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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落凤坡]。

      燕离珀站在石碑前,轻轻读着这三个字。

      落凤坡是一片山林,满山遍野都是枫树,怕是这“凤”字也是因此而来。

      那日代为邀约的少年并未言明时辰和方位,想那洗秋居,也定不是什么隐秘的地方,所以燕离珀也就顺着山路随意的走。

      过了一个斜坡后,远远的,就看见一片湖水,等走近了才发现,那湖中竟然建着一座水榭。原来,那少年口中所说的洗秋居竟就是一座悬空建在湖上的水榭。

      映着波光粼粼的湖水,立于湖上的水榭看起来宛如缥缈的仙境般令人旷神怡。

      眼前景色如画,让燕离珀的心境跟着也就舒展起来,可意外的是这水榭的门紧扣,主人不在。

      莫不是等的太久,就回去了?

      想想也是,有谁会这么耐着性子等上一天,只为了和未曾谋面的人吟诗作对,说是相见,也不过是彼此的好奇罢了..

      虽说白来一趟,没有见着那位‘贵人’不免让她有些失落,还好这满山的红枫,足够赏心悦目,还不至于让人太过失望。

      那就干脆赏红叶去得了.....

      脚踏在满地的落叶中,吱嘎吱嘎的响,周围极安静,燕离珀一边走着,一边欣赏着满山遍野的红枫,直到看见一个人。

      那是一个背对着她的站在林中的人,也像是在欣赏枫叶般,她看到那人的指尖夹着一片枫叶。

      紫色的长袍,极华贵的款式,一直拖到地下没入枫叶中,宛如秋华的褐发上系着一根玉带,在风中微微飘动。虽然他未转过身来,可她却看见了他的手指。

      无论多美的手,都会有瑕疵,或是肤色或是指甲,又或者是指尖,总有那么一两处不尽人意。但他的手,却是十全十美的,美到连一根指头,都挑不出缺陷。他的手就像一块精心打磨的羊脂白玉,每根手指都不长不短,洁白柔莹,宛如天工。

      光是手指已如此美,即使不用看他的脸,也会猜出是何等风华绝伦。

      更何况,她还在画上,在梦中都见过他的容颜...

      这个人,她已经知道是谁。

      “你可是秋水居的主人?”

      问出这句话后,她看着他缓缓转过身来,就如画中的迷雾揭去,一点点的变得真实起来,她看着那眉如山岱,鼻若秋梁,自成风流的眼眸也渐渐清晰起来。

      真是个宛如天工造物般的男子,世上已没有人比他更美。

      而同时的,他的周身又散发出一种无以伦比的华贵气质,与他不似凡尘的皎洁容貌交织在一起,让人禁不住忘了他只是个普通的男子。

      “我终于把你等来了...”

      他的声音,沉稳中带着无限温柔,让人突然就有种亲切感,但同时那语调又有些哀伤,淡淡的就容易牵动人的心绪。

      听了这话她有些诧异,就好像他等她了很久很久一般,而那种包含着柔情的千般哀愁,就让她猛地就有种错觉,仿佛这个男子和她之间有些什么熟悉而久远的东西一样...

      “你是..贵人?”有些迟疑的,她开了口。

      “终于听到你叫我的名字了....”男子宛如仙华的面容浮上一层淡淡的哀愁,似是叹息,又似是怅然,却并未回答她的话。

      但无疑的,她确定了一点,这男子就是贵人,而贵人也就是那画中人,这其中的因缘巧合太过不可思议,,简直宛如上天的一场作弄,让她顿觉豁然开朗的同时反而更加疑惑...

      “贵人..我们之前可曾见过?”

      这是她心中最大的疑问,早在沈朱丹的画室中她就见过他的画像,甚至之后还在一场醉梦中与他缠绵不休,而如今相见时,他的第一句话,竟和她梦中所听到的一样..

      [你终于来了..]那梦里的每一个场景和每一句话,她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清晰到根本不像一个梦...

      贵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然后微微的叹了口气,“不相见无相忘,既相见为何忘?女君真是无情人...”

      他的话让燕离珀一怔,那种深深的哀怨语调,就仿佛是被始乱终弃一样的情人一般...

      难道那一夜,真曾有过?莫非他和她之间,早已...可这种话,又未免太难以出口,这关系到一个男子的贞洁..况且,就算是真的,为何那男子要与她...

      这一切,都是个迷。

      推开门,燕离珀跟着贵人进了洗秋居。

      穿过前厅是一个探出水面的露阁,露阁中间有一张矮脚的漆木小桌,下面铺着暗红色的长毯,与周围的红纱帐一起,把整个露阁裹成一色,红而不艳又带些尘世沧桑。

      漆木桌上有只白磁酒壶,还有一只同样洁白如玉的酒杯,在这满是红色的露阁中,分外清雅。

      “以酒待客?”燕离珀扫了一眼除了那除了酒具就再无他物的漆木小桌。

      “我这里,只有酒。”贵人说着,就盘腿在小桌前坐下,对着燕离珀微微一笑。

      还真是独特的待客之道...不过却正和她的心意。燕离珀学着贵人,盘腿在矮脚桌前坐下,可总觉得有些不适应,于是笑着问了一句,“怎么没个坐垫,难不成躺着也行?”

      “或坐、或躺,都随你。”贵人温润的声音里带着宠溺,浅笑的眼眸中一抹温情。

      “那我就躺着了!”说着,燕离珀就斜躺下来,用一只手撑起半身,看着贵人斟酒。

      他的一袭褐发柔顺的披在身后,用一根玉带系成蝶状,显得十分简约,整个面容颇为灵秀,非水墨能勾勒,眉稍中带着一股天然风韵、眼波中似含着暖暖春晖,举手投足间柔情万种。

      贵人在白瓷杯中斟满了酒,推了过去。

      “怎么只有一杯?”燕离珀看着眼前的酒杯,笑道,“难道要我一个人喝?”

      “我饮酒,不用杯。”说着,便见贵人提起酒壶,仰头倒下,酒如清泉般尽入口中。

      好一个潇洒的壶中饮,直看的燕离珀也不禁惊艳,这男子当真非比寻常,不只是那一身华贵之气,还有这一言一笑间道不尽的风流倜傥。

      都说男儿以柔为美,这男子的无论容貌还是言谈举止都是极其温柔动人,“四柔”尽融于中,又缥缈若仙,有种独步群芳、不逐东风桃李俗的出世风姿,只在在回首一眸间,便足以倾尽天下。

      而这男子待客的酒也与众不同。

      酒以温热醇香为上品,而这酒并无半点香味,入口似一冽极寒的冰泉,让人顿时神智一清,待咽下后,才感到一股缓缓的热气从胸中浮了上来,浑身都似晒着暖阳般舒坦。

      “这是什么酒?”燕离珀不禁问道。

      “这酒叫‘非醉’。”

      “非醉,就是喝不醉?”这名字,可真有趣的紧。

      “对,这酒不醉人。”贵人嘴角微扬,又在燕离珀的杯中倒满酒。

      “我不信,难道喝上三坛也醉不了?”听了这话,燕离珀就笑,哪有不醉人的酒。

      “可我这里只有一坛。”

      燕离珀不禁有些失望,这么好的酒就只有一坛,未免太不过瘾,不过想了想,她就问,“你这酒是哪家出的?我也想买上几坛存在家里。”

      “‘非醉’买不到。”贵人在小桌上托颊凝眸,眼中有着一丝笑意,“这酒是我酿的,天下独一家。”

      “你?”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华服贵人,燕离珀问道,“你会酿酒?”

      “不仅会酿酒,我还会炼丹。”

      炼丹?噗嗤一声燕离珀就大笑起来:“你会炼丹?哈哈..那你是神仙?”

      “在下只是半个道士。”贵人虽说的一本正经,但眼中却分明含着几分促狭,顿时又引得燕离珀一阵大笑。

      “看不出来,你这贵公子说话还真有意思....”压住笑意,燕离珀就想逗他,“你是哪家的公子?多大了?说出来明儿就上你家提亲去,等把你讨来就天天搁在家里讲笑话!”

      “这可不成。”贵人摇了摇头,“我比你可大多了。”

      “你知道我多大?”

      “我知道。”贵人笑了笑,“我还知道你是谁,叫什么名,家住哪里。”

      “奇了,你怎么知道?”燕离珀有些惊讶,但她随即就想通了,哼了一声说道,“你一定是派人查我家底!”

      这男人说话真真假假,有趣的很,聊着聊着就让人心境放松,连燕离珀都没察觉到,在面对此人时,她的话就有些随性起来,渐渐的没了那种隔阂和淡漠之气。

      “我可没有。”

      “难不成,你是算出来的?”燕离珀故作恍然大悟状,“我差点忘了,你还是半个道士。”

      贵人并未回答,只是含笑静静的看着她,那眼神,温柔的宛如一潭春水。

      “对了,曾经有个算命的老先生跟我说过,我和你命中有缘!”

      “你相信他说的话?”

      “以前不信。”燕离珀顿了顿,笑道,“现在觉得或许还真是说对了。”

      “既然有缘,那我就为你这有缘人献上一曲。”说着,贵人就站起来,转身进了内室,等他回来时,手上就多了一把看起来极其古旧的琴。

      “你这把琴,弦可真多...”

      贵人把琴放在膝上,燕离珀便探身去看,数了数,竟有约莫有四五十跟弦。

      “这不是琴,这是一把名为‘凤’的古瑟。”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五十弦’瑟?”

      这种乐器早已失传,没想到这位‘贵人’竟会有这种宝物..而且见他手指压住瑟弦,随意拨动几个音调,看起来似乎很是熟练。

      “没错,这就是‘五十弦’。”说完,贵人便拨弦弹奏起来。

      顿时,一声悠长深远低鸣便震入耳中,宛如中古之音。声渐消沉后,便听到一弦惊起,时而嘈嘈如急雨,时而切切如低吟,忽高忽低,宛如万马奔腾,黄沙翻滚,硬是将燕离珀的思绪拉入那遥远的漠北荒城之中....

      随着急乱的瑟音,她仿佛看见了阿姐,挥剑与敌军厮杀不停的平川将军,血溅银甲黑发乱舞,与万军之中取一敌首而面不改色。

      然后,瑟音渐缓,泠泠宛如莺语花香,似乎又把她带回了阳春三月的桑城小巷…两个孩童牵手嬉笑,黑发如墨的女童回过头来轻轻一笑...

      再之后,大弦小弦交错,宛如双鸟齐飞,时而比肩时而穿越,或飞于山涧云雾展翼翱翔,或略过湖面翅划一袭碧水...与天地间,风雨无阻,自由自在。

      最后,瑟声止,燕离珀已是双目微润,久久不能平静,长长的叹息了声,她才怔怔的说道,“贵人,这是什么曲子?”

      “燕双飞。”贵人轻声答道,他的气息微乱,指尖还在轻颤,而那根根瑟弦已是发烫。

      “燕双飞....”低低的念着,燕离珀心中就涌起无限酸楚,她从不于人前失态,喜怒哀乐早已深藏心中,但此曲偏偏就把她内心最伤最喜最哀的情感引了出来。

      猛然一怔,感觉到周身一暖,她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何时,贵人已坐到了她的身旁,他的手轻轻的抚着她的发丝,是那般轻柔...而他眼中所含神情淡淡的极是忧伤,仿佛已洞悉了她此时的心境般。

      有些窘迫的叹了口气,她讪讪的笑着说道,“失态了...”

      贵人没有说话,只是坐回对面,在她的酒杯中斟满酒,然后把酒杯递到她的唇边。

      酒如寒泉的入喉,神智顿时一清,她的心境才平复下来,目光落在贵人的手指上,这才发现那根根玉指上竟斑驳红痕。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她惊问。

      “刚才的曲子本该双人齐奏,我一人硬弹了出来,手便有些损了..”

      “怎么这样乱来。”说着,她便有些心痛,没想到那完美无疵,绝世无双的玉指被损伤至此。

      但想到他仅仅是为了让她听一首曲子,便不惜损伤自己的双手,心中便又涌上些其他的感觉,柔柔的、涩涩的,交杂其中。

      “只不过是一双手..”贵人浅浅的笑着,看着她的眼眸温情中透着一股坚定,那意思就好像是为了她,不仅是一双手,就是损了全身也心甘情愿。

      想着她就觉得不好意思,感觉有点自作多情,可又觉得也并非他就无意,心就有些乱。不过看到贵人又为她斟酒时,便急忙拦了下来。

      “你的手伤了,我自己来吧。”说着她就想夺酒壶,可没想到贵人手一挥,就闪了过去。

      “不行,我可不能让你逆天而为。”

      “逆天而为?”她听了就有些诧异,倒酒和逆天有什么关系?

      “女为天男为地,女为主男为辅,阴阳相合和衷共济,这是万古不变的道理。你是一个女子,我是个男子,自然,我就要为你奉茶倒酒。”流利的说完这一大堆话后,贵人便带着促狭的笑意又往她杯中倒酒。

      “你这是什么歪道理...”

      话虽这么说,可细想下似乎也挑不出什么不对的地方,反而句句都如至理名言。不过他的手指伤成那样,怕是极疼,可的脸上却始终洋溢着柔柔的笑容,似乎跟之前无二,让燕离珀看了,反而心中更增了一分痛惜之情。

      “刚才那曲子是怎么弹的?不如你教我好了,这样我也可以跟你合奏,省的你一个人再损了指头....”怕他不允,她又笑着说,“别看我们燕家是武人,可曲谱我还是懂一些的..”

      “好。”贵人回答的倒很干脆,没一点犹豫,“这屋里还有一把琴,就挂在墙上,你去把它取来我就教你。”

      听完这话,燕离珀就起身走进屋内,见墙上果然挂着一把琴,也是极其古旧的,看起来年代久远。

      怕损了这古琴,她就颇为小心的取了下来,多花了一些时间,等把琴抱在手中时,细看下竟是五跟弦,极少见的。再翻过来一看,琴底还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长尾大鸟。

      等抱着琴回到露阁,她便开口问道,“这琴那和瑟可是一对的?你看,这琴底还刻着一只凤凰..”

      “这琴叫‘凰’,和我手中的瑟‘凤’,正天生一对。”贵人微微的笑着,轻抚了一下手中的‘凤’瑟。

      “琴凰....凤瑟...琴瑟和鸣,凤求凰?”沉吟了一下,燕离珀轻笑,“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来,我教你罢...”贵人摆了摆手,示意她过来。

      抱着琴犹豫了下,燕离珀还是坐了过去,虽说这琴瑟的寓意有些暧昧,感觉上宛如一对情人,可毕竟是她提出学琴,而且贵人看起来似乎也并不在意,因此她也就不再自寻烦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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