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深蓝心蓝

65、告别式 额头和胸膛

　　64.告别式
　　广厦公寓
　　“妈，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们的确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只是当时在B市打算跟他一起回来再当面介绍，然后中间发生了一些事情，才一直拖到现在。”秦风凝已经恢复了应有的样子，平静的跟秦妈妈解释了来龙去脉。
　　秦妈妈看着并肩坐着的两人，一时间百感交集的说不出话，这个女儿，从小就被秦川宠坏，娇纵任性，可是当年的事情之后，好像一夜之间长大。直到如今，她已经再也没办法在秦风凝的身上看到当年一丝丝的影子了。人人都说，成长是要付出代价的，毫无疑问如今的广厦总经理是出色的，但是，秦风凝为了成为这样的人，付出的代价太过惨烈。若这个男人，真的能够爱她，宠她，让她未来的日子可以幸福快乐，那就是作为母亲最大的愿望了。
　　“妈，这件事的确是我欠考虑，启言之前有提过要过来看你，是我没让他来的，妈……”秦风凝见秦妈妈一直沉默着不说话，一时间心里也有些慌，若秦妈妈因为这样的问题对启言有什么不满意，绝对不会是她想要看到的。
　　“秦夫人，不是的，我……”看着秦风凝紧张的样子，林启言也开口解释。
　　“行了，我又不是什么封建大家长，你们自己好好生活，比什么都重要。”秦妈妈没想到自己一时走神会让这两个孩子那么紧张，干脆的打断了他们。“我过来，是想告诉你，明天告别式都安排好了，到时候安排人过来接你还是你自己过去？”告别式的大小事项基本上都是琤琤和秦妈妈在处理，秦风凝不知道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的在逃避这件事，但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显然已经再没有逃的余地。
　　秦风凝：“我……”
　　林启言：“秦阿姨，我会陪她过去的，您放心。”
　　秦风凝无言的点点头表示没有其他意见，秦妈妈见她脸色尚可，显然是林启言这几天照顾的不错。

　　告别式现场
　　林启言把车停在了距离告别式大厅最远的位置，一路上闭目养神的秦风凝在感觉车子停下的瞬间皱了皱眉。林启言凑近，帮她解开了安全带，轻轻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上，一下一下的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呼……”秦风凝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靠在他肩上不动。
　　“戴上吧。”林启言把墨镜放在她手里，他知道昨晚她几乎没睡过，黯然的眼睛空洞地不知道看向哪里，泪水一滴一滴的落下，整个人却是完全的安静。直到今早才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即便如此，她的双眼依然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来。
　　秦风凝依然只是靠在他肩上，林启言又拿起墨镜帮她带上，检查了一遍她的外套之后，才放开了她。他下车绕到副驾驶，开门，弯腰，“风凝，下来吧。”秦风凝抬头，大大的墨镜几乎挡住了她大半的脸，即便完全隐没了目光，他还是能够感觉到她的痛。
　　秦风凝顺从的下车，林启言揽着她的肩，一路向前走。G市地处南方，虽然冬季的温度虽然远不及B市低，也从来不会下雪，但是湿冷的空气透过衣物，一点一点的侵蚀着皮肤的温度。感受着怀里的人儿一路走去，身体渐渐不再无力的靠着，除了自我保护，秦风凝最擅长的大概就是逞强，在这样的情景之中，她是不可能让别人看见她的软弱的。林启言有意把车停远一些，为的就是给她这个调节的时间，秦风凝自然也知道他的用意，等到告别式大厅门前，她已经彻底的站直了身体，甚至已经放开了两人相握的手。
　　不少合作方和关联客户已经抵达，由于秦风凝从来没有以广厦总经理的身份公开露面，所以也并没有多少人认得她，反倒是一直伴在她身边的林启言吸引了更多的目光。
　　秦风凝看到了人群中的秦妈妈，默默的穿过人群跟在了身后，青青妈也在琤琤和青青爸的搀扶下站在前排。
　　告别式大厅门缓缓打开，早已经等在门口的人缓缓进入，墙边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圈，正中央被大量鲜花包围的，是那个最近在网络舆论中心的那个人。可无论是什么样的论调，她只能是无知无觉，冰冷默然的躺在那里，秦风凝一步一步的走近，她几乎没有办法将眼前的这个人跟自己的闺蜜青青画上等号。

　　青青：“风凝，你识唔识做寻日果条题啊？（风凝，你会不会做昨天那道题？）”
　　秦风凝：“你都唔识，我点会识啊……（你都不会，我怎么会啊……）”
　　这是对着数学题愁眉苦脸的青青。
　　青青：“啊？禁我地高中就唔系一间学校了。（啊？那我们高中就不在一个学校了。）”
　　秦风凝：“唔紧要啦，反正两间学校距离唔远。（不要紧的，反正两间学校的距离不远。）”
　　这是刚刚知道中考录取情况的青青。
　　青青：“终于又可以做同学啦！（终于又可以做同学了！）”
　　秦风凝：“都系你，拣间禁高分噶学校，我好大压力噶！（都是你，选一间分数那么高的学校，我压力很大的！）”
　　青青：“你走开，高考成绩你明明仲高我30分！（你走开，高考成绩你明明还比我高30分！）”
　　这是大学报到第一天的青青。
　　青青：“风凝，唔紧要，我地自己做，我帮你！（风凝，不要紧，我们自己做，我来帮你！）”
　　秦风凝：“青青……”
　　这是知道她要创办广厦公司的青青。
　　青青：“我真系后悔稳你做伴娘，抢晒风头！（我真的后悔找你做伴娘，抢我风头！）”
　　秦风凝：“禁我现场卸妆！（那我现场卸妆！）”
　　青青：“卸啊，我帮你！（卸啊，我帮你！）”
　　这是在家里出阁前的青青。
　　青青：“契妈，你要准备见面礼啊。（干妈，你要准备见面礼哦。）”
　　秦风凝：“你讲真噶？几耐啦？你有没唔舒服？（你说真的？多久了？你有没有不舒服？）”
　　这是刚刚确定怀孕的青青。

　　秦风凝感觉冷意一点点的侵蚀心脏，四肢都几乎僵硬不能动，只是麻木的跟着身边人的动作，默哀，鞠躬，然后身边的人开始向前走，她也跟着走。林启言不放心的跟上了两步，伸手轻轻的虚扶在她手臂上。
　　一步，一步，一步……
　　脚步越来越艰难，好像走入了无尽的泥沼之中，每次的抬脚都牵拉着湿冷的泥土，每一步都极其艰难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无法停步。跟在身后的林启言，光是从背影就能看出她的不对，赶紧上前一步，握住了她冰凉若雪的手。秦风凝对此似乎毫无知觉，目光依然紧紧落在青青的身上，直到绕过了她的身边，一路走出告别式大厅。
　　两人一路走回车子里，林启言迅速的开启了车内的暖风。本来秦风凝还要跟着青青家人去处理安葬的事情，可她知道，自己估计是没有那个能力了。
　　“风凝，我抱抱你，好不好。”林启言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甚至不敢摘下她的墨镜。
　　“回去吧。”秦风凝扭头看向窗外，从这个角度，好像还能看到远处告别大厅的一角，这就是最后一次了，以后的日子里，她再也不会，在她身边了……

　　广厦公寓
　　秦风凝沉默着换下了外套，一言不发的钻进了厚厚的被子里，仅剩几缕头发落在松软的枕头上。林启言知道她肯定睡不着，可是如今的情况，也只能让她自己慢慢的熬过去，他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陪在身边了。换下衣服，躺在她身边，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拍着她的背，这些天秦风凝的状态不好，林启言也跟着一起折腾，过度的疲劳让他很快就迷糊过去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身边原本隆起的大包已经凹陷下去了，床铺没留下一丝温度。“风凝？”他心里有些慌，从床上跳下来，在整个套房内找了个遍，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没有放过。
　　他拿起手机，拨打秦风凝的电话，关机。
　　对了，自她从G市总局回来，手机就再也没有用过。

　　……分开后我会笑着说，当朋友问你关于我，我都会轻描淡写，仿佛没爱过……
　　空中花园的角落，G市冬日的寒风带着潮湿的气息反复的吹袭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秦风凝无意识的轻轻哼着歌，那是她和青青都喜欢的歌。这不是她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整颗心，整个人，都被浸入冰水中，慢慢冷冻凝固，然后一点一点的粉碎。那不仅仅是疼痛的感觉，还有黑暗和浓郁的绝望，眼前已经没有任何的路，没有任何能做的事情，也没有任何想做的事情。只想就这样，看着自己一点点粉碎，然后在湿冷的寒风中飘散，一丝一毫都不想要找回来。
　　微微倾身，地上的人，车，像儿时的玩具一样，小小的，很精致，高处的风吹得脸颊已经没有了感觉。青青……她当时也是这样的感觉吗？她那么喜欢孩子，若不是绝望到了极致，怎么会不给孩子看看这个世界的机会？

　　林启言按住自己的膝盖，大口大口的呼吸，不远处的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依然立在哪里。心中那根弦猛地松开了一半，冷空气灌进了肺腑之中，他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秦风凝！”稍稍缓过了口气，林启言冲到了她的身边，猛的用力拽了她，秦风凝一时不察，被他拉得踉跄了几步，然后摔进了他怀里。额头和胸膛碰撞，闷闷的咚的一声，林启言被撞得又猛的咳嗽了几下。“你他妈的给我醒一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