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体会的爱情》沐泪

4、第三节 第三节

　　“你知道女孩子的手有多嫩吗？！以后要是留疤了怎么办？！”
　　坐在电脑桌前的吴楠不知为何脑海里始终萦绕着小太妹的这两句话，它们就像徘徊在窗外阴沉天空中的两只秃鹰，让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隐隐不安。办公室里，张坤的长叹短嘘和赵亮对自己衬衫袖口污渍的幽怨让他更焦躁地不能思考明白这种不安的前因后果。
　　“烫伤吗......”一如以往遇到自己无法理解问题的时候，吴楠熟练地打开了百度。认真地检索了起来。
　　“部门不幸啊！”张坤的叹息若有似无地在他耳边进进出出：“以后我们维修部怎么在公司里见人啊！老刘啊！你这招来的都是什么人呐！没脸了没脸了.......你们都别拦着我，让我找个机箱钻进去被风扇扇死算了！”
　　“张老师！别啊！”
　　“冷静啊张老师！”
　　“老大想开点啊！”
　　“不见风雨哪有彩虹啊！”
　　张坤的寻死觅活在办公室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同事们三五成群地使劲抱住这个二百多斤的胖子，阻止着他的一身蛮力。
　　“啪”
　　吴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乱成一锅粥的办公室霎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保持着各自的姿势，仇视目光纷纷集中到了这个部门罪人身上。
　　“我出去一下。”
　　在众人几近绝望的神色中，吴楠旁若无人地从呆若木鸡的人群中穿梭而过。
　　“啊！苍天啊！收了我吧！我再也受不了啦！”
　　身后的办公室里传来了张坤的哀嚎......
　　午后，原本晴朗的天空变得乌云密布，不多时就下起了瓢泼大雨，一直持续到了下班时分。
　　“好大的雨啊！”风风火火走到大厦门口的袁倩对着身边情绪略显低落的卫梦琦笑道：“小琦姐今天没带伞吧？还不打电话叫你家狗子来接你？”
　　“什么狗子......人家可是有名字的......”卫梦琦的脸上终于浮现起了幸福的笑容。
　　袁倩却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继续犟道：“整天都围着你转，可不是跟小狗一样嘛~喏！电话来了喏！”
　　卫梦琦白了袁倩一眼，后者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撑起伞，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大厦。王沐宇的电话让已经消沉了一整天的卫梦琦颇为振奋，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调整好情绪，接起了电话。
　　“小琦，带伞了吗？”浑厚的男中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没有呢~”
　　“啊？那可怎么办呀？我这马上有个紧急会议......”男中音语气中夹带着焦虑。
　　“没事，你忙哦~我等下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卫梦琦有些失望，但语气仍旧保持着一如既往的体贴和谅解。
　　“对不起哦~”男中音带着歉意，但忽地又提高了音调：“啊！好的！我马上就来！”
　　接着又压低嗓音叮嘱道：“你到家了给我发个微信哦！晚点再说，我去开会先，拜拜！”
　　“拜......”还没等卫梦琦说完对面就挂断了电话。她撇了撇弧线优美的嘴唇，无奈地把手机放回包里，若有所失地瞥了眼正不停淌着小水流的屋檐。
　　公司门口哪里能叫到车呀！都是实黄线，根本不会有车敢在这市中心的禁停区停车接客的......最近的地铁站也要走十分钟才能到......也许前台那里会有公用的雨伞吧？只有这么试一试了......
　　卫梦琦甩了甩披肩的长发，像是要甩掉压在自己身上一整天的负能量。正要转身走向电梯，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叫住了。
　　“那个......”一个犹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循声回过头，只见在大雨中，一个高瘦的身影正撑着伞朝自己走来。
　　早晨办公室好不容易被遗忘的一幕又迅速地占据了卫梦琦的脑海。她尴尬地朝对方笑了笑，礼貌性地打招呼道：“刚下班吗？”
　　吴楠没有回答卫梦琦，只是撑着伞径直朝她走去。就在她正要往后退的时候，对方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那个......”吴楠站在门外，眼神飘忽不定了好一会儿，才从墨绿色的沙滩裤口袋里掏出一支方方长长的东西来机械性地递到门里的卫梦琦面前：“......这个给你......请收下.......”
　　俩人，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之间的距离正好够伸手相碰。
　　但卫梦琦没有伸手。
　　她略有些吃惊而又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吴楠看起来似乎比卫梦琦还要小心翼翼，他歪着脑袋好像在仔细检索着自己词库里的单词，生怕一个不当心又要重蹈早上的覆辙。
　　“这是......？”卫梦琦浅笑着引导好像已经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的吴楠，身体也不知不觉从侧身变成了面朝对方。
　　“这是......”吴楠避开了卫梦琦的眼神，低头把目光聚焦到了自己已经湿透的人字拖上：“这是......专门治烫伤......治疗烫伤的药膏.......”
　　“诶？”卫梦琦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花了两秒钟把这句断断续续的话连成一个完整的句子，随即恍然大悟地笑着对吴楠说道：“不用啦~白天就已经没事了啊~你看，都已经不怎么红了......”
　　这个人......在干什么......啊？
　　就在她笑着推辞的时候，吴楠却好像卡了壳的机器人一样。那只握着药膏的手一会儿往前伸一会儿又颤悠悠地往后缩，然后又往前伸......周而复始，一言不发......
　　他是......没有想过我会拒绝吗？卫梦琦很诧异自己像个心理医生似的竟然能揣测出面前这个怪人的心理活动。
　　“因为......那个女人说.......女孩子的手......很嫩......要是留疤就......所以......”吴楠支支吾吾地低垂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个女人？”卫梦琦的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了袁倩坏笑的样子。
　　“总之......”吴楠继续支支吾吾道：“所以.......”
　　他的手一直在伸出来和缩回去之间反复徘徊，直到他想要再一次缩回手的时候，药膏的另一头却被轻轻地握住了。
　　“那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哦~谢谢你啦~”卫梦琦接过了吴楠手中的药膏。微笑着，露出两只浅浅的酒窝。
　　她十分确信，在这个怪人松手的一瞬间，她从他抬起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不属于他的惊讶和欣慰，尽管转瞬即逝。
　　这人，好像也不是那么奇怪嘛......
　　终于，吴楠好像如释重负般地把目光移到了人来人往的马路上。他又在原地呆立了好一会儿，直到卫梦琦先开腔才重新回过神来。
　　“那么......再见？”卫梦琦笑着试探问。
　　吴楠面无表情地看了对方一眼，又重新移开了眼神，怯生生地回答道：“再见。”
　　他背转身，正要离开。却没想到卫梦琦叫住了他。
　　“那个......”她紧紧握着垂在身前的皮包带，鼓足勇气，露出略有些央求的表情苦笑问道：“你是去地铁站吗？”
　　吴楠别过脸，思考了半秒，平静而又干脆利落地回答道：“不是。”
　　卫梦琦并不愿意放弃，毕竟现在这个点，整栋大厦的人都已经下班了。她朝吴楠双手合十拜了拜，又指了指他手里的黑伞：“那个......你能把我带到地铁站吗？”
　　“不能。”同样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卫梦琦似乎没有预料到竟然被拒绝得这么干脆，然而就在一分钟前她还在洋洋得意着自己可以揣测面前这个怪人的心理。
　　“这样啊......”她边在心里自嘲着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那我去问前台看看还有没有伞吧......”
　　“前台没有伞了。”
　　“诶？”
　　“我手里这把就是前台的公用伞。”
　　“诶？”
　　“因为出门的时候看天快要下雨了，所以问前台借了伞，还被前台接待训斥了一顿，然而其实她只是因为和男朋友分手把气撒在我身上罢了，可怕的女人。”
　　“诶？”卫梦琦发现自己很难跟上这种听起来完全没有意义的自白，她把这些句子在脑海里重新组织整理，然后终于发现了除了已经没有伞以外，另一个重点：“等一下，你是说，你从下午开始就没有在公司里了？”
　　“是的。”吴楠依旧不带任何表情地冷冷回答道。
　　“是.......为了......帮我买药？”卫梦琦几乎有些难以置信。面前这个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呐？
　　“是的。”吴楠像机器人一样地解释了起来：“因为百度上给出了三度烫伤的不同标准，所以依照你的情况就很容易辨别属于哪一级别，接下去只要在网上对比出这个级别的常规用药，再加上除疤和修复的功能属性，再对比据有该属性的同类产品的使用量和疗效反馈，确定最具有实际作用的药品，最后只要找到药店就可以了。”
　　他从松垮的沙滩裤里掏出手机，在卫梦琦面前一晃而过：“导航给出的最近有这种药的药店距离公司16公里。如果使用公共交通来回的话，正好能在你正常下班的时候到达公司。”
　　雨声.......好像消失了呢.......
　　卫梦琦回过神来，窘迫地想要打消心头那股微热的暖意，转而生硬地切换了话题，她尽量让自己用关切来消除这种暖意：“那......你们主任不会骂你吗？”
　　某些特定方面展现出惊人的反应能力后，吴楠又回到了那副眼神闪烁的状态。他在对这个提问表现出了坚决沉默的同时，选择了转身离开。
　　这个人......真的好奇怪.......
　　卫梦琦还在这么想的时候，长裙下那双淡粉色低跟皮鞋却先于大脑的运转，小跑进了那柄黑色的雨伞里......
　　“诶？”
　　我在干什么？
　　“诶？”
　　这女人在干什么？
　　......
　　站在同一把雨伞下的俩人，在大雨倾盆的这个盛夏傍晚，出人意料地四目相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