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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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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里,燕离珀就扶蔚岚笙躺下,自己则挨着床边坐了下来。
“妻君,岚笙并无大碍。”
确实,他看起来除了脸色苍白略显憔悴外,并没有什么...
原本高挑的男子,躺在床上时,却显得意外的柔弱,他乌黑的发丝四散的枕席间,随着呼吸胸膛微微的起伏,还有那沉沉的黑眸她都觉得看起来有些朦胧...
“好像也没什么大碍。”她随意的说着,勾起他的一缕发丝,绕在指尖上把玩。
他的脸清秀斯文,五官很雅致,并不是天香国色,黑漆漆的眼总是很沉静,以前她总觉波澜不惊的眼眸,现在则变了,看起来是那么安静,连他整个人也是...安静的让她有些不适应...
“岚笙,你要这逍遥丸,到底为的什么?”
猛地,她就这么一问,看到他瞬间露出疑惑的双眸。
“只是最近有些闷...”
他低低的说着,把手按在胸口的位置。
闷?莫非他真是肝气郁结?
“我还以为,你要这药是为了..”话说到一半,她淡淡的笑了,“我们年纪还轻,有些事也不急在一时。”
似乎察觉到她话中的意思,蔚岚笙禁不住抬头望向她,难道她真以为他要那‘逍遥丸’是为了“养血调精,有利生养”?
她竟把他想成这般..禁不住有些气愤羞耻,他皱着眉,把头别过去,不再看她。
看着背过去的人,燕离珀心中涌起一丝不悦。
怎么,又开始跟她较劲了?难道这些天他对她的冷漠,还不够吗?
“是与不是又有何妨,你是需要调养一下。”松开手,她让指尖的发丝滑下,“我看你是不想见到我..又或者说。”她淡淡的看了一眼那侧过去看都不看她的人“你是看见我才会觉得闷?”
话一出,她看到他动了一下,按住胸口的手攥了起来。
本是随口之言,却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明显,原来他的病因,倒真就是她?
"我是做错了什么?”她淡淡的开口。
“妻君没有错,一切都是岚笙的错。”是他不够恭敬柔顺..是他没有遵守《男训》..是他犯了错...
一瞬间百感交集,燕离珀不禁怅然,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这就是他的回答..在她这么耐心的..甚至是这么放低姿态的去讨好他时..他依然那么倔强而干脆的回绝了她..
为什么他会这样对她..难道以前她说的那些话,他都给忘了?她曾把手按在他的胸口上,要求他把她放在心中的那些话,他也都给忘了?
又或者说,他从来没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她不曾这么对一个人,尤其是个男人。她本可以把他踩在脚下狠狠的蹂躏,让他生不如死,宛如行尸走肉般苟延残喘,再让他用最低贱的姿态来求她...这些他以为她就做不出来?
但是她没有那么做,她不需要个匍匐在脚下的玩物,那种事她没兴趣,这么久以来,她都是一个人,淡漠到根本不需要别人...她一度认为就这样活着也是不错的...
但后来,他来了,以一种她无法拒绝的方式,硬给塞到她身边来了....对他的闯入她感到厌烦,于是她忽略他、无视他、当他不存在,可偏偏这个看起来一身书卷气的柔弱男人,就非要和她对抗到底。
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发觉,其实有他在身边,也是不错的..偶尔欺负欺负他,也是很有趣的..而且不论多晚,他都会为她点上一盏灯,在无数个黑漆漆的深夜里,一直固执的等着她回来..
于是她也开始有了贪念,突然想要一个手指纠缠能与她共度一生的人,温和又坚强,能陪着她渡过风风雨雨的男人。曾经一度,她以为他就是,那波澜不惊的眼眸和温润儒雅的书卷气渐渐的就让她相信了他就是。
即使是现在她也觉得他是,只不过,她所做的完全不能打动他。
从头到尾,所有的事就好像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渐渐的她也开始怀疑,是不是她在强迫他...又或者说这个男人所为她做的一切也不过仅仅是出于一种夫职..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也很傻。
傻到以为她和他终也可以交心,以为他们两人终也可以共度一生,不是仅仅是因为什么夫妻名分,而是心甘情愿的两情相悦....
看来,这一切终也不过是她的一场强求..
如果此时蔚岚笙能回过头,哪怕是一眼,他就能看到燕离珀此时看着他的眼神是多么的悲伤...就像是即将要失去什么珍宝,再也找不回来一样...
“我本想在家里陪你几天....”叹了口气,沉默了许久的人终于站了起来,又看了床上的男子一眼,“放心,这几天我都不会出现在你眼前,好好休养吧...”带着一丝苦笑,她说完最后一句话。
清晨,鸡鸣过后,凝香铺子的大门一开,就走出一个姿容秀丽的男子,柳眉纤腰,甚是婀娜。
男子端出一盆水洒在铺子门前,然后拿出笤帚,把铺前青石路扫的干干净净,又把招牌抹了几下,擦擦额头的汗珠,男子站在门前瞧了两眼,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景----游-----!”
人还未踏进铺子后的小院,这一句带着秦腔的喊声就穿透了屋门,直把那床上还睡的迷迷糊糊的人给震了起来。
“大哥...一大早练什么嗓子..”床上人含含糊糊的抱怨了一声,头往被子里一缩,就把那张艳丽到惊天地泣鬼神的脸藏了起来。
“还不起?咱的铺子都开门了!”景芸一进了屋,就一把掀开被子,不等那床上的人睁开眼,就麻利的把被子叠了个整整齐齐。
见被子变成了豆腐块,哀怨的叹了声,床上的美男景游,这才披上衣服坐了起来,不情愿的抓了抓头发。
景芸本想骂他两句,可在看见弟弟的艳容后,不由得怔了怔。
一头墨黑色长发肆意的披散到腰际,若隐若现的赤裸胸脯..宛如桃花般粉嫩撩人,微眯起来的丹凤眼中透着股朦胧的媚态,还有那微张着的艳丽红唇中轻吐的低吟..这..简直是欲情四溢...
猛地就打了个哆嗦,景芸回过神来,禁不住心中哀嚎:苍天呐,这可是自己的亲弟弟,怎么看了就会产生那种龌龊下流的念头!
疯了,疯了!他这弟弟真是个祸害!凡是男男女女都使劲勾,连自己都快抵挡不住了。
就在景芸心力交瘁的同时,景游却宛如一抹幽魂般昏昏沉沉的从他身边走了过去..顿时,瞧见这一幕的景芸就忍无可忍的叫起来“景游,先穿上鞋!”
果然,那白嫩的脚丫变成了大黑脚掌...他的话,还是晚了一句。
不过景芸也因此而安了心,还好,刚才那种罪虐深重的错觉也只是瞬间。
生成这样,也不知是福是祸。都说红颜多薄命,他这弟弟比一般的红颜可不知高出几个级别...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让景游嫁不出去。街坊四邻都是些嫉妒心重的碎嘴皮子,风言风语的说他弟弟不正经、到处胡混,弄的大户人家不屑娶,小户人家不敢娶,眼看着景游就快过了二八芳华,再过两年可就不好嫁了...
“快点吃,一会还有事让你去办。”景芸盛了一碗稀粥,放在小木桌上,看着自己的弟弟正抓着一个白馒头大口的啃,一只脚还搭在床上...这是什么模样?!他皱了皱眉头,他弟弟简直就像那些街口粗鲁的女混混。
“坐正了!”他怒道,没点正经样,难怪找不到人家!
“大哥,我这可是贵妃醉酒。”
景芸一愣,就见景游把手挽成个兰花状抵在额前,一手托着个大白馒头,腰一斜就半倒在床上,黑发如瀑散了一席,柳眉轻皱下一双凤眼含情脉脉,竟真有些醉意朦胧的媚态。
“傻瓜!学这个做什么...”笑了两声后,景芸就渐渐沉默下来。
即使没有绫罗绸缎,金簪玉钗,他弟弟依然是那个风情万种的贵妃醉酒。
心禁不住就一酸,若景游生在大户人家,凭那天生的美貌和才华,怎么做不得那人上人的“贵妃”..他就是摆个最粗俗的姿态也是那般风情万种,哪里比那些养尊处优的大户公子差。
可偏偏就是命不好,家里穷的要死,爹娘又早亡,他连半本书都没读过..这些年来,也不知景游是怎么长起来的,看他一天天真如传言般嬉皮笑脸的不正经起来,他这个做哥哥的心里也越来越难受。
其实那些风言风语,起初又何尝不是冲他而来的,一个戏子,残花败柳的身子,他也知道自己多招人言,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渐渐的都变成了都在说景游...可偏偏他这个弟弟还不以为意,反而更加肆意胡闹起来,让他看了就老想对他发火。
他明明记得小时候,景游不是这样的,记得在他还没被卖出去的时候,景游曾说过:
[大哥,你说爹娘为什么给你取名叫景芸,给我取名叫景游?]
那时候他就是傻乎乎的摇摇头。
而比他小的多的景游却指着天上的云彩说:[大哥,那是爹娘想让我们像头顶上的白云一样,自在飘游。]
后来,等他成人以后,才想到他说的,就是他们名字最后的两个字‘云游’。
他那时候是多聪明,又多有志气的一个孩子...有时候景芸也会想,景游若生成个女子,那该多有出息,可偏偏他就投错了胎。
生成一个男人,不论多么他多有志气又多聪明,最终的归宿也只能是早早嫁人,然后生儿育女,围着锅碗瓢盆过一辈子。
这就是他们男人的命,一个穷人家的男儿一辈子不变的劳苦命。
“大哥,木大夫,又----来了”
正满心酸楚的想着,景芸就听到景游极暧昧的喊了一声,还特地把那个又字脱得老长。
“什么木大夫,人家姓华!”看着华歆正往院子里走过来,景芸就迎了上去。
“华大夫,你怎么来了?”
“我要去燕府,顺路就上你这来看看。”
华歆不苟言笑,说话的也多是没什么表情,不过景芸就觉得,这个华大夫其实心善人也好。
“华大夫,你要上燕府?能不能带上景游过去..”说着,他就看了一眼屋里的景游,看弟弟没什么反应,就继续说道:“正好我这里有些新到的脂粉,想让他给岚笙公子拿过去几样..”
“行。”华歆的话只有一个字,利落又干脆,说完她看着还在屋里端着碗喝粥的景游,就拉了一张椅子坐在院子里等。
“大哥,我还是在家看铺子好了。”屋里的景游伸了个懒腰,一副准备瘫在床上不动的慵懒模样。
“不行!我这是让你去见识见识,好跟人家岚笙公子学学,别老没个正经样!”一瞪眼,景芸就把他驳了回去。
“不用学,你弟弟也是个翩翩公子~”景游放下碗,就嬉皮笑脸的冲自己哥哥抛了个媚眼。
话虽这么说,一会景游还是被景芸推出了门,还再三叮嘱进了燕府要多长眼神少说话。
从华歆堂到燕将军府的路不算远,所以一路上华歆和景游都没怎么说话,华歆是因为本身就安静,常常一天也说不了多少话,而景游则是在想着即将要去的燕府和那位赫赫有名的燕家人。
燕君如玉肌若雪,金戈铁马踏平川...极有名的一句话,他从小就知道,说的是那燕家的老大。
燕大君就是个传奇,可他运气好,偏偏还就见过一次燕墨,那时正逢燕军出征,他挤在人群里,看到了那个骑在马上的女子。
美,就如同传说的一样美,冠绝天下,举世无双,不过...脸上却煞气太重,人也极其阴沉,不知为什么他就觉得那女子就好像个鬼魅一般,苍白,而且没有魂,不像个活人。
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想必燕家代代,手上也不知沾满了多少献血,杀过的人怕是地府也满满的塞不下了,这种踏着无数的尸首而得来的荣华富贵,有些太过残忍。
所以他印象里,始终没有多少好感,无论是对燕墨,还是他大哥的恩人,那位燕二君,都是一样。
燕离珀,只要她是燕家人,就早晚会和那燕大君一样,变成一个杀人的鬼魅。
而他大哥所念念不忘的恩情,其实也不过是那种权贵一时的兴起...他们这种平民百姓,一直就是被人踩在头上,别人偶尔一点施舍,就感激不尽了,在报答别人的同时,却忘了“恩人”其实也正是那些把自己踩在脚下的人...
这样的事,在景游看来,是多么的可悲又可笑。
等到了燕府,门房一见是华歆来了,就立刻拉开大门,可在瞧见景游时,眼神就变了,盯着他反复看了又看,就像瞧见什么不吉利的东西一样,挡着,不让他进去。
“跟我一起的,替他大哥给岚笙公子捎些东西,也都是认识的人。”
听华歆这么说,门房这才放了他们两人进去,景游这才发现,原来这位‘木大夫’在燕家还真吃得开。
燕将军府,没有他想象中的金碧辉煌,这府邸建的是挺有气势,楼阁层叠,雕梁画栋,可就是死气沉沉的,有些阴森。也不算出乎他意料,不过确实简朴了些,不像是那种权贵该住的地方。
等跟着华歆进去卧房,他这才见到了大哥一直在口中夸个不停的燕家小夫---岚笙公子。
极清雅的一个人,生的就宛如早上的露水一般干干净净,眉淡淡的,唇也淡淡的,没点血色。
怎么这家人都是这般没神采,他想着又细细的打量了这个岚笙公子一翻。
看得出来,他对他的艳丽近乎妖的容貌并没有过多的在意,只是看了他一会就恢复了原来的模样,说话极有礼数,举止落落大方,很有大家公子的风范...
不过在景游看来,这个清秀斯文的男子,却有一双不同寻常的黑眸,透过那波澜不惊的眼眸,他就能隐隐的感觉到这位岚笙公子必定是个性格坚毅的人,不似他的外表那般消瘦柔弱。
一个显赫人家的小夫,锦衣玉食的,竟也能折腾的神色憔悴,景游看着床上的男子,虽然他的神情看似平静可那苍白的脸色却说明了他的心境极差,微皱的眉角也似乎藏着什么心事,看起来过的并不好。
那位燕二君是什么人他没见过,但想也知道绝不是个温柔的人,燕家人骨子里都是那般狠绝,数代传下来,怕是心也早冷了。
现在看来,他倒有些同情这岚笙公子,好好的一个雅致人儿,性格也不错,嫁给个冷情的冰块,也真够不容易的,看来这大家公子也没什么好羡慕的,即使嫁的再荣耀,结果都是一样,还不是要千方百计的去伺候一个女人...
换做是他,就算有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也绝不愿意的,不是他做不到去讨一个女人欢心,只是他不愿意那么委屈自己。
因为他是景游,他要云游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