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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蔚岚笙清醒过来时,枕边人早已不在。

      他微撑起身,肩上的丝被滑落一片,露出大半个身子,想起晨间的那一次情事,他不禁羞愤难当,怎可如此沉迷欲情,每次面对她的撩拨他都有些无法自制,而今早上更是,那样不顾礼仪羞耻的癫狂放浪,让他简直无地自容....

      床前摆放着干净的衣衫,还有牙儿打来的水。

      清洗过后,他穿戴完毕,白色的长外袍上绣着青色的锦绣花纹,衬着他清秀儒雅的面容,格外的莹洁高贵,将那份书卷气和贵气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牙儿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个精雅绝伦的人儿,也不禁愣了愣,心想,这岚笙爷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这样的模样气质真是百里挑一,也难怪主子终于动了心思。

      “牙儿,今早上你可见过二君?”

      “主子一大早就出去了。”

      看蔚岚笙应了句就没再问,牙儿就忍不住了,“岚笙爷,今回主子可不是去那乌七八糟的地方,门房上说了,早上有个画师来找主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话没说几句主子就跟她一起出去了。”说完,还怕蔚岚笙不放心似得,就又加上一句“能有什么事呢,兴许就是给主子画像去了!”

      虽然牙儿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但他这回话说的倒没说错,燕离珀一大早出门,就是去画像了。

      本来也就是实在无趣极了,她才会去凑这种热闹,还得叫上一两个作陪的,省的发闷。可偏偏今回不请自来的人,是沈朱丹。

      沈朱丹虽只是个作画的,下九流的行当,但人却极出名,名气甚至胜过一般的达官贵人。

      她的画以美人图居多,偶尔也画些山水,但不管是什么画,只要落上沈朱丹这个名字,就必成为争相收藏的珍品,几乎所有的达官贵人都以拥有沈朱丹的一幅画为傲。

      然而想求得她一副画却是极难,想让她为人作画更是难上加难,沈朱丹这人性情古怪,又清高孤傲,谁也摸不准她的性子,即使有意请她作画,也往往都是苦于无从入手。燕离珀没想到这个出了名的怪人会亲自登门拜访,还提出愿分文不取为她作画,实在是让她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这个沈朱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燕离珀突然对这个怪人产生了些兴趣。

      所以,即使在沈朱丹提出,在她作画时,不许有外人旁观的条件后,燕离珀也欣然应允了。

      燕离珀没想到,沈朱丹的画室,竟只是一间简陋的民宅,推门进去之后,就是一个极大的屋子,空荡荡只有一张陈旧的桌椅,一个破了边的卧榻,想来这是她作画和休息的地方,这屋里半空中悬了几条粗绳,上面挂满了她以往的画作,穿堂风一吹,这些画就张牙舞爪的飘。

      真是个极不讲究的人,就连自身,也弄的一滩糊涂。

      她只有一只眼露着,额前垂下的长发挡住半大个脸,再加上面无表情又不苟言笑,整个人看起来就有些阴森森的,身上的衣服也穿的极随意,领子敞着,衣角都有些皱巴巴的,袖子挽的老高,这模样,说白了就是极其邋遢。

      打量完这个人,燕离珀就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反正沈朱丹说了,随她怎么走动都可以,她画人只看一眼就足够了。

      “看一眼就能画出来,那非要我呆在这里做什么?”

      而沈朱丹的回答却只是简单几个字,“恕不能相告。”

      不能相告?那就是内有隐情?

      燕离珀又打量了这人几眼,终也看不出什么,于是就掀看起那些挂在绳子上的画作。

      的确是难得的珍品,法古人,但不囿于古人,重在以形写神,清雅高洁又自成一派,想这人,到底是个奇才....若这些画能保存下来,必能流传千古,为后世所颂扬。一张张翻着,燕离珀发现这些画里,大部分都是一致的工笔画,但唯有一张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这是一副写意画,画中人是位紫衣男子,但奇怪的是,沈朱丹把这人的容貌画的极朦胧,像映在山间的尘雾中,又像倒映在波纹层层的水中,虽然近在咫尺,却让人无法看清。

      虽说写意画并不注重细节,但却也不至于如此模糊朦胧,看起来有些倒像是作画人的刻意为之。

      可偏偏这画中男子越是朦胧,就越凸显了他的美,当真的眉如山岱,鼻若秋梁,褐发纷飞间如沐春风,眼波微缈间自成风流,在一身华贵的紫色长衫与大红水袖中衬托出一个宛如天工念玉般的绝妙男子....怕画的不是这世中之人,燕离珀不禁轻叹,这男子就宛如洛水之神般,让人如痴如痴,又遥不可及,不过是世人对极美之人的一个向往。

      正在遐想间,目光略过画上的一句小诗,“候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像是沈朱丹配的一句情诗,读起来倒有些酸溜溜的,燕离珀看罢不禁浅笑出声,“沈朱丹,这画我看着喜欢,不如就卖给我得了,反正你挂在这里风吹日晒的,早晚得损了。”

      沈朱丹停下画笔,仅扫了一眼就沉声说道,“这里所有的画都可随你挑选,但唯独这张不可。”

      “为何?”本是句戏言,但沈朱丹明显的不悦却让燕离珀微有些讶异。

      “因为是心头所爱。”沈朱丹缓缓开口,眼神里竟有瞬间的恍惚。

      “即使是所爱,为何要画的这么模糊。”

      “哈哈哈,你问我为什么?”这次沈朱丹笑了,不过她的笑却十分狰狞,眼中也透出痴狂和绝望的神态,让燕离珀看了不禁眉头紧锁,这人莫不是疯了....

      好一会而,沈朱丹才止住了笑,她喘着气,手指着那副画中人,声音颤动绝望,“明明是我心爱之人,但却求之不得,即使近在眼前,也无法触碰一分....”

      “那这画中人叫什么名字?”原来这画中人,倒是个真人,有些出乎燕离珀的意料,而且听起来,好像还是这沈朱丹的旧识一般。

      “不能说。”这次沈朱丹回答的很快,也很干脆,她似乎已恢复了常态,又开始专心埋首作画,再也不发一言。

      真是个稀奇古怪的人,燕离珀笑笑,都说诗人画匠最是癫狂,看来一点不假。

      又看了那画一眼,虽有不舍,但毕竟君子不夺人所好,想着正欲放手,却突然闻到一股极其淡的香味从那画中飘了出来...

      画也会飘香?

      燕离珀不禁心中生疑,微凑近一闻,竟是从那画中男子身上发出....莫非这沈朱丹在作画时沾了什么香料?

      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但若在凑近些,她的唇尖可就要贴上那画中男子的身躯了。

      原来如此,燕离珀不禁暗笑,弄的这么香,分明就是想要去轻薄那画中男子....可若这嘴一贴上去,那画也就毁了,也难怪沈朱丹会说[无法触碰一分]了..如此猥琐之事,她可没有兴趣。

      于是愤然放下那画,绕了一圈最后在卧榻上躺了下来,在半寐半醒间,等着沈朱丹画完。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觉得那香味只顺着鼻息往内里钻,弄燕离珀有些昏昏沉沉的,倒真想睡了,思之终还是不妥,于是强打着精神,舒展下四肢站了起来。

      那边的沈朱丹已放下画笔,正盯着面前的画紧锁眉头。

      燕离珀也走到她身后,看起自己的画像来。

      画中人虽还只是个大致的样貌,但那神态已能让她一眼认出,就是自己没错。

      但说是自己,又有些不同。

      画中人立于山巅,双目凌然,风吹林动,一瞥惊鸿,给人一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傲然气势。

      “这画中人是谁?”燕离珀看着画,淡淡的说了句。

      “这画中的,是在下心目的燕二君。”

      燕离珀目光一凌,与那画师对上,只一瞬两人就视线就交错而过。

      “要多久能完成?”

      “还要数日”沈朱丹沉声答道。

      燕离珀点了点头,便不在问话。

      从画室出来,已是薄暮,踏着余晖燕离珀在街上走着,天渐渐冷下来,行人莫不都缩衣搓手,来抵御这秋末冬初的冷风。

      这种时候,最是想喝一壶热酒,燕离珀想了想,便转身往凤喜楼走去。

      约莫拐角处,有个苍老的声音叫住了她。

      “这位女君留步,小老儿想为你卜上一挂”

      燕离珀转过身,看到一个颤微微的老人站在风中。

      老人头发已白了一半,双目蒙布,虽举着个算命的牌子,但衣衫却十分干净整洁,没有一点走街串巷的落魄模样。

      “都说瞎眼的先生算的最准,不过你老..是真瞧不见还是假瞧不见?”

      “小老儿先前是不瞎,只是因为算劫不给解,才被歹人给毁了去。”老人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的摘下蒙布,顿时两个结了疤的黑窟窿露了出来。

      “为何算劫不解?”不忍看老人的骇人模样,燕离珀微微别过头去。

      “凡事都有个规矩,这也是小老儿自个的规矩。”

      好个有趣的老先生,燕离珀不禁笑道,“怕是糊弄人的罢!”

      “若是糊弄人,小老儿也不至于瞎了眼。”老人也笑了起来。

      “好,既然那么准,那你就先算算我是谁?”

      老人沉吟了一下,说道,“烦扰女君过来一步。”

      燕离珀往前走了一步,见老人伸出手,颤微微的摸上她的脸。

      粗糙的触觉让燕离珀微有不悦,老人似乎也感觉到般开口说道,“女君莫动,小老儿以摸骨为卜。”

      “算出来了吗?”

      老人笑了笑,淡淡了说了句,“雁坠漓水,破浪而出。”

      燕离珀抿嘴浅笑。

      又摸了一会,老头颤微微的收了手,燕离珀见老人不开口,于是笑道,“先生可是要卦钱?”

      老人点了头,说了句,“六文钱,六六大顺。”

      “好,就冲你的六六大顺。”

      老人收下钱后,缓缓开口,“女君本为世外人,偏偏坠入这红尘俗世,必定一生坎坷,受尽磨难,出仕不顺,终无所成...”

      “好毒辣的一张嘴!”燕离珀冷哼一声,说道,“可惜我坐拥荣华,享尽富贵,别人羡慕还来不及。”

      “荣华富贵,过眼烟云...”老人低低笑道,“不过,女君命中是有一贵人,得此贵人,溺水之雁才能破浪而出。”

      “就是说,得到这个贵人,我这一生的劫难就都化解了?”听到这里燕离珀不禁笑起来,这老头头里说的还像点事,可现在却越来越离谱了。

      “无解,情深缘浅,难结连理。”

      “好了,好了,老头儿,你就在这里咒我吧。”燕离珀摆了摆手,笑笑打算离开。

      “女君稍等。”老人也感觉燕离珀准备离开,他颤微微的从袖子里掏出三文钱。

      “这是何意?”

      “女君半信半疑,小老儿也不愿自砸招牌,甘愿退回三文。”

      “老人家”燕离珀无奈的笑了笑,将三文钱塞回老人手中,“何必如此在意,天寒地冻的,去讨杯热酒喝吧......”

      老人也不推拒,将钱收入袖中,整理了下衣衫,重新把蒙布系好,就摇着他那有些陈旧的算命牌子,步履蹒跚的消失在一旁的小巷中。

      看着老人远去,燕离珀不禁蹙眉,长长的吸进口中一股冷气,她这才定了定神,心想怎么今儿老遇到怪人,一个有些疯癫的画师,一个古里古怪的老头,都凑在一天里冒出来,还真是让人觉得有些顺着脊梁骨爬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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