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体会的爱情》沐泪

2、第一节 第一节

　　已过中年的刘宗成一边用笔头敲击着桌面，一边仔细地皱着眉头默念面前的这份简历。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的长桌两头，他和来应聘的年轻人相对而坐，背后墙上的圆钟他“滴答滴答”地默默行进着。
　　“吴楠，是吧？”他终于语气平缓而冷淡地问道对面的应聘者：“你大学毕业以后就没有工作过吗？”
　　年轻的应聘者显得不安又局促，他好久才抬起消瘦而略显血色不足的脸，眼神只和刘宗成接触了不到一秒便又闪烁去了某条桌脚。他双腿在桌下微微地晃动着，吞吐了好久才断断续续地回答道：“是......是......是这样........”
　　刘宗成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把手中的简历轻拍在桌上，翘起二郎腿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他下意识拉了拉身上的黑色西装，花了不到十秒的时间观察着对面的年轻人——面试过不计其数的应聘者，在刘宗成看来，这个年轻人和其他不谙世事的应届生并无二异。
　　“以你的学历来看，”刘宗成停顿了半秒，继续问道：“为什么不来应聘我们公司的程序员呢？维修部的话，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了，你觉得呢？”
　　年轻人把视线从桌脚移到了对面的刘宗成，用缺少生气的语气认真地回答道：“因为我......不喜欢加班。”
　　“嗯？”刘宗成愣了一下，不禁重复道：“不喜欢加班？”
　　脸色略显苍白的年轻人笨拙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刘宗成的心中突然窜出了一朵微弱的火苗，他老成地没有在脸上反现出来，可语气也变得比之前更加的冷淡，充满了讥讽的意味：“你只是想公司来混混日子是吗？不想为公司做出更加实际的贡献咯？”
　　年轻人再一次挪开了视线，显得相当不安，隔着宽厚的桌面，焦虑地搓揉着自己的双手，他似乎对这两个问题无言以对。
　　“那就这样吧。”刘宗成把简历拿起来在桌上敲了敲，站起身礼节性地说道：“你回去等通知吧，有消息的话公司会联系你的。”
　　“请......请等一下！”年轻人在刘宗成即将转身离开会议室的瞬间突然“噌”地从椅子上窜了起来，他飞快地向前走了两步，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狭促地站在原地，用轻了好几倍的声音又重复了一次：“请......等一下.......”
　　“还有什么问题吗？”刘宗成回过身，上下打量了着这个低头不知所措的年轻人——又脏又旧的人字拖，皱巴巴的墨绿色宽松沙滩裤，同样褶皱的黑色T恤把他不宽的肩膀衬得更加瘦小，苍白的脸庞和不修边幅的发型让他看起来毫无年轻人的朝气。
　　刘宗成很少会有以貌取人这样肤浅的想法，可面前这种状态的年轻人实在没有办法让他产生想要替公司录用的想法。
　　“有什么问题的话......”年轻人像是在呢喃自语地嘀咕道“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
　　“那就这样吧。”刘宗成显得不耐烦起来，他感觉到自己胸中的火苗正在越烧越旺。
　　“但是！”年轻人猛地再次放大嗓门叫住了要推门而出的刘宗成：“员工对于公司来说不就是这样吗？”他不自觉地保持着立正的站姿，面朝着刘宗成，眼神却高高地望向了墙上的圆钟。
　　“不论是哪个职位的员工，对于公司来说都是不可或缺的不是吗？即使......”年轻人脸上露出了不合时宜的苦笑：“即使是保洁的阿姨，对公司来说也是不可或缺的不是吗？如果没有人打扫卫生的话.......”
　　刘宗成没想到这样的年轻人竟然也会有如此认真的一面，他停下了脚步，回过身面朝着这个年轻人，细细听着对方激动的回答。
　　“对我这样的人来说，没有工作经验，又没有比别人更特殊的才能，说是一无是处都不算过分......”年轻人的声音时高时低，身体也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胆怯而微微颤抖着：“可是我.......我的专业能修电脑，我也想要.......想要在维修部岗位上，成为公司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啊！”
　　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了最后一句，接着便如同接受审判的逃兵一般，耷拉着脑袋默默地立在原地等待着军事法庭的审判。
　　“吴楠呀，”刘宗成脸上浮起了微笑：“你很向往我们公司吧？”
　　“因为在大学的时候，我就时常会想要是毕业以后能到数一数二的网络公司来工作的话，会是什么样的未来......”年轻人停了好一会儿，鼓足勇气似的回答道：“也许我会变得更有价值......”
　　“这样的话，”刘宗成拉开了会议室的门，却没有离开，他在门口驻足了半晌，笑着对呆立原地的年轻人说道：“下周一早上八点就来前台报道吧。”
　　年轻人抬起脸，难以置信又满怀感激地望着门口的刘宗成，不知所措地张开嘴却无法说出一个字。
　　“今天就到这吧。”刘宗成顺手关掉了会议室的日光灯，整个房间的光线瞬间昏暗了下来。
　　“不过，我要提醒你，公司维修部的工作也并不轻松，如果届时不能承受的话，你今天所说的这些也就变成了空话，结果也不需要我向你说明了吧？”
　　“还有，吴楠，”已经踏出门的刘宗成又折了回来，他把自己隐藏在光线的阴影下：“星期一来上班的时候换身衣服，衣冠整洁就算在我们这种相对自由的网络公司也是十分重要的。”
　　“并且，”刘宗成的语气变得和之前完全不同，隐隐中带着些许鼓励：“要相信自己，你的价值不止这些。”
　　“要相信自己，你的价值不止这些。”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对公司来说我是有价值的吧......但是，也只是对公司来说了吧......
　　怔怔的吴楠又在寂静昏暗的会议室里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身体觉得僵硬才又回过了神来......