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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沉重的机会 ...

  •   为了让病号有更好的环境静养,同时接下来不可避免的谈话也必须避其耳目,三人便退到了客厅还对方清净。
      「…这是怎么回事?新罗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怕干扰到临也,静雄压抑着急切小声质问。
      「嘛,别急,先冷静下来,让我组织一下语言,总之先坐吧。」新罗噙着讨好的笑容,乐呵呵的将他推到沙发上,自己则是坐到对面,毫不顾忌的一把环上恋人纤腰。「因为我等会要说的话可能会很劲爆,保险起见,你先喝杯茶沉淀一下急躁的心灵,做好心理准备吧。」
      对于恋人像牛皮糖怎么都扒不开的举动,塞尔堤无奈的放弃了挣扎,不过也有部分的原因是新罗这几天都走在钢索上,着实辛苦,因此她摸摸对方的头作安慰。
      也算是为待会不平静的海啸提前抱团取暖吧。
      虽然很想回绝怎么可能冷静,但新罗确实言之有理,他本就是颗引线待燃的炸/弹,万一火势过猛一烧即爆就糟了。
      静雄习惯性的想掏烟静心,当手探进借来的换洗衣物时,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抽烟对病患有害,于是只好老实的斟茶。
      茶还是温热的,冒着腾腾热气,在靛蓝色的墨镜上熏出薄薄水雾,感受着掌心适宜的温度,在一口饮下时流遍四肢百骸,似乎连心都变得暖和起来。
      ……自己已经多久没这么安心过了呢?
      自从临也销声匿迹,本就不眷顾他的平静之神更是变本加厉,内心时刻被暴风所肆虐,只有临也能够平息。
      人总是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迟钝的醒悟美好,最终后悔莫及,而他深有感触。
      平和岛静雄永远都是年少轻狂的代表,即便将步入中年,依旧是不懂事的孩子。
      以前的他一直以为临也就像蚊子,既碍眼又烦人,是只会招致疫病的害虫,恨不得一巴掌将之拍扁。
      然而他看不清对方对于自己的重要,竟足以牵连全身的神经,轻轻一扯便能立即感应,却被他误当成过激反应,因临也而生的悸动与浮躁也被视作了厌恶。
      一无所知的他对此深信不疑,一昧的排拒,一昧的疏远,对本应珍惜之人使用不可理喻的暴力。
      所以当对方如自己所愿时,他反而尝到了苦果,总算蜕变成长。
      折原临也是平和岛静雄的宿敌,亦是制动器,可他也是兴奋剂与定心丸,控制着后者的心绪。
      临也可以没有他,可以随意舍弃他。
      ——但他不能。
      “他不能失去心脏”。
      小心翼翼的觑着好友的脸色,建议貌似起到了作用,暗自冒冷汗的新罗出声确认。「静下来了吗?」
      「…嗯。」
      「那就好,我想想…该怎么说才比较好呢?…还是从三个月前我将折原君送入医院开始说起吧。」

      茶壶已空,全都犒劳了讲述者的口干舌燥和不显于面的忐忑,却没有再添泡,让热意温暖心肺,继续回味其中的娴静。
      新罗尽可能心如止水,不让自己的情绪于言语间荡出涟漪,他将自己所知的全部如实托出,顾及听者还特意说得浅显易懂,就算由于只是个人所见,可能和事实有所误差,也尽量补缺完善。
      期间还得分神关心对方的理解程度与心理状态,把自己置于之后,同时又担心一个不注意点燃了静雄这个瓦斯桶,新罗实在如坐针毡。
      太难了…!明明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来迫害他!?
      幸好他的爱人很温柔,也和他心有灵犀,对眼下的境遇深有同感,一直握着他的手支撑着他,否则他早就直接举双手投降了。
      ——这是一段很长的故事。
      短短的三个月,却有无尽牵扯,期间还穿插着九年的过往,即便勉强语气镇定、态度冷静,一字一句却仿佛饱尝黄连之苦,留下强烈而苦涩的回响。
      这不单是娓娓道来失忆的缘由和结果这般简单,还得开导迟钝到九年后才渐渐开窍的静雄。
      以静雄那异于常人的木讷,可没有那么多九年能让他慢慢摸索,也没人有耐心等到彼时。
      “他们已经不能再错过了”。
      听过新罗和门田的观点,迷失浓雾的静雄似乎终于找到了方向,视野清明许多。
      在替他们操坏心的新罗费尽口舌之际,他至始至终都安份聆听,没再被冲动主宰大脑,因情绪而大动肝火。
      但这不代表他无动于衷,他也不可能真的心无波澜,紧陷掌心青筋分明的拳头正是最佳证明。
      平和岛静雄真的成长了,尽管作派依旧鲁莽,脾气却多有收敛,换做以前恐怕早就爆发了,将怒火往四周扔洒,纵使其他人尚不适应,仍忍不住战战兢兢。
      当新罗用一句“就是这样,我说完了”,轻描淡写的带过这些沉重,擅自替它划上句号,后韵却耐人寻味得宛如话题并未终止,仅仅是中场休息而已,给彼此一点喘息、回味的空间。
      但新罗确实已经无可奉告了,其中的含义与韵味只能由他人细细咀嚼。
      纵然提前做好了心理建设,这个故事还是过于起伏跌宕超乎想象,比门田的阅历还要精采,将三个人的所见所闻加以拼凑后,真相也愈加完整。
      还没能完全回神,后韵仍然流连于胸腔,掐住他的颈项,堵塞他的喉际,以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仿佛有血在胃里翻涌,甚至混着苦涩的胆汁。
      最终,他只能艰涩的吐出一句“对不起”。
      明明结识九年,恩怨纠缠不清,他却似是第一次认识折原临也这个人般——了解他的倔强,了解他的脆弱,了解他的痛苦。
      明明他是距离对方最近的人,为什么会跟一无所知的陌生人相差无几呢?
      他不敢自诩完全了解临也,毕竟后者太过捉摸不透,很难抓住其狐狸尾巴,可他确实又比任何人都来得熟知对方,熟知其恶劣、奸诈与扭曲。
      “然而也仅仅是表面罢了”。
      就像他以为临也是冥顽的跳蚤,却不晓得跳蚤寿命短暂,只是空有活力;他惊讶于临也的有血有泪,却忘了对方也是人类,互相剥夺彼此人类的身份。
      他以为的太多,真正明了的却少之又少。
      ——他和那些只看见临也片面的人又有何差别呢?
      一样愚昧,一样肤浅,也一样自以为是。
      他从来都搞不懂对方,却未曾有去搞懂的念头,只是暗自揣测,又因触及到令自己失望且嫌厌之处而止步,没有继续深入,逕自以偏概全,草率的下了判断。
      于是他向新罗道歉,向塞尔堤道歉,向临也道歉,也向这般愚钝不可饶恕的自己道歉。
      “对不起”。
      可他愧对得太多,对不起这三个字也太过微薄,他头一回认知到言语的力量竟是如此苍白。
      ——什么都无法弥补,什么都无法挽回,什么都无法拯救。
      他还是一如当初意外伤害了宝贝弟弟和面包店阿姨的自己,依旧无能为力,毫无长进,只会搞砸一切。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没事,静雄,虽然不能说你并没有错,但你用不着这么沮丧,打起精神来吧,又不是让你考试得满分,还有我们在呢,一定能解决的。」同样心境复杂的新罗惺惺相惜道。
      【对呀,静雄,别气馁,还不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一起加油吧,我们也会帮忙的!】塞尔堤支撑着爱人的心灵,向他做出鼓励的动作。
      「……新罗、塞尔堤…谢谢你们。」
      他们说得对,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多少被安慰到的静雄勉强重振精神。
      见他气色好了些,夫妻俩也稍微能安一下心了,作为当事人,如果连静雄都垂头丧气的话,那他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总之,静雄,你可能觉得很混乱,难以理清头绪,但不要慌张。」挑在风平浪静时,新罗鼓足勇气赶紧总结。「想道歉的话,还是和折原君本人说去吧,尽管收效甚微,但重要的是倾听你内心的想法。」
      「即使很残忍…也很难以置信,可我必须告诉你事实,你有知道的权利,我也没有隐瞒的资格。」新罗的笑中难掩哀悯。
      「……静雄,“我们所认识的折原君已经回不来了”。」
      「什…」静雄不由一愣,想开口追问,却被对方摆手制止。
      「别着急,我会好好说清楚的,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吗?折原君他很脆弱,尤其是心灵层面,简单的爱与背叛都会令他崩溃,更別说是痛苦 。」
      「静雄你晓得选择性失忆是什么意思吗?」
      被点名的听众困惑的摇摇头。
      「所谓的选择性失忆——指的是“当打击过大超出心理能负荷的范围时,人会自主忘记特定的人事物以自卫”。」
      「而折原君忘了你,你觉得这说明了什么呢,静雄?」
      「心理…?不是伤及头部留下的创伤或后遗症吗?」原来失忆还分心理和身体两个层面吗?不过这不是重点。
      他知道临也意志力惊人,毕竟后者常挥舞打着石膏或绷带的手脚,无视痛楚不畏死的极尽挑衅。
      但他不知道在重重伪装下隔着疏离与人来往的临也,实际上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仅仅是被爱或小小的背叛都会崩溃,这究竟有多么脆弱?
      他的心是玻璃制吗?只是滴入一滴水就会塌陷,丢进一颗小石子便会碎裂,根本无法坦承以待——因为他无法承担后果。
      而他如今却成了临也的压力来源,让对方受伤到不得不失忆逃避的地步。
      …玻璃被碎成齑粉后,还能恢复如初吗?
      自己究竟对临也造成多大的打击,又有怎样的后果,静雄不敢想,但他必须知道,这是他得承担的错误。
      哪怕回炉重炼,也无法改变它曾粉碎过的事实,而这将是他和临也间无可逾越的鸿沟。
      「我知道你的内疚,也知道你的懊悔,当然我也晓得你希望折原君恢复记忆,可是…静雄。」新罗垂下眼眸,语重心长的予以梳理。
      「——“你难道要让这样的他再想起一切然后崩溃吗”?」
      静雄闻言瞠大双目。
      「…三个月前的那场恶战,他的下场有多么惨烈,当事人的你再清楚不过了,就算折原君的精神再如何坚韧,他的本质依旧是脆弱的,连你都会对那恶梦般的记忆而退却 ,更何况是他。」
      「不过往好处想想,这不是你一直期盼的吗?折原君已经不会再无缘无敌的招惹你,也不会再成天喊你怪物找你麻烦…你不是说过你很向往没有折原君的生活吗,既安稳又平静,那又有什么好哀怨的呢?」
      「如果你放不下折原君, 也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和他重新来过,毕竟对他而言你们并不相识,而且折原君总算承认了你人类的身份,能和平共处不是挺好的吗?反正你们已经毫无关联了,说不定这次能真正的成为朋友。」
      挽回的机会,崭新的关系,融洽的相处……
      ——简直就像做梦一样美好不是吗?
      ……然而却是以残酷为根基。
      静雄从友人悲伤且无奈的苦笑中看见梦寐以求的未来,脑海浮现出那名黑发青年与自己似好友相谈甚欢,画面却闪烁不清,唯独看不见那双赤红的眼睛。
      他的双耳嗡鸣不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沉重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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