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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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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笙爷...有人给您送来个东西。”
牙儿看着面色发沉的蔚岚笙,小心翼翼的说着。
昨夜里,主子一夜未归,派人去打听,说是最后瞧见时,是在柳花巷里和尹府、余府的少主子一起喝花酒来着...
一听这话,他真想断了那人舌头,怎么就不知道编个好听点的给主子护着,现在主子和岚笙爷之间可不同往日了。果然,他瞧见岚笙爷听了那话后脸上就一僵。
本想说这也不过是寻常事儿让岚笙爷宽宽心,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瞧见蔚岚笙的脸色,就开不了口。
说到底,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又是个倔主儿...
蔚岚笙走进卧房,合上门,有些迟疑的坐在床边。
燕离珀,他的妻君昨天晚上,一夜未归。以前她也曾彻夜不归,那时他只觉得她玩物丧志,所以老去寻她...但现在,见她一晚上不回来,他心里就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有些躁,有些生气,还有些..微微的失落?
为的什么?她不回来?还是听到她去了花馆?
这些,也不过是寻常事..他努力的告诉自己,女人家夫妾成群也是最平常不过的,况且,他还是她的小夫...那句话怎么说的?相妻教子..然后..子孙满堂...
是啊,原本他该做的,就是如此...喝个花酒算什么,晚上不回来又怎么样..她就是再娶几房他又能怎么样?
可偏偏他的心里就是不宁,没来由的就闷闷不乐起来。
想刚才牙儿瞧见他那副小心谨慎的模样,他就知道自己有些失态..这才进了卧房,把门合上,只留了自己一个人,
他想静一静。
叹了口气,蔚岚笙就看向桌上那包东西。
挺华贵的一层布包着,不是他娘家的东西,也不知是谁拿来的,兴许是投错了人家?
可下人却说,是给他的,而且还说的清清楚楚,一定要交到他手上。
手指随意的翻着布包,却在他眼光撇到里面的一段白色丝绸时,停了下。
皱着眉,他慢慢的翻开,将那段白色丝绸展开..一件做工精致的内衬便映入眼帘。
竟是她的!
他指尖一颤,那件白色的内衬就滑落到桌子上。
怎会看错,那就是她的,他的妻君燕离珀穿在外衫里的内衬,他昨天早上为她穿衣时,还亲手为她系好。
莫不是她糟了贼人?!他一怔就要张口叫下人,但随即,他闻到一股香味...
说不出的让人厌恶的气味,香艳刺鼻,就像那些花倌里的男人身上,常有的味儿...
这是...他皱着眉,细细的想...若说绑了她,那也该送个表身份的物件来,比如她的环子,平白无故的送个内衬来,倒有些不伦不类的...再说了,要绑也去绑那些富户,犯不着去冒必死的份儿惹上燕家,那燕墨是什么人,燕离珀又是什么人...
渐渐的,他就有些明白了..脸上的怒色也就显了出来...
看着那轧眼的白色丝绸,他愤然一笑,“好个风流的燕二君....”
燕离珀回府后,就叫过管家,吩咐下去,今日不见客。
拖着有些乏的身躯,她就往后院走,还没等走几步,就见牙儿急急火火的跑了过来。
“二君,你可回来了。”
“怎么了?”听他的语气,燕离珀还当是出了什么事。
“一宿没见...牙儿挺担心的,就不知道二君上哪儿去了。”眨着眼,牙儿就把话转了个弯。
“昨儿喝酒去了..”沉吟了下,燕离珀也不知说好,难不成跟下人们说..她醉酒之后,跑去沈朱丹的画室做了个春梦?
见燕离珀脸色有些不对劲,牙儿也就噤了声,看她有些乏的样子,心里也只当是宿醉后的发虚。
“对了,今早有人给岚笙爷送来包东西,像是娘家人捎来的....”牙儿瞧着燕离珀的脸色,又说了句,“昨儿岚笙爷可是担心了二君一宿,天快明了也没见他屋里灯灭...”
听牙儿这么一说,燕离珀才想起,那个人,总是习惯等她的....想着,就觉得心里有丝愧疚冒了出来....
原本也是想早些回来的,怕他等的晚,而她走的时候,确实也不晚,只是半道上不知怎么的,人就到了那沈朱丹画室后面的小院子里,稀里糊涂的睡了一觉。
对了,那个车夫...那时候她喝多了,只觉得隐约中有人扶了她一把,就上了那车,可那车夫的模样,心里却连个影都没有...
“二君?”
听牙儿这么一打岔,她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走到了卧房前。
“你下去吧,我想休息会。”
她挥了挥手,就见牙儿退了下去。推开门进了房,她就见那人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岚笙...”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那人纤细修长的身躯,把头埋在他的发丝里。
感觉到怀里的身躯一僵,她心里想,莫非他是等的恼了?于是愈加收紧了手臂,把他紧紧抱住。可过了半天,她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他竟然一动不动,也不说句话,就那么任由她抱着。
“岚笙?”她叫着他的名字,有些疑惑的把他翻转过来,却发现对上的是她熟悉的波澜不惊的双眸。
“妻君回来了...”蔚岚笙淡淡的说着,鼻子里却闻到一股香味,她身上的,虽不是那股刺鼻的香气,也却也不是她身上的味儿...
“我昨天喝醉了...”燕离珀说着,微微打了个哈欠。
“怎么,妻君昨夜里没睡好?”平静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可累死我了...”头还昏昏沉沉的,燕离珀舒展了下身体,她这一路走回来,本就困乏的身体就更觉得疲累。
可蔚岚笙却没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仿佛能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一样。
“我还想再睡会。”说着,她就坐到床上,倒了下去。
“妻君不更衣吗?”
听着蔚岚笙冷冷清清的声音,燕离珀就点了点头,合着眼坐起来靠在床边任由蔚岚笙解开衣服。
过了一会,感觉到他手停了一下,燕就睁开眼,看到跪在身边的男子,眉头竟紧紧皱了起来,脸色也有些不寻常。
“怎么了?”她只当他身体不适,问了句。
“没事!”他沉沉的声音,似乎隐隐透着怒意。
虽然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可现在她只想好好睡一觉,别的事儿等醒了再说。
“岚笙。”等他解完衣服,她就倒在床上,扯着他的头发微微的笑着说,“你陪我睡会儿..”
“妻君,岚笙还有事要做...”
听到这话,她心中有些不悦,想说能有什么事,但随即想到,或许他真的是不舒服了,也就点了点头,任他去了。
这一觉直到晚上,昏昏沉沉里,隐约听见有人叫她,她摆了摆手,示意走开...最后,朦胧里,她感到蔚岚笙上了床,在她身边躺了下来。于是她翻过身,抱住他,叫了声岚笙,听到他低低应了声,这才心满意足的贴在他身上继续睡了过去。
“难不成我真犯了小人?”燕离珀喃喃自语,可话说回来,这小里人也有坏人姻缘的?
也不知道怎么搞得,这几天她的小夫说不出的不对劲,到底哪里不对,她想了想,大概就是什么事都跟她客客气气的,还特别平淡,凡事都很漠然...虽说他以前也差不多是这样子,不过她总觉得,这几天的蔚岚笙似乎有些太平静了...
比如说,她今早上弄了只黄莺逗他,听说他以前有个莺园,她于是特地弄来只黄莺,以为他准会高兴,可她的小夫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说了声[谢妻君]就转身走了...
他这是怎么回事?!弄得她一肚子闷火,连下人都看出来她是在讨他高兴,难道他就不明白?
说他病了?看起来不像,中邪了?她觉得自己这么想才是有点中邪...
这个惹人烦的蔚岚笙!
最后她只能开始想,或许是哪里犯了小人,而且是专坏人姻缘的小人....
听着笼子里的黄莺啾啾的叫,她就拿了几条小虫子过去。
“过来..”
她叫了声,果然就见那鸟儿蹦蹦跳跳的过来,开始啄她手里的虫子。
“倒不认生...”
笑了笑,她又扔了几条虫子进去,那鸟儿就低头一阵猛啄,吃干净后,就一边瞧着她,一边梳理羽毛。
要是蔚岚笙和这鸟儿一般好哄就好了..她叹了口气,心里又一阵发闷。
算了,也不能老为这事儿烦,想着燕离珀就望向墙上那幅画,自她回来后,就把这画儿挂在墙上,她总觉得那梦也有些太真实了,可看着这画她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来...
若说是沈朱丹把她弄到那里...又为的什么?再说她派人探查过了,沈朱丹早在给她画像的第二日就出了城..可以说人早不在桑城了,而那个车夫,也是查无所踪...
还是想不出什么,她微恼着撇过头,却发现蔚岚笙就在门口,正直直的看着她,也不知站了多久。
“岚笙。”她下意识的叫了他声,不知怎么的,她觉得他看起来似乎有些不悦。
“妻君,这画里的是谁?”
没想到蔚岚笙会这么问,她微微一怔,发现蔚岚笙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瞬间闪过。
“算是梦中人吧。”她想了下,淡淡笑道。
“虽然模糊不清,可也能看出是个极美的人。”
听蔚岚笙这么说,燕离珀不禁点了点头,“是个极美的...我还没见过比这更美的...”
她想着梦中那人的眼波流转的双眸,冰凉柔滑的肌肤,还有那宛如珠玉般动听的声音..的确是...极美的....
“妻君,该用饭了。”
沉默了半晌,她听到蔚岚笙静静的说了一句。
冷冷清清的语调,冷冷清清的模样,让她猛地,就觉得心里有些凉....
明水湖畔,簇簇菊花竞相绽放,一时间清香四溢,沁人心脾。
“离珀,你怎么会在这儿?”
刚一上楼,尹伊兆就发现坐在窗边瞧着外面的俊朗女子,她那一身的绚丽的锦袍,实在太轧眼了些,让人想看不见都不行。
“今儿不是男儿节吗,我能不出来凑个热闹?”窗边的女子就笑,一脸的春风得意,越发俊朗,硬是把那周围的人又比下去几分。
看她如此,尹伊兆不禁脸僵了下,这人是情场得意不自知啊...不知多少男儿对她有意思,可人家偏偏还是哪句话,就凑个热闹...
想去年,也是这种光景...前年也是...就连大前年也.....
“伊兆,过来坐啊!”见她招呼了一声,尹伊兆也有些无奈的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虽说是男儿节,可参加的女子并不少。
这男儿节本名是赏菊大会,虽只是赏花,却也格外热闹,因为只有在这天里,身居闺阁的年轻男子们才可齐聚菊花大会,赏花饮酒。就因为有众多的青春男子参加,所以便有一群爱慕美色的女子,借赏菊的名义,大大方方的去赏人..而这些男男女女凑在一起,赏花饮酒,眉来眼去间,就把这赏花大会变成了男女之间定情会。
当然,口头上,还是叫做男儿节...
两人坐着没说几句话,就见一个微胖的女子跑了上来,老远的就叫了声,“尹君!”
等近了,燕离珀才发现,竟是余娇娇。这下她奇了,今儿她是自己出来,也没约上谁,怎么就偏偏和这两人碰上了呢。
“我叫她出来的!”尹伊兆似乎看出她的疑惑,低声说道。
“看不出来,你二个的交情这么好了...”燕离珀颇有意味的笑了下,想那日,尹伊兆还像避着苍蝇一般对余大娇厌恶万分。
“酒友嘛,不喝不成交!”尹伊兆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感情是喝酒喝出交情来了,燕离珀这才想起,酒场上那两个倒是出奇的投机,都是喝的又哭又笑,一般的没酒品。
“既然咱们几个这么有缘分,也别老那么生分了,娇娇,我看你以后就跟伊兆一样,叫我离珀得了..”燕离珀看了眼还有些怕生似的看着她的余娇娇笑道。
“好...那..那我..就直接叫了..”余娇娇一听,顿时激动的话也说不顺了,她就是有这毛病,一发窘或者一激动,话都说的磕磕巴巴。
她从小就因为长的丑,又爱哭,整日呆在家里也没个说话的友人,才会越发胆小懦弱,今回能和两个这么出色的女子交上朋友,心里真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总算有了朋友,可忧的是她长的那么丑,又老叫人笑话,万一哪天她们两个也一样看不起她了怎么办...想着想着,她就有点自怨自艾...
“娇娇,今儿有没瞧见长得好的公子?”
余娇娇一愣,就见燕离珀正面带微笑的望着她。
“没..没瞧见..”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尹伊兆打了岔。“她也就觉得除了那个铃兰,没更好看的了...是吧?!”
“也不是...也有比铃兰好看的,只是我觉得铃兰比较好..”
“我就觉得,都没青儿好看!”尹伊兆哼了一声,又说了句,“比起青儿,这里的就全都成了丑八怪!”
“青儿?”燕离珀就笑了笑,“叫的这么亲密,难不成已经订下了亲?”
她这话一出,顿时就见尹伊兆脸色黯然下来,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看来是出师不利。
“好了,反正你们两个都对美男没意思,那今儿我也就不客气了...”
“离珀,你这话的意思是?”尹伊兆似乎从她话里嗅出些意味来。
“既然特地来了,也总要挑几个顺眼的,回去充实充实我那宅子。”
见尹伊兆和余娇娇都一脸惊奇的模样,燕离珀又笑道,“那日怎么说得来,若‘有人’真不把我放在心上,就弄几个回去...想现在,也是时候了...”
“那好,咱们就去逛逛,说不定碰上一两个好的。”尹伊兆一听这话就高兴。
“我可没那兴致,也没那心思绕来绕去。”燕离珀摆了摆手,微微笑道,“何必那么麻烦,咱们今儿就来个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两三个成群的少年郎,在赏玩菊花后,步入湖边的亭子里休息。
在亭里没坐多久,少年就发现亭子旁的菊花台前,不知何时支起来一个凉棚,四周还围着纱幔,秋风吹过,白纱纷飞间隐约瞧见有几个女子坐在里面饮酒谈笑...
正诧异间,就见那纱帐之外,挂出两幅对帘。
几个少年郎走近一看,只见上联为:“千里姻缘一线牵”,下联为:“百年恩爱同心结” 心下顿时觉得新鲜有趣,少年不禁又望向那纱帐中的女子,隐隐只见锦衣华服,面貌不凡,心里也就生出几分爱慕...
“离珀,你这个主意真不错!”尹伊兆看着帐外渐渐聚集起来的男子,不由得点头称赞。
“余下的就烦扰娇娇了,还请你出几个对子,给外面的男子对,对的上得才能进来..这叫以对会友。”
听了这话,尹伊兆略微沉吟了下,说道,“万一都对不上来呢..再或者看着顺眼的对不上,看不顺眼偏偏对上了,怎么办?”
“一二三四五,这么简单的,总能对的出来吧?”燕离珀笑了笑,“瞧上的,就对简单的,瞧不上的,就对难得。”
“是个好办法!~”尹伊兆一笑,觉得这还真是好玩的紧,反正也乐得凑个热闹。
此时,燕将军府。
蔚岚笙坐在书房中,翻看着一本《男训》,心中却略过早上的一幕。
一大早,燕离珀披着一件华贵的炫彩外袍走进来,要他系好衣扣。
他站着,比她微高些,从上往下看,她的脸似乎更俊逸些,趁着鲜艳的外袍,尤其显得高贵洒脱....
虽说她生的俊朗,英气勃勃,但和比起燕墨来,却完全不一样。
他身居闺阁,未曾见过燕墨本人,但燕墨的画像,却是见过,那还是杨帝赐婚时,几个姐姐特地找来给他看的。
第一眼看到这个黑发女子,他就觉得全身的血都在刹那间被冻结,怎会有人,有这般凌厉如冰锋的眼神。姐姐们见他看的呆了,就取笑说,这画的还不怎么像,若是真人,比这还要好看不知多少倍...
第一眼他只被她的气势所震慑,第二眼,才看到她的相貌。
要怎么来形容才好....
如墨的黑发衬着初雪般的肌肤,极黑极白的,让人过目不忘,眼里的是寒霜般的煞气,仿佛不像这世上人一般,精致的五官,俊美绝伦又高不可攀的容颜....只是一张七分像的画卷,便能让这世上的男子,皆为她画中的卓绝风采所沉迷。
当然,也包括了他。
那时的一见倾心,也不过是单方面的臆想...对着一张画像而已。后来,洞房花烛时,红盖揭下后所见的是另一张脸,一张和燕墨虽为同胞,却完全不同脸。
她的眼神总是游离而淡漠,虽没有燕墨那种让人心惊胆颤的肃杀之气,却同样的让人感觉难以接近..毕竟是同胞,二人气质上还是多少有些像的...下意识的,他也曾这样比较过。
起初,也会偶尔间,在她身上探寻那女子的影子...但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这张和燕墨不同的俊颜,就深深的刻入了脑海中,让他的喜怒哀乐,都随她而起。
连自己都无法抑制的起伏情绪,曾让他困惑不解,直到那天,亲见那件白色内衬时,心中顿生的气愤,才让他渐渐察觉到..或许,他是对这个女子动了情.....
可偏偏,他动了心的女子,和他喝过交杯酒,系过同心结的妻,却在对别的美貌男子的画像怔怔出神....
这算是什么?这让他情何以堪?
甚至,还有那不知何人送来的包裹,分明是向他炫耀着他如今已成了旧人...
皱着眉,他暗暗的压住心口的位置...
目光努力的略过面前的《男训》,[恭敬柔顺]..这四个大字,就这样映入眼帘..对,就是这本书,他从小读过无数遍,也被父亲盯着背过无数遍的书...
其实不用看,他便记得那书中的内容:以妻为天,敬若神明,对妻君要善于恭敬居下,慈孝柔顺,宽恕裕如,绝不可放纵轻亵,沉浸于床弟之事,过于纠缠妻君,也不可争辩怨愤,对其他夫妾心生嫉妒,对自己的妻君不恭顺....
叹了口气,他把手放在书本上,缓缓的按在了‘恭敬柔顺’这四个黑色大字的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