余光扫到碟中的符纸还在燃着倒也没伸手灭掉,只又问到,“你们帝君呢?”
都是活了许久的人物,白无常怎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虽是有惑却也没多问轻巧的转了个话头,“嘻嘻,这等妙人只看着岂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